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意》Euan

51、债主 “夏映

　　“夏映贞，除非你报警。”陈韵凌没因自尊心受损而跑走，反而没头没脑地甩出这句。

　　“嗯？”

　　“不然，我还是会继续在这里照顾你。”

　　“我......”

　　“你真可恶，居然忘了我讨厌你的原因。”她打断她的话，走近坐在病床上的夏映贞，伸手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脸颊。

　　“既然讨厌我，为什么还继续呆在这里。”

　　“因为我欠你钱。”陈韵凌恶狠狠地说。

　　陈韵凌放手。她决定等夏映贞脑子好全了，再和她重新计较之前的事情。

　　“那我不要你还了，小陈你走吧。”

　　小陈个屁。自从夏映贞醒过来，连她名字都忘个精光的她就开始叫她“小陈”，这生疏的破称呼听得她直冒火。

　　“你真是......”陈韵凌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习惯陌生人照顾我，刚好你也可以趁这次，和债主一刀两断。”

　　夏映贞冷淡的神情和语调，让陈韵凌想起高中时期，她拒绝同校男生要联系方式的那次，是一模一样的疏离。

　　陈韵凌握紧拳头，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最后咬牙说了句：“你想得美。”

　　明明是你欠我才对，大骗子。

　　在心里骂完，她又能笑了：“你中午想吃什么？”

　　夏映贞说完“暂时没什么食欲”之后，陈韵凌笑得跟花一样说了句“那你随便吃点馒头吧，我自己去吃大餐了”，就出了病房门。

　　也是巧，这头电梯门刚打开，那头朱槿的电话又来了，还是约她出去吃饭，陈韵凌的心情由阴转晴，笑着一口答应。

　　汤上头飘了一层黄亮亮清油的酸菜鱼被端上了桌。

　　“你这是要胖回解放前的节奏啊。”陈韵凌拿着两只筷子当鼓槌敲着碗。

　　“我已经够节制了，好吧。”看着碗里油汪汪的鱼片，朱槿眼里闪着光。

　　“还好我们俩口味差不多，我也喜欢鲜香麻辣，就原谅你害我长肥吧。”

　　或许是被话里的“喜欢”一词点了一下，朱槿抬头。

　　陈韵凌看两只金属耳环中间的脸蹭得变红，直笑她：“有这么辣吗？”

　　“咳，我说......”

　　“什么？”

　　“你最近有在恋爱吗？”朱槿小心翼翼地问。

　　陈韵凌愣住，脑中闪过夏映贞的脸，她低下头：“算有吧。”

　　这句话和自己前段时间和她聊天获得的信息不太一致，朱槿脸上的笑容瞬间掉了大半：“什么叫‘算’，你不会在外面和不同的人疯狂date吧？”

　　见陈韵凌没说话，甚至连咀嚼的动作都变缓慢。

　　朱槿有些不好的预感，放轻声音问道：“是谁啊？我认识吗？”

　　陈韵凌抬头，看到对面变得紧张的那张脸。

　　她一直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朱槿对自己的好感，能感受到她的期待，但她不是个擅长暧昧和感情管理的人，也不会为这些感到虚荣。所以她只能隐晦的拒绝，不让好朋友深陷在不可能的感情故事里。

　　于是直说：“你认识的，夏映贞。”

　　说完，她还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朱槿的碗里，权当作安慰。

　　空气安静了许久，这中间，她们只听得到邻座热情攀谈和店员告别离席顾客的声音。

　　“你们的误会解除了？”

　　听到这话，陈韵凌咬着一块鱼肉猛地抬头：“什么？”

　　朱槿笑了笑：“你姑妈威胁她要你们分手的误会。”

　　藏在鱼片中的花椒被咬破，麻与苦由味蕾传递，在陈韵凌的舌头上蔓延开来。

　　“什么时候？”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能连这件事都没搞清楚，还能和她重归于好，”朱槿放下筷子，笑得无力，“早知道我就再多说几句她的坏话，拆散你们了。”

　　“你笑屁啊，到底怎么了？”

　　“六年前，学校放假，我顺便回来收拾一下，准备把W城的所有东西搬走。我去了你姑妈家准备和你告别，才发现家里没人。又去了夏映贞家，想看看你会不会在那边。结果刚准备敲门，才发现门没关，你姑妈正和她在说话......”

　　“她拿别人的眼光和你妈妈的病情给她施压......”

