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萩】萩原警官放弃告白》水木塔

5、第 5 章

　　伊达航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萩原研二的事终于有了进展。

　　更加可喜的是，那发生在他身上的异样完全不会显得他奇怪，因为松田阵平与伊达航也被踢出了纯人类小队。

　　“又是人又是妖的，班长，”松田阵平语出惊人，“合起来不就是人妖吗？”

　　“反正我把人带来，你就明白了！”伊达航大声说道，而萩原研二已经在后面笑翻了。

　　*

　　医院门口到住院区的路上，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左右两侧排列着一道道浅色的门。

　　人们从门外禁区，又从门里出来，经过伊达航的身边，却无人注意到除了伊达航还有第二个人跟随其后。

　　简直就像个背后灵。走在前头的伊达航默默想道。

　　凭着近乎隐身的事实，津木良肆意地打量着其他人，他有种初来乍到的新鲜感，像是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众目睽睽之下，伊达航也做不出把人拽回来的奇怪举动，既然没人看见，津木良爱怎么样就怎样吧。

　　可是，隐身又不意味着碰不着。

　　在电梯上行的途中，看见津木良所站的这片空地，从外边涌进来的人理所当然地移步过来。

　　伊达航急中生智，站到了津木良前面，背对着别人两手撑墙，将津木良所站的地方围了起来。

　　而在他人眼中则是：电梯里的大个子突然开始壁咚空气。

　　这般怪异之举令他人下意识地远离，避免进一步接触，倒也算是反向帮了伊达航一把。

　　对上津木良惊讶的眼神，伊达航可算是提前体验了一回什么叫做家长的疲惫。

　　*

　　听见动静的松田阵平起身，在门口与二人迎头碰上。

　　“你就是班长说的津木？”松田阵平说。

　　他并没有那么容易相信一个身份成谜的人。

　　况且，事关自家幼驯染，他有一种被遏制的焦躁，而当这份心情通过话语表现出来，便显得不那么友好。

　　即便没戴墨镜，属于松田阵平气质中那极具攻击性的部分，也如他本人一般直白得毫无掩饰。只要是初次见面，总能吓退不少心理素质不行的。

　　可津木良完全不怕他，甚至还有些微妙的……嫌弃。

　　早年的生活让他见惯了凭拳头讲道理的糟心事，也看过太多匪气十足的蛮横作风。

　　兼之妖怪们大多不讲究形象，突然遇见一个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野生危险分子，那感觉就像是在炖牛肉里吃到了超高级的和果子，真是太奇怪了。

　　“伊达警官，”津木良转头问，“这就是你说的朋友？……他也是警察？”

　　“话虽如此，”萩原研二探头，“你其实不讨厌小阵平吧。”

　　“好了，快进去，”伊达航友善地拍了拍津木良的肩膀，“我们抓紧时间。”

　　津木良不置可否，他被萩原研二的妖怪形态吸引了注意力，肉眼可见的来了兴趣，而松田阵平也犯不着自讨没趣。

　　他们围坐起来，萩原研二安抚似地碰了碰松田阵平的手，大大方方地接受了津木良的注视。

　　津木良依旧把他的鬼面具带了来，没了这个趁手的小玩意，他是万万不行的。

　　通过面具的加持，他能够看见妖怪们体内力量的流动，可是他在萩原研二身上却没看到哪怕一点妖力的痕迹。

　　怎么会没有呢？他疑惑地想。

　　他看向在场的另外两个人，虽然不够充裕，但也还是有的。

　　“……”津木良取下面具，他皱着眉没说话。

　　松田阵平与伊达航顿时紧张了起来。

　　“很难办吗？”伊达航问。

　　松田阵平没说话，但是他的眼神所表达的意思也相差无几。

　　“嗯……萩原警官，”津木良说，“你其实感受不到妖力吧。”

　　“如果什么都感受不到算的话。”萩原研二说。

　　“这就对了，对于妖怪来说，妖力就是一切。据我所知，镰鼬可是有着治愈伤口的能力哦，它们的妖力不仅对自己有用，对人类也能起效果，就算是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而且，津木良默默想道，还能直接修补妖力之核，要是在自己的老家，估计要变成大妖争抢的私有物了。

