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四十三章 书房 谢弥寒忽地 ...

  •   魏长嘉三言两语将阿兄所说转述给谢弥寒,眼见着他脸色愈发沉闷,才迟疑问道:“所以,是你安置了贾巍的家眷?”

      谢弥寒点头,他垂下眼睫,默了片刻。

      “贾巍得以出狱,我猜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故而我遣了几人暗中护送贾巍到越州任职。一路向南,本平安无事。可到了汴州,我的人却俱然遭了暗算,无一人生还。”

      他顿了顿,喉间干涩。

      “送回京都的,仅有一封沾了血的书信。”

      谢弥寒的神情依旧平静,眸光间却流露出的几分不易察觉的黯淡。

      魏长嘉蓦然明白了一直萦绕在她心重的那项疑问。为何分明贾巍对周瓒毫无威胁,他却偏偏不肯放过贾巍。

      周瓒他这是在用贾巍和那几个护卫的死告诉谢弥寒,即便谢弥寒为贾巍洗刷了冤屈,没有他周瓒的首肯,贾巍依然会死。他若不允诺,谢弥寒所求的公道正义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甚至周瓒在以贾巍的死威胁着谢弥寒,若谢弥寒再不做出他所满意的抉择,或许今日贾巍之下场便是来日谢弥寒之下场。

      不论是昔日红颜谭五娘,还是今日与他无仇的贾巍,人的性命在周瓒眼里视如草芥,轻贱又渺小。弹指间便可决定人的生死,这是他一向的做派,亦是他争权的目的。

      他所想要的,是于普天之下,将所有人的生死玩弄于股掌之间。

      心灵感应般,魏长嘉又看见置于案上被擦得锃亮的两柄长剑,她没由来地将两件事联系到一处去,心里有了个可怕的猜想。

      浸没在回忆中的谢弥寒忽地察觉到腰间多了一双手,低头才见不知何时女娘轻轻抱住了他。

      她的声音闷闷的:“谢弥寒,得罪他周瓒的不只你一个。”

      谢弥寒不解低头望她,却因女娘将头埋在他怀中而看不清神情。

      “在醉香楼我也同你说过,追查此案也有我的一份责任,那绝非我一时兴起所称的戏言。”

      “贾巍虽沉冤得雪,可大理寺一直没抓出杀死袁士岐的真凶。我知道并非是真凶难浮,而是真凶所倚靠的人难敌。”

      她松了手,抬头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凶手应当伏法,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不论他是谁,不论他的身份多么尊贵,犯了错就应该得到惩罚。”

      魏长嘉捧住犹在错愕的郎君面颊,格外郑重:“谢弥寒,我想陪你一起,一起为贾巍、为袁士岐、为那些无辜惨死的人讨个公道。”

      谢弥寒正要说话,女娘又想起他那日醉香楼所言,忙伸手捂住他的唇,瞪着他吓唬道:“若要说些难听的,便休想我这一月再理你了。”

      郎君咽下到了嘴边的话,压着笑意揶揄:“一个月这般久?”

      眼见着女娘就要发恼,谢弥寒笑着将她揽进怀中,深邃墨瞳中浸满柔意,喉间滚过千万个字,开口却略显萧瑟:“好。”

      “我们一起。”

      -

      这几日分明风平浪静,可魏长嘉却始终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她总觉着有什么事要发生。但不论是燕王,还是十四,甚至东宫都愣是半点动静也没有。

      她先前一直在琢磨为什么周瓒非得置贾巍于死地,却是始终忘记了这一切源头本是坠楼而亡的袁士岐。

      故意杀死袁士岐再嫁祸给贾巍,演这一出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裴琅面上隶属东宫一派,实则又与周瓒连结颇深。袁士岐既已对东宫摆明了诚意,那太子便没有理由杀他。如此一来,想取袁士岐性命的就是周瓒无疑。周瓒此人疑心甚重,城府极深,若只是一个寒族出身的登第进士投靠东宫,倒不至于令他费力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定是袁士岐知道了什么,令周瓒感受到了威胁。可周瓒与袁士岐又有什么交集呢?

      袁士岐是东宫的门士......

      若真如她当初猜想,裴琅与周瓒有所瓜葛,那么周瓒与袁士岐之间唯一的系锁便可以是裴琅。可这些都不过是她自个的猜想,一切还需进一步印证。

      ......

      “绥绥,我们当真要这般偷偷摸摸的吗?”

      魏长嘉反驳道:“阿兄!我们分明是从大门正大光明进来的,何来偷字一说?”

      闻言魏长恒睨了她一眼,瞧着女娘此刻佝偻着身子,半扒着门缝的姿态,实在半点说服力也无。

      魏长嘉似是也察觉到自己的滑稽模样,即刻端正了身子,悻悻道:“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裴子瑜向来谨慎,身旁之人向来只信得过陆荣和陈崚之。我打探到了,今日随他出府的仅有陆荣。故而阿兄,你只需引开陈崚之即可。”

      魏长恒郑重点头,抬脚便要走。魏长嘉无奈将人叫住,她还以为魏长恒有多镇定呢,目光多了幽怨的意味:“阿兄,你走反了。”

      魏长恒猛地顿住脚步,若无其事折返:“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魏长嘉又在墙角处等了许久,没由来生出几分忧虑来,也不知阿兄能不能引开陈崚之。

      又默默等了约摸半盏茶的功夫,魏长嘉才往书房摸去。

      不知魏长恒用了怎样的法子,一直守在书房前的陈崚之竟真没了踪迹,她当真得以顺利溜进屋内。

      她一股脑将投壶里的所有长箭抱了出来,又轻车熟路地伸手摸进。年少之际,裴琅总喜欢将些重要的书信一股脑丢进投壶里藏起来,彼时的他并不会对裴玥和她有所隐瞒。

      投壶中真还存了些书信,但当魏长嘉拆开来看时,却发现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来往通信。不过这倒是在魏长嘉的意料之中。

