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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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借钱真难
从华师与二弟分别后，我陷入了深深的困境。
本满心期待着能拿到放大机，靠它挣些钱缓解手头的拮据，可如今计划落空，身上更是分文皆无，仿佛置身于茫茫荒野，四顾茫然。
在这窘迫的境地中，借钱成了唯一的出路，可找谁借呢？
我绞尽脑汁，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搬迁到新州的苕一哥大伯的身影，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决定去他那儿碰碰运气。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踏上了前往新州的旅程。
汽车在蜿蜒的道路上颠簸前行，窗外的景色如幻灯片般快速闪过，可我无心欣赏，满心都在盘算着借钱的事儿。
车到了仓埠镇，我拖着略显疲惫的双腿下了车，此时烈日高悬，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身上，地面被烤得滚烫，鞋底踩在上面都有发软的感觉。
但我顾不上这些，深吸一口气，沿着尘土飞扬的小路，朝着苕一哥大伯家的方向步行而去。
二十里的路程，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汗水湿透了衣衫，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在干燥的地面上，瞬间便消失不见。
终于，我来到了苕一哥大伯家。
大伯见到我，脸上立刻洋溢出热情的笑容，忙把我迎进屋内，又是端茶又是递水，嘘寒问暖，让我在这陌生的地方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然而，当我小心翼翼地提及借钱的事时，大伯的笑容瞬间僵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孩子啊，不是大伯不帮你，大伯家现在也紧巴巴的，实在拿不出钱来借给你，你看这……”
听到这话，我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原本燃起的希望之火也彻底熄灭。
不仅钱没借到，此刻我才惊觉，自己连回去的车费都没有了，尴尬与无助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就在我不知所措时，大伯突然一拍脑袋，说道：“对了，我女儿翠香，说不定能帮你。她过得比我这儿宽裕些，你要不去找她试试？”
我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如今的困境，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便咬咬牙，决定再去翠香姐家碰碰运气。
于是，我又迎着烈日，踏上了那漫长的二十多里路程。
这一路，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好不容易到了翠香姐家，眼前是一座崭新的房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气派，可我却无暇欣赏。
见到翠香姐，我顾不上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与期盼：“翠香姐，我实在是遇到难处了，想跟你借 30 元钱，解解燃眉之急。”
翠香姐听后，眉头微微皱起，面露难色地说：“弟弟呀，你看我家刚盖了这新房子，钱都花得差不多了，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借给你。”
听到她的话，我的心再次凉了半截，满心的失望让我只想立刻离开，回古家田老家再想办法。
然而，翠香姐却热情地拉住我，说道：“弟弟，你这大老远跑来，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今晚就住我家，明天再走也不迟。”
我拗不过她，只好留了下来。
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晚上翠香姐笑着开口：“弟弟，我有办法给你借到钱。”
“什么办法？”我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翠香姐接着说：“我们大队小学有一位女老师，这女老师家境很好，只要你答应和她结亲，钱不是问题。她可以借给你钱，别说 30 元，50 元也行。”
我瞬间愣住，脑海中不禁想起上次苕一哥大伯给我搞的 “隔帘相亲”，没想到这次又碰上了 “借钱相亲”。
一股窘迫与无奈瞬间涌上心头，我下意识地挥舞着双手，急忙打住她的话：“不行不行！翠香姐，我来是找你借钱救急的，不是来相亲的呀。”
翠香姐却像是没听见我的拒绝，满脸笑意地夸赞道：“这女老师长得可漂亮了，模样清秀，性格温柔，和你这个大学生再般配不过了。”
我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试图再次推辞。
