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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容墨,我不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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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亮,长街仍然像被灌满藏蓝色的烟雾,容墨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来时的那天傍晚,可不同的是,此刻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了的人。
李锦湖的冰棺被送上殡仪车,李正托着遗像走在车队的最前面,整个村落的人全部从家门出来跟随车队走在后头为他送行,直至出了西饶村,李正李航坐上车,车辆开始渐渐提速,那群乡亲邻里才慢慢止步。
容墨看着窗外傻傻发呆,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参加这样隆重的葬礼,无疑也将是最后一次。
如果不是因为郁濯青,他就不可能认识李锦湖。如果不是因为李锦湖,他也不可能再见到郁濯青。或许某种意义上,是这场葬礼,成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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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后,所有人在村门口下车,李正拉住容墨:“小容,你跟我去我家好好休息一下吧,洗个澡睡一觉,剩下的事你都不用管了,要是忙你明天可以先走,这边差不多就算结束了,这次很感谢你过来一趟,墨的事交给我就行,到时候我还电话联系你。”
容墨回头瞄了眼刚从车上下来的人,说:“不用了正哥,我,我订了民宿,待会拿上行李回民宿睡。”
“噢,这样啊,哎呀早知道花那个钱干嘛呢,家里床都收拾好了,干干净净的。”
“真不用了,没事,正哥你们先去忙吧,我走之前跟你说,咱们不是加了微信吗。”容墨笑笑。
“行,那你好好休息吧。”
“嗳。”
容墨说完,郁濯青正巧从他旁边经过。
“郁叔叔。”
郁濯青一定,这声称呼实在是久违了。
他转过来,眼睛浅浅的低着。
容墨走近:“你住在哪。”
郁濯青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明明昨天,这人表现得很沉着懂事。
说不说呢?郁濯青陷入纠结。
“我想睡觉。”容墨接着道。
郁濯青抬头看了看他,疑惑又不敢太大声地问:“你不是…订了民宿么?”
“骗他的。”容墨还是这么坦诚。
“让我去看一眼,好不好?”
郁濯青被这句暗忍着哭腔的祈求彻底打败,最终放弃心里所有的挣扎和顾虑,点了头:“走吧。”
……
容墨一路拎着行李箱一句话也不说,这让郁濯青思绪很乱。
他一边要想容墨此刻在想什么,想做什么,会做什么,一边又要想自己。他该怎么做?容墨突然从天而降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他是该将他推得更远一点,以至恩断义绝、后会无期的程度,还是该重新逃跑另选别处隐居?他不知道,但好像无论哪一种选择,都会让他心痛。甚至光是想想,就足够痛了。
“到了。”郁濯青指了指路前面的一所老式瓦屋:“看着有点破,其实里面很好,各种设施都很齐全。”
容墨够着脖子边走边打量,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然而郁濯青先上前走近到大门外,突然放缓了步速,脸上表情一下僵住了。
门是开着的。
“爹地回来了!”
一个青雉的童声从屋子里传来。容墨瞬间止步。
“爹地!”小男孩蹦蹦跳跳跑出来,扑到郁濯青身上抱住他的大腿。
郁濯青眼神紧张地瞥了瞥旁边人的脸色,弯下腰轻轻把小男孩儿拽开:“不是告诉过你别这么叫我吗?”
“为什么不能叫啊?是爸爸让我这么叫的!”
“你爸…”
“你一大早去哪了?我正想去…”陆津泽话说一半,跨出门忽地看见郁濯青旁边多了个男人,恍然间原地愣住。
郁濯青皱着眉瞪他,像在质问:你为什么又来了。
“爹地,这个哥哥是谁啊?”小男孩儿两只眼睛天真地盯着容墨看。
可容墨的脸色实在太吓人,小男孩儿看着看着不自觉后退到陆津泽身后,眼神从天真转变成恐惧。
“噢。他……他是爸爸的朋友,喊哥哥,快点,说哥哥好。”陆津泽将小孩儿从屁股后面拉出来。
“哥哥好。”
容墨面无表情,只转过头冷冷地看向郁濯青,问:“我可以进去了么。”
郁濯青点头:“当…当然,进去吧。”
容墨直接从那对父子身旁擦肩而过,进了这所郁濯青和陆津泽共同居住的屋子。
“你怎么又带他来?!”郁濯青压低嗓音冲陆津泽质问。
陆津泽牵着儿子的手,一脸无辜:“我……我们想你了。”
“你!”郁濯青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低下头瞧见小孩儿扁着嘴露出一副可怜样,无可奈何,忍了又忍,说:“以后别再让他那么叫我,别人听见了不好。”
……
容墨满屋子逛了一遍,郁濯青没说错,这里不算传统意义上的陋室,而是经过精加工后的高配版“陋室”,厨房有油烟机,卫生间有淋浴,甚至客厅里还装了投影仪。
但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些。容墨发现这房子共有两个卧室,而且无论哪个都有明显的居住痕迹,所有的生活用具也全是两份,两个牙刷,两个牙杯,两双拖鞋……甚至,那张放满了画纸和笔架的书桌上,有一盒剩了半包的香烟。
容墨进去的第一间卧室,应该不是郁濯青的,通过衣架上挂着的几件衣服可以轻易辨别出来。
“我的卧室在旁边。”郁濯青走进来说。
见容墨仍傻站在那,他又补充了一句:“去我的卧室休息吧。”
容墨深深提着一口气,视线已经慢慢有些模糊了。他低下头,转身跟着那人往外走。
郁濯青的卧室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容墨一闻到这个味道就不觉想到了从前。从前,他才是郁濯青家里唯一的住客。
郁濯青将房门关上,走到床边简单铺了铺被子:“直接睡吧,我帮你把空调打开。”
说完,他突然听见了一声吸鼻子的动静,手上动作一顿,慢慢放下被子,转过头。
容墨脸上泪痕交错,早已哭得不成样子。
郁濯青怔愕,蹙着眉:“你…你哭什么?”
