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真相的博弈》人間理夢

4、李三案（四）

　　王大这才缓缓说道：“倒不是我遇上了什么事，只是……哎……”他指了指隔壁，压低声音说道：“这隔壁啊，出了命案。”

　　陈君瑶假装吃惊道：“什么？竟有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大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说：“哎，这晦气事不说也罢。”

　　她赶忙劝道：“伯父，您心里肯定憋着不少事儿呢，说出来或许能好受些。瑶瑶在这儿陪您，不会害怕的。而且把这事儿说出来，说不定您心里能畅快些。您就当给瑶瑶讲了个这离奇的故事，要是我实在害怕了，您再停下也不迟呀。”

　　王大想了想，又重重叹了口气，道：“我家隔壁住的是李三，李三的隔壁住的是个读书人，叫张九。昨天夜里，张九气势汹汹地持刀敲李三家的门。我觉得情况不对，赶紧去报官，等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张九已经把李三给砍死了。”说罢，他摇摇头，脸上满是心有余悸的神情。

　　陈君瑶问道：“您跟他们两家熟悉吗？他们两家平日里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我跟李三倒不是很熟，跟张九的父母倒是有些交情。”王大想了想，接着道“李三家之前好像是做生意的，但李三没本事又不爱干活，他父母去世之后，就靠啃老本生活。本来还有些家底，都被他败光了。”王大说话间，眉眼间明显充满了对李三的不屑。

　　“这张九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为人一向温厚老实，读书也用功，只是话不多。自从他爹娘去世之后，我们之间的来往就少了。这孩子不善交际又沉默寡言，我只是偶尔去他家问问需不需要帮助，但他基本不会来找我。

　　邻里之间，要说没有矛盾，那是不可能的。可要说有什么值得动刀子的矛盾，那也是万万没有的。他们之间的矛盾啊，真要说起来，还真说不清是谁先挑起来的。

　　张九为了备考，常常早起晚睡，很是辛苦。而且，为了能有更多时间看书，平日里除了购买生活必需品，基本不出门，也不怎么与人来往。大概半年前，张九就开始常抱怨李三家有人谈笑，有噪音扰民，多次找到李三要说法。

　　可那李三是个孤家寡人，又从何说起与人谈笑呢。实不相瞒，有次张九气势汹汹地，非要进李三家一探究竟。那次闹得非常严重，不少街坊邻居都知道。也在那次，我曾与其他邻居进过李三家，确实除了李三空无一人。那次事件之后，街上就有人在传，说定是那张九读书读到走火入魔，出现了癔症。”王大说罢，忍不住直摇头。

　　陈君瑶听了这些若有所思，若真是读书人，平日里都读些圣贤书，又怎会轻易动刀？可是这李三家的噪音又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得了癔症？

　　“伯父您可曾听到过这李三家传出过什么动静吗？”陈君瑶问道。

　　王大摇摇头道：“并未听到过什么。”

　　陈君瑶想了想，又问道：“按理说，这读书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杀死另一个人呢？”

　　王大又叹了口气：“你还别说，这张九确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他看起来高高瘦瘦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谁想到，他昨晚竟然做出了那样的事情……还将人……”

　　陈君瑶紧张起来，追问道：“什么？他做了什么？”

　　王大道：“还将人开膛破肚了。唉……”他显然觉得此事太过残忍，说罢直摇头，“张九的爹娘死得早，他们生前就盼着张九能考个状元，光宗耀祖。可你说，一个整日埋头苦读圣贤书的人，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呢……唉……”

　　陈君瑶想了想，问道：“那隔壁的李三呢？他也是个瘦弱的人吗？”

　　王大摇摇头，说道：“并不是，李三比张九高壮多了。”

　　她听罢，陷入了沉思。杀人也就罢了，可为什么杀人后还要如此残忍地开膛破肚呢？而且，嫌疑人张九并不如死者李三强壮，他又怎能轻易将人杀死？

　　陈君瑶又问道：“可如果是这样，那读书人张九又怎能轻易杀死一个比他强壮的人呢？”

　　王大想了想，说道：“我想，定是趁李三睡觉不备，张九才得手的。昨日我也去了现场，李三死时面容祥和，一看便是死于睡梦之中。”

　　说着，他叹了口气，“哎，这么多年，张九一向与人为善，从没跟人红过脸。若不是与李三起了冲突，我看他假以时日定能考取功名，以慰父母在天之灵。”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这其中必有蹊跷。”陈君瑶心中警铃大作。

　　且不说张九如何得手，就那李三死时面容祥和这一点，就让她觉得十分可疑。就算是一心求死的人，自杀时也会出于本能而挣扎抵抗，更何况是并没有死意的人。这样的人在发现自己受伤后，定会奋力反抗，又怎会死时还面容祥和呢？

　　陈君瑶又问：“您确定吗？李三真的面容祥和吗？”

　　王大肯定地点点头，语气中带着笃定，说道：“虽然昨晚屋里没点灯，但差役去看尸体的时候，是用灯笼照着尸体的。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尸体确实面容祥和。”