可翠香姐根本不给我分说的机会，双手叉腰，语气坚决地坚持道：“弟弟，你听姐说。自打听说你要来，我就琢磨着这事儿了，而且我已经和那女老师约好了。今晚上就见一面，要是你看不上，那就算了。依我看呐，你指定能看上，她人长得漂亮，家境又好。上门求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可她一个都没瞧上。我把你的情况跟她细细讲了，她这才答应见面，你可不能错过这机会。”
我急得额头直冒冷汗，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说道：“姐，我真的不合适，还是不见的好，我再另想办法借钱吧。”
翠香姐一听，佯装生气，提高音量说道：“无论如何，看在姐的面子上，你一定要见一面。我都和她约好了，你不见，姐这脸往哪儿搁呀？你就当帮姐个忙，行不？”
我望着翠香姐那不容拒绝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翠香姐大我两岁，曾经还是我小学同班同学。
她性格直率，甚至有些霸道。还记得上小学时，因为我不听她的话，她还打过我一耳光。
如今，我哪能拗得过她。思忖再三，我只能无奈地点点头，答应见这一面。
见面的地方定在了他们大队小学旁边的一个水库边的小树林。
翠香姐还真会选地方，这里风景如画，有连绵起伏的青山，碧波荡漾的水库，夏日里，池塘中的荷花正开得娇艳，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一群翩翩起舞的仙子。
翠香姐一脸得意地说：“你们文化人谈恋爱，就得在一个风景好的地方。你瞧瞧，这地方多美，像不像画儿一样？”
那晚，月色如水，洒在这片静谧的天地间，真的有几分朱自清笔下 “荷塘月色” 的韵味。
我和翠香姐先到了约定地点。
我站在那儿，心中七上八下，满心都是对这场相亲的抗拒，同时又为自己目前的窘迫处境而苦恼。
正心不在焉地和翠香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女老师来了。
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连衣裙，步履轻盈地走来，微风拂过，裙摆轻轻飘动。
她的确长得漂亮，两条乌黑的长辫子垂在胸前，面容清秀，眼睛明亮而有神，衣着大方得体，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温婉的气质。
再看看自己，奔波了一天，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又风干，满是褶皱，头发也乱蓬蓬的，我没听翠香姐的话，好歹整理一下自己，样子十分狼狈，与这气氛有些不谐。
可那姑娘却落落大方，她微微点头，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主动和我打起了招呼。
从言谈中，我隐隐感觉到，她似乎对我印象还不错。
当她听说我家里很穷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语气斩钉截铁地说：“我最恨那些嫌贫爱富的人，一个人的家境并不能决定他的全部，人品和才华才是最重要的。”
她在学校是教语文的，听翠香姐介绍我也当过民办老师，便兴致勃勃地和我谈起教学上的事。
她眼神专注，话语中满是对教学的热爱与独特见解。
我这才发现，她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语文老师。
随着交流的深入，我们竟越谈越投机，从教学方法到文学作品，许多观点都不谋而合，我完全没有“相亲”的意识了，像是两个语文老师在交流。
月光下，我们沿着开满荷花的水库岸边边走边谈。
走到他们学校了，我们就分手了。
回翠香姐家的路上，翠香姐兴奋地对我说：“看你们谈得这么好，是不是谈好了？”
“什么？”我这时才回过神来，“没有没有，我们是谈些语文教学上的事。”
钱终究还是没借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曦的微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
翠香姐早早便起了床，在那略显狭小的厨房里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到了我面前，面条上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香气扑鼻。“弟弟，快吃，吃完好赶路。”
翠香姐微笑着说道，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歉意与关切。
我望着这碗饱含心意的面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默默地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在翠香姐家吃完那碗带着温暖余温的面条，我缓缓起身，开始细致地收拾行囊。
收拾妥当后，我走到翠香姐面前，目光真诚地看着她，再次郑重地表达了内心的感激：“翠香姐，这次来麻烦你了，虽说借钱的事儿没成，但你这几天的热情款待，我都记在心里，真的特别感谢你。”
翠香姐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歉意，说道：“妹子，是姐没本事，帮不上你大忙，路上小心啊。”
