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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本命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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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玉安在厨房做菜,他已经做了八个菜,还要再加两个凑个整。
他昨天卤好一锅牛肉,今天捞出来一块儿,剩下的过年吃。
尧玉安挑了最大的一块,锋利的刀刃抵在红褐色的肉上,一刀下去。
“爸。”
尧玉安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
“哎?”尧玉安眼镜上蒙着一层哈气,他一回头,看见一年未见的尧秋泽突然出现在了门口,他惊喜得刀都拿不稳了扔在案板上,手在围裙上抹抹,便走过去细细打量着,“怎么......怎么回来也不出个声?”
尧玉安一眼看到了后面的方前和佟鸣,他太高兴了,昨天接到他们说今晚回的电话,他从昨晚就开始准备这一桌子菜。
“尧叔,我们回来了!”方前手里还拎着东西,对着他笑得灿烂。
“快把行李放下,先歇会儿,饭马上就好啊。” 尧玉安招呼着,眼角笑出一道道皱纹。
尧秋泽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张开手抱住了他,尧玉安又不适应了。
他所剩下的孩子中,尧秋泽和他的父子关系算是最亲的一个,即便如此在尧秋泽长大之后他们也鲜有拥抱。
“这怎么了是?在外面受委屈了?”尧玉安往后撤着身子,不想让自己油乎乎的围裙弄脏尧秋泽的衣服。
没成想尧秋泽埋在他肩头,闷闷说了句:“对不起。”
尧玉安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了,他刚才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李昭,那个年轻小伙子个头高,一眼就能看着。
他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就在尧秋泽背上轻轻拍着,哄他说没事。
尧秋泽很高兴,他一直怕他和李昭的事对尧玉安打击太大,现在看来,果然有他哥和方前在前面顶着,他爸马上就接受了。
他们脱掉外套洗了手来帮忙,尧玉安躲进卫生间,靠在墙上摘下眼镜,他叹息也不敢大声,他没有想到他剩下的两个孩子竟然全都变成了这样,这是不是也是他的罪孽?
过了会儿,他又把眼镜带上,换了副笑脸推门出去。
那天晚上他们家大概是整栋联排楼最热闹的一户,尧玉安又喝了不少酒,吃完饭就栽倒在床上睡了。
他们几个收拾完屋子,佟鸣叫尧秋泽他们睡卧室,他和方前就在沙发折叠床上凑合一下。
方前从他们带回来的年货里挑了几件,虽说每次和方贯都不欢而散,但他就剩那么一个爹了,该去还是得去。
佟鸣又从沙发上站起来:“我跟你一起。”
“别了,我送过去就回来。”方前不打算在那儿久留,过去看看方贯是不是还活着,让方贯看看他也还活着,就得了。
“一起吧。”佟鸣不由分说拿起外套又穿上。
他们两个一人拎了一些年货,走在半年没走过的小路上,路边的雪水都化成了淤泥。
“你非要跟着干嘛,他看见你又要不高兴。”方前说。
“他看见你就高兴?” 佟鸣反问。
方前埋怨地笑瞪他一眼:“滚。”
“你爸就不说了,我不想听你那个跛子叔又跟你说什么看医生什么不孝顺,”佟鸣嘴里吐出一串哈气,“我在外面等着,你自己进去。”
方前点了点头。
他们到楼下了,二楼灯亮着,走到门口方前敲敲门,跛子来开的门。
他见到方前还没笑起来,看见佟鸣在后面站着,那笑了一半的嘴就僵住了,随后略带虚伪地说:“回来了啊。”
“嗯,新年好啊叔,我爸呢?”方前从佟鸣手里接过来年货,走进去放在桌子上。
“你爸在屋里看电视。”跛子指指方贯那屋的门。
方前自己推门进去了,门没关,佟鸣就在外面安静坐着,什么也不说。跛子站在中间来来回回试探,最后看了佟鸣好一阵,把话吞进肚子里自己回屋了。