　　陈君瑶心想，若真是如此，那么张九还真有可能是被冤枉的，也许真正的嫌犯另有他人。

　　王大这时才反应过来，关切地问道：“瑶瑶，你一个女子，面对这样的事情不害怕吗？怎么还问了伯父这么多问题？该害怕了吧，要不伯父不聊这些了吧？”

　　她连忙笑着摇头，说道：“我也是随便问问，想帮伯父解解闷。另外，我觉得此事恐怕还有隐情，想多了解一些细节，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呢。”

　　王大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些事还是交给县衙那些官爷去办吧，如今涉及人命，也不是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能管得了的。你一个姑娘家，就别操这份心了。”

　　“是，伯父说得对。”陈君瑶乖巧地应道。

　　王大又说道：“瑶瑶啊，如今你也看望过我了。若无事，便先回去吧。我昨日到现在还未休息，打算先去睡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陈君瑶本想询问更多，可王大的言下之意已经在逐客，她觉得也不便再多问。于是连忙起身，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叨扰伯父了，那小女便先告辞了。”

　　告别王大后，陈君瑶便往家走去。原路返回时，她发现先前问路的那妇人仍站在原处，朝这边张望着。

　　妇人见陈君瑶过来，连忙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关切，道：“妹妹，怎么样？可找到你的亲戚了？”

　　陈君瑶点点头，微笑着回答：“谢谢姐姐关心，已经找到了。”

　　妇人听了，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随后问道：“那妹妹可打听到了，是哪户人家出了事？”

　　陈君瑶注意到妇人眼神有些游离，举止也显得局促不安，心中顿时起了疑虑。但她面上不露声色，只是平静地回道：“问到了，姐姐，是妹妹亲戚家隔壁的两户邻居之间起了冲突。”

　　她一听，紧张地拉着陈君瑶的手，急切地问道：“妹妹，具体是怎么回事？你与姐姐说说。”

　　陈君瑶一边观察着妇人的表情，一边缓缓说道：“说是两户邻居间之前就有些小摩擦，哎，也不知怎么地，最后就发展成了命案。听说，死者还被人开膛破肚了呢。啧啧，真是残忍至极。”

　　“什么？”妇人惊呼一声，随后连忙问道，“是李三吗？”

　　陈君瑶心中一惊，面上却装作迷茫，犹豫道：“姐姐别急，让小妹想想……”

　　妇人不安地看着陈君瑶，感受到她关切的目光，随即转头看向她。妇人被她看得有些局促，急忙别过脸去，避开了那探寻的眼神。

　　过了片刻，陈君瑶才缓缓开口：“我想起来了，那个死者的名字叫……”

　　妇人听到这话，立刻又看向她的脸，眼中满是紧张。

　　陈君瑶盯着妇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正是姐姐刚才说的李三。”

　　听到这个名字，妇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动，低声喃喃些什么，却只剩断断续续的气音，叫人听不真切。

　　望着妇人那恍惚的神情，陈君瑶心中暗自揣测，这妇人定与死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只是，究竟是何缘由，让她对李三之事如此心神不宁？

　　见妇人脚步踉跄，似有不稳之态，陈君瑶连忙快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妇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略带颤抖地说：“没事，没事……兴许是站得久了，有些累了。”

　　陈君瑶微微皱眉，又轻声问道：“姐姐，你可是认识那死者李三？”

　　妇人闻言，脸色明显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旋即又强撑起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角，反而显得格外生硬：“都是一条街的邻居，多少听说过一些……但说不上认识。”

　　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如此，那……”

　　还没等陈君瑶说完，妇人便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妹妹，姐姐真的有些累了，打算先回家休息了。”

　　陈君瑶见她神情闪躲、语气坚决，也不便再强求多问，只温言道：“好，那姐姐便先回去休息吧，注意身体。”

　　妇人听罢，几乎是立刻转身，步履匆匆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仿佛急于逃离这个地方一般。

　　这时，陈君瑶突然发现，妇人回家的方向，正是之前有人偷看的那条巷子。她心中暗想：“看来，那人正是为了盯住这位妇人，可他与这妇人又是何关系呢？这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陈君瑶压下心中的疑虑，回想起今日听到弟弟提及那起命案时，心中便隐隐有一种直觉，告诉她此案并不简单。因此，她才决定出来调查一番，期望能获得更多消息，理清思绪。可现如今，走了一遭之后，所获得的新信息却让她的困惑愈发加深。

　　她心中不断思索着：一介文弱书生为何能轻易杀死比他高壮的死者，甚至还对他开膛破肚？死者为何又面容祥和，仿佛并未遭受太多痛苦？这位偶遇的妇人与死者又是什么关系？那位偷看妇人的男子又是什么人？他是否与这起命案有关？

　　陈君瑶甩了甩头，决定先回家。若是弟弟已经睡醒了，想必还能从他那里获得一些重要信息，或许能帮她解开这些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