站在翠香姐家的门口，我深吸一口气，再次回望了一眼这个短暂停留的地方，而后毅然转身，踏上了回家的路。
此时，我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一分钱也没有。我望着眼前那漫长而崎岖的归途，心中涌起一阵苦涩，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着路边偶尔驶过的班车，我知道，以我现在的状况，根本买不起车票，只能选择步行回家。
眼前四十多里的山路，犹如一条蜿蜒的巨龙，曲折地盘绕在大地之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头顶的骄阳似火，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地面的热气如同汹涌的海浪，不断往上蒸腾，让我感到阵阵眩晕，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之中。
我咬了咬牙，拖着沉重如灌铅般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前行。
汗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停地从额头、脸颊滑落，很快浸湿了衣衫。衣衫紧紧地贴在背上，难受极了。
而那炽热的阳光又迅速将汗水蒸发，留下一片片白色的汗渍，像是岁月在我身上留下的斑驳痕迹。
走着走着，我路过了当年和父亲一起买煤的路。
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曾经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清晰地浮现。
那时的我，还是个青涩懵懂的少年，和父亲一起挑着扁担，在这条路上艰难地奔波，为了一家人的生活而忙碌。父亲那宽厚的背影、坚毅的眼神，以及我们一路上的相互扶持，都仿佛就在昨天。
还有那个曾为我做过一碗碎米菜粥的大娘，她那慈祥的面容、温暖的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一直深深地烙印在我心中，占据着无比重要的位置。
突然，一个念头在我心中萌生，我决定趁这个机会去找找那位大娘，向她表达多年来一直藏在心底的深深谢意。
我只模糊地记得她村前有一棵好大的树，至于她村子的名字，以及她本人的名字，我却毫无头绪。
但这丝毫不能阻挡我寻找的坚定脚步。
我一路走一路问，每当遇到路人，便赶忙上前，眼中带着期待，急切地打听：“请问，您知道前面哪个村子有一棵特别大的树吗？那棵树特别显眼，树冠很大。”
然而，大多数时候，得到的只是路人摇头和一脸茫然的眼神。
一次次的失望如同一盆盆冷水，浇在我炽热的心头，但我仍怀揣着那一丝希望，倔强地继续前行。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渐渐西斜。
我的脚步愈发沉重，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也疲惫不堪，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
但那个心心念念有大树的村子依旧没有出现在眼前。
直到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降临，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才不得不放弃寻找。
此时的我，又饿又累，满心都是沮丧，像一只受伤的孤鸟，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在月光的微弱照耀下，终于回到了家 。
因为即将面临毕业分配，我的内心充满了焦虑与不安，实在不想在家度过这个暑假。
在家待了几天后，我便决定再次启程。
走的那天，母亲早早地起了床，在屋里忙碌着。当我准备出门时，母亲走到我身边，递给我 30 元钱。
我惊讶地看着她，问道：“妈，这钱是哪里来的？”
母亲眼神闪躲，犹豫了一下，只说是找人借的。
我继续追问：“是找谁借的呀？” 母亲却紧闭双唇，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
后来，我才知道，这钱是玉芬借给母亲的。
刹那间，那些与玉芬相关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我心中五味杂陈。
回想起那次去玉芬家上门，吃了闭门羹。
从那之后，我们之间便像有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渐渐断绝了交往。
我曾以为，我们的故事就此画上了句号，彼此会在各自的生活轨迹中渐行渐远。
然而，命运总是如此出人意料。
当我得知这 30 元钱竟来自玉芬时，内心的震撼难以言表。
在我最窘迫、四处碰壁借钱无果之时，她却向我伸出了援手。
我不禁又想起和玉芬交往的往事：
看电影《柳堡的故事》时她握住我的手；
我被迫离开红光小学时她们哭着跑开的背影；
她为了给我申冤去公社书记那里告她父亲的状；
在汉北水利工地我重病时，她托人带来的用拼音写给我的信，信中夹着的2元钱；
在草塘帮我打猪草。┄┄
这一切，又重现在我的脑海中，让我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