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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未等到的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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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饮?”容墨的眼神转瞬间凶戾,毛笔往桌子上重重一置,咬着后槽牙站起来,一把薅住那人的衣领:“你还敢来见我?”
李文生急忙上前拉开容墨,小声地劝阻道:“你干什么?这么多人,别影响我做生意。”
谭饮也不还手,只冷静的看着容墨,淡然地问了句:“哥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在这里吗?”
容墨皱眉,甩开李文生的胳膊,问他:“为什么?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
谭饮嘴角一勾:“因为我没有骗哥啊。”
“我没有骗哥,我确实知道郁老师在哪,所以我也一直知道,你在哪。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谭饮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了任何从前的影子,他一点也不胆小,一点也不内向,乖巧的笑容和无辜的表情都只让人感到背后发凉。
容墨抬手用力指着他:“滚,赶紧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我不想再看到你,否则别逼我动手。”
“哥难道要一辈子在这里待下去吗?”谭饮突然这么一问。
容墨轻笑:“你管的着吗?”
“明明是属于哥的东西,哥难道真的要白白让给别人吗?”
容墨听到这话,有些懵怔,眼神里狠绝的气焰慢慢晕散开。
“峰容就快要成为冯家的了。”
容墨一惊,“什么?”随即猛然抓住他的胳膊:“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峰容?”李文生听见这个词忍不住插嘴,转过脑袋震惊地看向旁边的人:“你,容…你是峰容的少爷?”
容墨顾不上回答他,着急地晃了晃谭饮:“你快说啊,发生什么了?”
李文生却开口抢答:“据说是集团里某位创始股东的持股股份超过了容董事长,现在两方正在争夺控股权。”
容墨耳腔一震,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李文生忙扶住他,“最近这事在业内闹得沸沸扬扬,你,你早说你是容家的小少爷,我肯定早就告诉你了!”
谭饮的目光落在李文生的手上,语气冰冷:“哥,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容墨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见谭饮转身走到旁边的遮阳伞下,他急忙挣开李文生,快步跟上去:
“我爸现在怎么样?”
谭饮站定,摇摇头:“不好。我不了解具体情况,只知道他被很多人骗了,你的前老丈人联合很多人一起,背叛了他。他需要帮助,哥,你难道要让叔叔独自承受这一切吗?”
“他没有告诉我!”容墨激动地唇齿发抖,说着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几个月了,他以为容颂海只是懒得再管他了,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能一个电话也不给他打呢?!
“哥还是想要的吧?”谭饮问道。
容墨一顿,“什么?”
谭饮:“峰容,哥不舍得拱手让人吧?哥真的要为了郁老师,沦落到一无所有的境地吗?在这种破地方,无名无姓的过上一辈子?这真的是你想要的?”
容墨咬紧牙:“这和你没关系!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谢谢你给我传达这个消息,但麻烦你,从今往后,消失在我的世界。”
说完容墨回到摊位,脱下围裙往椅子上一扔,没跟里头的人打一声招呼,就骑上自行车跑了。
李文生听见动静立马又推开门走出来:“哎?你干嘛?你这就走了?你还回不回来?!”
喊完话,回眸发现旁边那小子已经默默站到了他面前,两手插着裤口袋,眼神很不友好。
“你喜欢他?”
李文生惊呆了,他很好奇自己身上到底有着多么浓厚的gay味。
“他不可能喜欢你。”谭饮又添了一句。
李文生很不爽,这小屁孩儿从相貌到语气到措辞,都让他很不爽。
“你谁啊?现在不喜欢,以后未必呢。”
谭饮笑笑,朝他走近一步:“你不可能再有机会见到他了。”
李文生:“是吗?你是觉得我没钱买机票去北城,还是觉得我不知道峰容总部在哪呢?”
谭饮伸出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轻声道:“叔叔,我劝你别缠着他,没有好下场。”
李文生猛地抖开他的手,“你他妈谁啊?谁是你叔叔?”
谭饮没回答他,仰头看了眼这所花店的名字,问:“这店是你的?”
李文生:“怎么,要买花吗?”
谭饮笑笑:“我只是想确定,你是不是住在这。”
李文生听这话,忽地眉头一挑,抱着手臂上下重新打量他一番,说:“你看着…高中毕业了么?”
谭饮面对这种调侃丝毫不为所动,“如果你来北城找他的话,那我就只能,来这里找你了。”
李文生一脸不屑:“你恐吓我?”
“是提醒。”谭饮说着走到两步外的摊位边看了看,问:“这些字,都是他写的吗?”
李文生跟着走近:“是啊,你要买?”