　　“那要怎么补充妖力？我和班长的行吗？”松田阵平开口道。

　　“不行。”津木良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松田阵平没注意到，这种迫切的追问显得他有些咄咄逼人。

　　“你们连半妖都不是，没有觉醒血脉却有妖力，你以为这样的妖力会被妖力之核承认吗？”

　　松田阵平被噎住，这个话题的确属于他的知识盲区。

　　萩原研二倒是毫不客气地笑了，是友善的笑。

　　“小阵平你太着急了，让人家慢慢说嘛。”

　　这一笑令津木良莫名有了好心情，适才要冒出头的抵触情绪也被悄悄掐灭了。

　　他瞧着松田阵平被这一句话就拉住的模样，觉得对方的心思也太好懂了。

　　萩原研二接着说：“我也是……嗯……第一次做妖怪，还要麻烦津木给我们解惑。”

　　配合着可爱的镰鼬模样，让人接受起来毫无违和感。而一旁的伊达航也顺势帮腔。

　　本就对今天的会面没有恶感，此刻津木良竟有种想要全盘托出、毫无保留的欲望。

　　而松田阵平也反应了过来。他一边心下感叹怎么这么快就把人哄高兴了，一边又觉得刚刚的这场对话有种熟悉的既视感：

　　自己怎么就变成唱黑脸的了？

　　想要从人嘴里撬话的条子和怀着不爽情绪的当事人。这也是职业病吗？

　　“真要说的话，”津木良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可以把妖力看做血液，把妖力之核当做心脏。不同于人类，只有妖力和妖力之核都被毁得一点不剩，才算真的死了。”

　　“而萩原警官的情况又不一样。虽然我不熟悉这个世界妖怪们的生存方式，但本质的东西是不变的。现在的情况，萩原警官……变成半妖了吧？表面看起来是人类，其实却有着镰鼬一族的血脉，说不定和家族的先人有关？不过，这么多年也毫无征兆，想必已经被稀释得差不多了。觉醒的契机……我猜的没错的话，就是那场爆炸。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愿望被血脉所回应，给了必死的局面一丝生机。”

　　“可是为什么呢？”津木良思忖着。

　　如果真的已经被稀释到无法察觉，以他的常识来看，被唤醒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况且，既然是这种绝境逢生的情况，那么瞬间凝聚而成的妖力之核，本该爆发出高于常值的妖力。

　　让萩原警官好手好脚地走出来是完全足够的，更不要说镰鼬的妖力自带治疗作用，对于伤口更会自然而然地飘聚过去。

　　等等。

　　津木良想起来报道中“在场的小队成员全员存活”这句话。

　　该不会……

　　津木良觉得自己的呼吸乱了。

　　理想的情况，萩原警官不仅能活下来，还能全须全尾地回归岗位。

　　可偏偏……估计那个时候，早就失去了意识。就算发觉了异动，没有经验，一片空白，又怎会想到死难中也能迸出魔法。

　　再加上特殊的妖力，它对伤病天生的亲和性，不论是人还是妖，它都一视同仁。

　　一个人是足够了，可是六个人呢？

　　所以才会消耗得这么彻底啊。

　　面对津木良凝重起来的脸色，在场的其他人都无法视而不见。

　　“怎么了？”伊达航问道。

　　津木良纠结地皱了皱脸。

　　说到底，这也都只是自己的猜测。事到如今，说出来也没有意义，只是徒增悲伤。

　　他装作苦恼的样子说：

　　“啊，不明白！我得看看妖力之核怎么样了。”

　　只可惜萤蜂鸟给他弄丢了。

　　他在心中翻了翻手里仅剩的小道具，还真让让他想到了个主意。

　　“伊达警官，帮我个忙，”他又拿出了魔方虫，“和那天一样，帮我用妖力看看萩原警官的妖力之核是什么状况。”