方贯那腿已经好了,只是年纪也上去了,好得不利索,去看医生,人家叫他多躺着。
方前去给汪小曼倒了杯酒,他听见方贯吸气,就知道他爹又要开腔了,便在方贯发声之前给堵回去:“我过年回来前去陵园看过我妈。”
果然,方贯不吭声了。
“我想她的时候经常去看她,”方前后退了两步,盯着汪小曼的照片说,“我想她要是真的怨我,我这么天天去骚扰她,她肯定不会让我好过,但奇怪得很,我去了南江之后每天睡得都很香,所以我想,我妈应该一点都不怨我。”
他不想再听方贯打着汪小曼的名义攻击他的良心,他受够了。
方贯确实没有再提,他不知道佟鸣在,就说:“如果你想回这个家,就跟那个男的断了。”
“爸,”方前拉了个板凳坐在床边,“我现在家在南江,等你老了,你要是想在这儿,就继续和跛子叔留在这儿,你要想回南江,我就把你接过去,租个房子给你住,就这样了,我不会为了你一句话就放弃他,以后这种话就别说了。”
方贯不再出声,方前在那儿坐了会儿,他就站起来跟方贯道别。
他从方贯屋里出来时带上了门,跛子一听关门声就马上打开他屋的门,一看佟鸣还在,只能给方前说:“没事了就多回来看看啊。”
他们又顺着原路走回去,方前伸了个懒腰:“爽!”
“爽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从那屋里出来没带着一肚子的气,爽。”
佟鸣低头,方前不喜欢把秋衣掖进裤子里,现在胳膊一抬肚子露出来一截,他直接把手伸了进去。
“我操,”方前立马抱着他的胳膊,“你手真凉。”
“你给我暖暖。”
“你也不怕人看见。”
“反正咱俩家在南江。”他说完还在方前肚子上掐了两把。
“别别别......”方前被弄痒了,“你找打是吧?”
佟鸣拔腿就跑,方前拔腿就追,俩人一路跑回了联排楼。
大年三十那天联排楼下炮声不断,他们买了几串挂鞭,去楼下放完跑回来,尧玉安把饺子也煮好了。
马上十二点,尧玉安吃完饺子去屋里拿了两个红布袋出来,一个给方前一个给佟鸣:“今年你俩本命年,这里面的东西,都随身穿着,随身带着。”
方前放下筷子,掏掏那个红布袋,好家伙,红袜子红裤衩红腰带什么玩意儿都有。
方前又给塞进去,尧秋泽坐他旁边笑得直抖,他给尧玉安说:“这颜色太艳了,不喜欢穿。”
“得穿。”尧玉安一定要让他收着。
“得穿!”尧秋泽在旁边起哄。
“好好好,穿。”方前老实收起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躺在折叠床上,踢踢沙发上的佟鸣:“红裤衩你穿吗?”
佟鸣摇头。
“为啥?”
“不信这个。”
“那你咋不说?”
“收下就行了,又没人扒着你裤子天天检查。”
方前又翻起来,从椅子上拿起那个袋子,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腰带是红绳编的,是一条搓成麻花股的细绳子,方前觉得这个还能要。
他挤到沙发上掀开佟鸣的被子,顺道把衣服也给掀了,佟鸣抓着自己的衣服往下拽:“我不想带。”
“带上,衣服一罩又看不见,”方前强行把那红绳绑佟鸣腰上,“本命年还是得意思意思。”
他掐着佟鸣的腰,看那精瘦雪白的腰上系着鲜艳的红绳,随着小腹一起一伏,突然色心四起,低头在小腹那颗小小的痣上舔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到佟鸣眼里意犹未尽,手按住他的后颈又把他按回自己肚子上:“继续。”
“继续什么?”他明知故问。
佟鸣对他做了个口型。
“你真敢吗?”方前扬眉。
佟鸣看了一眼对面尧玉安的门,他就知道方前笃定他不会在家搞这些才挑衅,就在方前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方前撩舒服了得逞一笑,爬起来把佟鸣掀起的衣服拽好:“回去脱干净了再来找我。”
佟鸣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另一根红绳,方前见了连连摇头:“不行,不带。”
他不喜欢腰上系东西,他腰上痒痒肉多,一蹭着他的肉他就浑身难受。
佟鸣叫他把剪刀拿过来,接着剪了一小截,绑在他手腕上。
“这样呢?”