“我不该哭吗。”
容墨反问他。
郁濯青心疼得不知所措,正想要开口时,那人又问:
“你妥协了,对吗?”
郁濯青不明白:“我妥协什么了?”
容墨嘴唇发抖,哽咽了一会儿,才道:“你选择他了。”
郁濯青慌了神地摇头:“容墨,这一切不是你想的那样。”
容墨抽泣着,仿佛眼睛都哭小了一倍,乏力地眯起来:“郁叔叔,我们彻底结束了,对不对?”
“即使我找到你,即使我不用和冯影佟结婚,我们也没有可能,对不对?”
郁濯青傻看着他,不用和冯影佟结婚了?容墨竟然,还没有结婚吗。
“我毁了和冯家的婚约,毁了我爸精心布置的局,我没有配合他演好那场戏,他对我失望透顶了,他有了第二个儿子,他不会再把东西给我了。”
“郁叔叔,我失去了你,也失去了所有。”
郁濯青的泪水开始在眼眶中打转,在此之前,他从未体会过这样自责的心情。他慢慢向容墨靠近,忍着哭腔小声地说:“都是我,是我的错,对不起……”
容墨低着头温情地看着他,原来听见爱的人说对不起,是如此痛苦的滋味。
“你没有错。你有什么错呢?”容墨语调凄厉,沉着声说:“我爱你,我还是爱你。你以为你这一年的消失足够让我冷静了吗?郁濯青,我爱你,我越冷静我就越爱你。”
容墨的这些话让郁濯青心里的愧疚感更加重了百倍,他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地方是值得容墨深爱的。
他吸了吸鼻涕,红着眼睛望向那人:“可你为什么要爱我?你难道不了解我吗?我单身这么多年是因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因为我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我极其自私,极其冷血,极其没有责任心。这你明明都知道,你也知道我比你大很多岁,我们之间的许多观念都无法契合,许多想法都相差迥异,我不懂迁就,我习惯了挑剔,我把你对我的好都当成理所当然,我放任你对我的迷恋,给你似有若无的保证,却从不肯认真回应你的感情。我甚至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出言伤害你,打击你。我一走了之,折磨你。”
“那又怎样!”容墨突然竭力嘶吼出来。
“我爱你,我就是爱你啊。”他的眼泪滚滚落下,郁濯青的自损之词,除了让他的心变得更痛,此外没有任何其他意义。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会怪你,更不可能恨你。”容墨止住呜咽声,吞了吞嗓子:“郁叔叔,我认了。”
“我认输了,你不用再逃跑了,你很累,我不希望你那么累。”
“你也不用贬低自己,这一次不用你主动推开我,因为我不会再逼迫你了。”容墨说着开始慢慢往后退步,“我找到你,心愿已经达成。看到你在这,过得好,有他照顾你,我也不用担心了。”
“希望有一天,我们还能在北城见面,到那时候,和我打个招呼吧,我一定……会很高兴的。”
说完,他转身落泪,迈步向外走。
“容墨!”
郁濯青慌忙追上去,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
容墨一顿,头也不回地说:“找个民宿睡一觉。明天休息好了再走。”
“你不能走。”郁濯青绕到他面前,紧紧牵起他的两只手。
容墨一瞬吃惊,眨了眨眼,“什么。”
郁濯青眼里噙着泪,声音颤抖:“你为什么要走?”
容墨还没来得及张嘴,只听那人接着说:
“你不是爱我吗?那你为什么能这么轻易的就放下了我?难道你决定不爱我了吗?还是说,你已经不爱我了?刚才只是骗我,是对我发泄情绪。”
容墨完全呆滞,郁濯青此时此刻的脸上糅杂着央求、期盼和害怕的表情,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的神态。
“郁叔叔,你…在说什么?”
“别哭。”郁濯青忽然抬手去抚摸他的脸,“可不可以别再让我看到你哭?”
容墨情不自禁握住他:“郁叔叔……”
郁濯青的眼神中充满了怜爱:“我该怎么做,才能向你解释清楚这一切,你说,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
容墨痴溺在他的温柔乡里,思绪有些迷醉:“相信什么?”
郁濯青的手慢慢上滑至他额鬓两边,先是抚他的脸,后是抚他的发,目光从眉眼处游走几轮后,逐渐顺着鼻梁下移,定在他的嘴巴上。
一瞬间,郁濯青抱着他的头往下一按,仰起脖子轻轻吻了上去。
不是脸,不是额头,是嘴巴。
郁濯青主动亲了他的嘴巴。
容墨睁着眼发愣,嘴唇好像在这一刻失去了触觉,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个吻,郁濯青就已经停止了。一秒,或两秒,郁濯青只赐给他这么短暂的时间。
“我和陆津泽,真的什么也没有。容墨,我不喜欢他。”
容墨心跳剧烈加速,郁濯青亲过他后肉眼可见的脸红了,那副羞怯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要得到更多。
他不能再等待。
郁濯青说完那句话,眨眼不到的工夫,容墨就迅速将他再次搂了回来,双手束住他的腰,低下头深深吻上。
郁濯青浑身发麻,紧张得背后冒出热汗,这是他第一次和人接吻,只没有技巧的合着嘴巴,任凭容墨摆弄。
亲着亲着,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他一下抵开容墨的肩膀,愕然转过头。
陆津泽僵硬地站在那,显然目睹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