　　“......你姑妈说完了要走，我怕被发现，就也离开了。后来再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了。”说完，朱槿也有些失落。

　　正确的钥匙插入锁芯里，过往的一切真相全都明晰。

　　陈韵凌红着眼睛，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她放下筷子，靠到椅背上。

　　“笨蛋，傻子......”她仿佛喃喃自语。

　　陈韵凌随后嗖地起身，丢下一句“不好意思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就跑了出去。

　　“喂，有这么急着要去抒情吗？”还坐在原地的朱槿嘲讽般地笑了笑，垂下了失落的眼睛。

　　刚进病房，陈韵凌就看到窗边那个空荡荡的床位。

　　“不好意思，您有看到这个床位上的病人去哪了吗？”

　　“去楼下花园逛逛了吧。”那个看起来很和善的老奶奶说。

　　“谢谢。”

　　陈韵凌拿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向下跑去。

　　听筒里一直都是忙音，她在花园里疯狂搜寻着熟悉的背影，眼睛都快被绿化带里的叶子和条纹衫上的线条弄花。

　　“小陈，你在找我吗？”

　　她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陈韵凌愣了一下，瞬间转身朝那人扑去。

　　陈韵凌想要这个拥抱持续得再久一点，这样才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心情，可才过了几秒，她就感觉到一只手在推她的肩膀。

　　“不许推我。”她强硬地抓住那只手，嗓子里却挤着一团发酸的软弱。

　　或许是也感受到了这股矛盾的情绪，夏映贞一改最近的冷淡态度，温柔地说：“不是不让你抱我，是你的头发全蘸到我的冰淇淋里面去了。”

　　听到这话的陈韵凌瞬间从夏映贞怀里起身，抓起自己的长发检查起来。

　　果然看到左侧的头发上沾了一些粘腻的粉色液体，她的悲伤情绪一扫而空，欲哭无泪地擦拭起自己的头发。

　　“你不早说。”

　　“来不及，你扑得太快了。”

　　“你怎么能偷偷吃冰的？”

　　“医生有说不能吃冰淇淋吗？”

　　“这倒是没说......”

　　陈韵凌停手，连忙故作冷淡地转移话题：“你帮我擦。”

　　或许是本能，听到她的话，夏映贞马上就扔掉冰淇淋。已经伸出的手，正准备给她擦头发，不知道她又想到什么，那手突然停在陈韵凌的发丝前，说了句：“你自己擦。”

　　陈韵凌的那颗心本来才从悲伤里捞起来，听到这句类似避嫌的话，又扑通一声掉进河里。

　　“夏映贞，你这个大骗子。”她憋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脸上的平静瞬间被击碎：“这有什么好哭的？”

　　说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很快掏出口袋里的纸巾给陈韵凌擦起头发。

　　“你怎么可以把我完全忘了，怎么可以一直骗我。”陈韵凌抽着气。

　　夏映贞没说话，眼神却随着她的情绪一起变化。

　　“对不起，我也不想忘记你。”

　　“那以后你还喝不喝我给你买的梨汤？”

　　夏映贞无奈地笑：“喝吧。”

　　“你以后不许叫我‘小陈’。”

　　“好。”

　　“叫亲爱的。”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你别乱说。”

　　陈韵凌见她表情有些忸怩，差点笑出来：“夏映贞我根本不是你妹妹，也不是你的负债人。”

　　夏映贞用眼中的疑惑问她“是什么”。

　　“我是你的宝贝。”

　　然后陈韵凌得到了一记没收力的弹脑门。

　　又休息了一段时间，夏映贞出了院，陈韵凌自然是带她回了自己家。

　　门一拉开，夏映贞愣在原地。

　　“没遭贼没遭贼，是我这段时间没空整理。”陈韵凌心虚地挡在她眼前。

　　“我先拖地吧。”夏映贞换完拖鞋就往浴室走。

　　“放着我来，你坐那儿吧。”

　　“你擦桌子。”她没好气地看了眼陈韵凌。

　　“好吧，”陈韵凌敲了敲自己的鼻尖，决定转移话题，“你的假还有几天？”

　　“还有三天吧。”

　　“你......”

　　“我打算后天回A城上班。”夏映贞说的很快，有种想要堵住陈韵凌所有话的急切。

　　A城？

　　陈韵凌脑中突然有一道光闪过。

　　“夏映贞。”她笑了笑。

　　夏映贞抬头，示意她接着说。

　　“其实我不是你的宝贝，而是你的主人。”

　　而你，是被我抓住的欺诈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