“这还行。”方前晃晃手腕上的红绳。
他们在家待到初四,离开时尧玉安又给他们装上了一车东西,还有几床新打的被子。
天还冷着,邵朗没急着用车,佟鸣就继续先开着,在他和老窦一起出发前那段时间接方前上下班。
就像曹大俊说的那样,刚过完年厂里就来了好几个学徒,曹大俊倒霉,又给分了一个,方前这个刚过来半年的也没能逃掉。
分给他的学徒是个憨直的小孩儿,今年刚十七,上来就给他递烟,烟盒没掏出来兜里的东西哐哐掉一地。
小孩儿窘迫地蹲地上捡,方前也蹲下去给他拾起钥匙串,拿着那盒烟问:“你平时抽这个?”
小孩儿摇摇头,这烟贵,他自己平时只抽两块一包的。
方前拆开烟盒,从里面抽了两根出来,剩下的又塞回那小孩儿兜里:“又没几个钱拿,别买这么贵的东西,好好干就成了。”
小孩儿忙说好,紧紧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师父。
“你叫什么?”方前问他。
“孙亮,他们都叫我阿亮。”他忙说。
方前把那两根好烟给了曹大俊一根,自己留一根,曹大俊点上烟,火机扔给方前。
“那小子是个有眼色的啊。”曹大俊吞云吐雾。
“我不跟你换。”方前叼着烟说。
“操。”曹大俊抬腿要踢方前,让方前给躲开了。
虽然过年前方前喊着不愿意带学徒,但真来了他对阿亮也很用心,他这辈子还没给别人当过老师,干活的时候就什么都给阿亮讲得很细。
阿亮不是个没脑子的,耐心教能教会,就是人憨了点。
中午他们一块儿吃饭的时候,他跟方前说话,也不管旁边还坐着曹大俊,直接说:“跟我一块儿来的都说我运气好,我师父啥都教我,他们几个跟那老头儿一天光屁股冒气儿,嘴里啥都不说,干错了就逮着他们骂。”
方前笑了一声:“那些老头儿包括曹哥吗?”
阿亮才知道说错话了,赶紧掏烟赔罪,曹大俊撸了一把自己脑门,接过烟夹耳朵上:“回去给那崽子说,他师父脑门也会冒气儿。”
吃过饭中午能休息一会儿,方前跟曹大俊一起回去的时候听曹大俊叹了口气,方前打趣他:“不是吧曹哥,这就给你气住了?”
“啥?那小子?哼,”曹大俊又撸撸光头,“习惯了,我刚来厂里也跟你一样,有啥教啥,后来有些人学会了就走了,有些人怎么教都学不会,时间久了就懒得教了,让他们自己看吧,能学多少是自己的本事。”
“那你叹什么气?”
曹大俊站住望着这个汽修厂:“我是感叹这厂里当初跟我一起进来的老人,现在没几个了,方前,我要是哪天自己出去干了,你跟我走不?”
方前愣了一下:“你也要走?”
“现在还差点,但估计也就这两年的事儿了,你哥家里俩娃,上面四个老的,你嫂子带孩子还得顾老人,只能做点零工,这点钱真是不够用。”
方前认真想了一阵:“要是你走的时候我能攒够跟你合伙的钱,那我就走,要是攒不够,出去了还是给你打工,那我就不去了。”
曹大俊嗬嗬笑笑,揽上他的肩膀:“也行,走吧,睡会儿去。”
那天方前值班到八点半,出去佟鸣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佟鸣这次在家待了一个多月,到了二月底才又要出发,只是这一去去的地方就比之前都要远。
“你东西都收拾好没?这次走得多带点厚衣服。”方前搓搓手,关上窗户。
佟鸣和老窦这次要去新疆,方前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下新疆的天气,比他们这儿要冷,明天佟鸣早上五点多就要出发。
“收好了,”佟鸣说,他看了看方前晃悠着的手腕,“你的红绳呢?”
方前抬起手,才发现他手腕上现在空荡荡的,不过他没在意:“估计干活的时候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