谭饮没说话,默默挑拣了一会儿,最终拿起一张写着「好久不见」字样的蓝灰色书签,掏出手机,扫码付款。走之前还回头冲那人笑笑:“叔叔再见。”
李文生盯着他的背影,心里不觉蹿上一股火:容墨的魅力是有多大?他妈的这么多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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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墨暂时不方便回去。他将车停在山路边,掏出手机给容颂海拨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通。
容墨背后冒汗,清明之后苏山这天气就渐渐热起来了,即使夏天明明还没到。
他猜测容颂海在忙,所以每隔一会儿就拨一次,拨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电话终于是通了。
“喂。”
“爸!”容墨急得大喊了一声,“爸,你怎么才接!”
容颂海声音沙哑:“难为你还能想起我这个爸。我以为你是打算跟我断绝父子关系了。”
“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出了那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容墨着急得一掌拍在了山墙上,额头几缕发丝震落下来。
“告诉你?告诉你有用吗?如果不是你毁了和冯家的婚约,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容墨皱着眉屏住了呼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都是因为他,是他惹怒了冯章胜,也是他破坏了容颂海的计划,将峰容的局面搅和得乱七八糟,容家危在旦夕,可他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远远的躲在角落里。
他做错了吗。
他又做错了吗。
“爸,那你有主意了吗?”
容颂海沉默片刻,冷静地跟他分析道:“我和你姑姑在考虑增发股份的事,打算邀请宸盛入资,但暂时还没谈好,陈书玉刚接手集团,他几个叔叔倒是有和我们合作的意向,就是这小子犟得厉害,死活不同意。”
“陈书玉?”容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陈书玉不同意?陈家什么时候轮到他说话了?”
容颂海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哽咽,“你陈叔叔,已经不在了。”
容墨瞬时怔住,陈国栋不在了?
这怎么可能?他只比容颂海大十岁,怎么会突然…?
“怎么会这样?去年不是还好好的…”
“突发脑溢血。人就是这样,活着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后悔。别看陈书玉平时和他爸不对付,他爸走的那天,我和你姑姑都去了,他哭得瘫在地上,三个叔叔拉都拉不起来,看着,心还是怪难受的。”
容墨忽然一阵鼻酸。他讨厌陈书玉,可是他知道,在生离死别面前,任何人都是平等的。所有痛到窒息的滋味,都是没有太大差异的。
人怎么会这么脆弱?人的命,丢失得怎么会这么唐突?容墨在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里,接收了一个又一个人的死讯,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认识到,死是一个没有预告的节日。
容颂海的那句“活着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后悔”,是讲给他听的。
他听进去了,他也害怕了。
“宸盛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如果他们愿意和我们发展成战略合作的关系,通过这个方式换取我们供应链的优先权,那就两全其美了。”
容墨问:“只有宸盛这一个选择吗?”
容颂海:“找不到其他的选择。我们被冯家上了很大的一个套,现在没什么人敢插手这件事。”
这番话说完,父子二人又陷入沉默。
一段时间后,容颂海突然主动开口:
“你到底在哪。”
容墨低着头,后背被太阳晒得滚烫刺痛,他不能说,郁濯青绝对不可能让他说。
“我在港城,一个…朋友家里。”
容颂海怀疑:“你真没去找他?”
容墨故作一副沮丧的语气:“我找不到他。”
容颂海接着问:“朋友是男是女。”
容墨立刻打消他的疑虑:“只是朋友,我心里爱的是郁叔叔。”
容颂海想起这茬就火冒三丈,“什么郁叔叔!他算你哪门子的叔叔!”
容墨:“……”
容颂海忍住愤懑的情绪,闷叹了一声,说:“这下,你终于肯回来了吧。”
容墨攥紧拳头,没有回答。
“你闹也闹够了,出去这么久,也该冷静了清醒了!你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我想你自己心里应该有个数,峰容不能改姓,你是长子,你肩上不是没有担子的,有那么多人跟在我们后头等着吃饭,我们就算不为容家,也不可能一身轻松不管不顾。没有钱的日子不好受吧,容墨,如果你回来,我们一起扛过这一劫,峰容将来必然是你的。否则,它永远都和你没有关系了,还有我,你下定决心抛下这个家,我们父子二人的情义也就到此为止吧,你不是说让我别管你了吗,我如你所愿,你不听话,不回家,我就偏不联系你,我倒要看看你在外头能活得多潇洒自在,等我哪天也和陈国栋一样两眼一闭倒过去,你就彻底自由了!”
“爸。”容墨打断他,停顿了几秒后,说:
“给我点时间,我会回来的。”
挂上电话,容墨转过头看见金灿灿的阳光,和那一片碧绿苍翠的山田。
他想起了那一日,他和郁濯青骑车下山买杜鹃花的那一日,也是这样的一个晴朗的天气。
夏天还没到,他究竟,该怎么说服郁濯青,一起离开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