      自她确定裴琅与燕王有所联系之日起,她便已然明白了裴琅的所求何在。故而裴琅的每一步,都将会走得异常小心,自然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对她与裴玥毫不设防。

      魏长嘉将东西物归原位后,细细观察起这间书房来,到处敲了个遍,断也没找出个密室来。她稍稍气馁,干脆坐在地上思量起来。

      裴子瑜自小除了投壶,最爱做的事便是闷在这件屋子里看书。从他四岁开始识字起,这屋子便渐渐堆满书卷,如今放在架子上的每一卷都曾经过他提笔批注。

      对了,书卷!此屋最多的便是书卷!裴琅莫不是将东西都藏在了书卷里头?

      可这有成堆的书卷,他究竟会藏在哪一册里呢?陈崚之随时都有可能折回,她哪来的机会从头至尾翻过一遍?

      思及此处,魏长嘉随手拿了边上的一册书卷,动作略显焦躁。然而摸到书卷那一刻她却恍然间生出了主意。

      只因适才所取的书卷沾染上了淡淡的沉香味。

      裴子瑜素来最爱熏的便是沉香。那日她就是因在宣宁坊富商宅邸闻到的味道和彼时裴琅身上味道的香气一致才将裴琅与燕王联系到一处。

      沉香的味道经久不散,魏长嘉对香气敏感,她一闻便知这一册书卷便是他近来翻阅过的。

      魏长嘉忽然又忆起那股奇特的沉香。彼时她还特意去查过,那香名唤奇楠,珍稀罕见,盛产于南海一道,在东西两市都不见有商贩售卖此香。

      她头一回闻到这奇楠香时,便是在袁士岐丧命醉香楼之际,说不准闻见此香便能找到她所想要的东西。

      魏长嘉这般想着,便就循着书架子挨个去寻那阵令她犹然印象深刻的奇楠香。

      她一路寻到一册看似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书卷。确认般地再次轻吸鼻尖,她总算找到了!而便在此刻,屋外同时传来熟悉的嗓音。

      “绥绥呢?听府上的人说她也一道来了?”

      魏长嘉猛地手一颤,手里的书卷便要掉了下去,所幸她反应迅疾,霎时将书卷稳稳接住。

      “她也闹肚子了,一下马车就跑没影了。”

      来不及腹诽自家阿兄找的什么狗屁托辞,魏长嘉将信纸上的内容速速扫了一眼,动作却在看清书信字眼的刹那间登时顿住。

      眼见着人就要踏上台阶,魏长恒猛地拉住裴琅,又作势弯腰捂住肚子,面色当真青了半边:“哎哟,我肚子又疼起来了。子瑜啊,能否劳烦你送我到净房啊?我这实在是疼得不行了。”

      跟在二人身后的陈崚之见状上前托住魏长恒的胳膊:“还是属下扶您过去罢。”

      魏长恒闻言又将整个身子往裴琅肩上倒,气若游丝:“我这习武之人,你一人怎么抬得动,还是你们二人一起吧。”

      这番惊天动地的死动静饶是躲在屋内的魏长嘉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如此浮夸的演技,魏长恒是怎么厚着脸皮演下去的?

      又等了一会,外头竟真没了动静。魏长嘉也不敢往正门走,轻轻推了窗就往外爬。一转头却见那道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影正神色复杂地望着她,不知站在原地看了多久。

      两人再度对坐在案前。

      不出所料的话,这应当是他们最后一回如此心平气和地坐下谈话了。

      “既然被你撞见了,那便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择日不如撞日。”

      “裴琅,我们今日便将话说个明白罢。”

      似是因她冰冷的语气而感到愕然,裴琅勉强一笑:“绥绥,你今日应是身子不适,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罢?我送你回......”

      魏长嘉却尽显无情,径直打断了他:“裴子瑜,你究竟想瞒我到几时?”

      “我原先以为,你只是心怀鸿鹄之志,颇有野心也无可厚非。至少你心性纯良,与他们总归是不同的。”

      裴琅张了张唇:“绥绥......”

      魏长嘉轻轻笑了笑,带了几分嘲讽之意:“那日曲江畔上,我同你说不要骗我,你可还记得你的回答是什么?”

      没等他的回答,她只自顾自地继续道:“你同我说好。真是可笑,单单一个好字,我便信了你。”

      “从小到大,除了我的家人,我最相信的两个人便是你和裴玥。裴玥如今不在了,便只剩下你一人了。这些日子我每每靠近真相,都会一遍遍地找各式各样的苦衷为你开脱。甚至时至今日在我潜入你书房亲眼看见那封书信前,我犹然抱着一丝侥幸。我始终坚定,裴子瑜绝不会这样做。”

      “到头来却发现不过是我垂死挣扎。”

      她自嘲一笑,竟令裴琅觉得刺眼。

      “我想问问你裴子瑜,如今再照这镜子,你可还看得清楚自个昔日模样?”

      裴琅清晰地感受到什么东西正快速流逝,他拉住魏长嘉的手,声音微颤,语气近乎哀求:“绥绥,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魏长嘉却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语气却变得异常冷静:“若你还念往日情分,我只想问你最后一句,裴玥究竟是怎么死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书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我回来了!因为备考可能会更新变慢一点,20w字左右完结,宝宝们可以攒一攒再看~ 固定更新时间在0:00或者23:30,意外情况不定时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