　　魔方虫喜欢妖力。

　　它们总是想把妖力占为己有，因此进化出了对目标特有的磁吸力。

　　可惜它们的手太短，老是握不住到手的东西。一旦得偿所愿，妖力就马上从手上滑落。

　　虽然一心想着抢夺，可是魔方虫的胆子却很小，若是察觉出到手的妖力有一丝异动，将要被主人召回，它们就僵硬成块，倒下装死。

　　这些特性被利用起来，能够帮助失去妖力之核的妖怪操纵妖力。

　　伊达航刚要答应，松田阵平却说：“班长可以，我行吗？”

　　“行啊，是谁不重要。”津木良答道。

　　他让松田阵平伸手，魔方虫入手即化，在松田阵平眼中宛如一团染了色的鼻涕。

　　但他的确感觉到了津木良所谓的妖力的存在，也顾不得手上奇怪的触感，变得愈发认真。

　　“魔方虫能帮助你操纵妖力，现在萩原警官也把手放上去。”

　　萩原研二把爪子放上去，他觉得挺新奇，就像碰到稀释过的葡萄果冻，没有温度，却好像在动。

　　“让妖力顺着萩原警官的手流进去，去感知，去看，不用担心该怎么做，遵从本能，它会告诉你，这并不难。”

　　松田阵平看着自己的手，感到有什么东西似乎穿过皮肤，和萩原研二产生了联系。

　　而萩原研二惊奇地观察着魔方虫，若有所思。

　　津木良接着说：“但要注意，到了地方，看一眼，赶快退出来。你和伊达警官的妖力很特殊，如果萩原警官的妖力之核情况不好，很难说不会被你的妖力所伤。”

　　而松田阵平则因为津木良的一席话紧张了起来。他虽然一惯手稳，但也不是从来不出错的。

　　一时间，他与萩原研二刚刚建立起来的联系蓦地断了开来。

　　“别紧张，闭上眼，”津木良说，“让你们的手心连接起来，想象妖力沿着血管，慢慢地，进入萩原警官的深处，找到源头。”

　　他们三人因为专注没有发觉津木良话语上的歧义，可是伊达航却无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此刻竟有种逃过一劫的庆幸。

　　不是他的思想有问题，而是这话说得太引人遐想了。

　　太好了，差点就插足了他们幼驯染。他可是有女朋友的！

　　松田阵平依言照做，很快就入了门。

　　他觉得自己就像在一片漆黑的迷雾中穿行。

　　忽然，眼前现出了几星光点。他谨慎地、轻轻地伸手触碰，可在接触的霎那间，那些如雪般柔和的光团蓦地碎了，四周的黑雾也碎了，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

　　很难说得清他看见了什么。

　　说是看见，倒不如说是感觉自己看见了。明明闭上了眼，脑海中却自发生成了画面。

　　*

　　破碎和枯竭，只有一缕干涩的旋风留在那里，苦苦支撑。

　　*

　　松田阵平马上睁开了眼，结束了这一过程。充当桥梁的魔方虫察觉到异动，立刻躺尸成了方块。

　　可即便松田阵平的速度再怎么快，也还是伤到了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缩成一团，极其克制地颤抖着，忍耐着突如其来的一阵疼痛。好在，来得快也去得快，两三秒之后他就恢复了。

　　其他人担忧地看着他，却也不敢冒然去碰，等到萩原研二自己缓了过来，告诉他们“已经没事了”，他们才松了口气。

　　松田阵平不能不自责，可萩原研二却在此时凑了上来，攀到松田阵平的肩头。

　　“吓到了吗？好啦，没事的。”萩原研二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

　　松田阵平还在担心之中，他把手伸过去，托着萩原研二下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在这过程中，萩原研二没说话，他顺从地配合着，蹭了蹭松田阵平的手心。

　　“是完整的，还是……碎的？”津木良问道，他要知道结果如何。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沉默了。

　　“已经缺损了吗？”津木良叹了口气，“这样就头疼了。”

　　他继续解释道：“应该是为了保全性命消耗得太过，妖力之核承受不了了吧。”

　　猜想被验证了。

　　果然，是因为耗得太厉害崩裂了。

　　然而，这其中真正的原因，他不能就这样大咧咧地说出来。

　　“津木你有什么办法吗？”伊达航问。

　　“原理其实很简单，只要有新的妖力供给，萩原警官就能自行修复妖力之核，在这之后，妖力也能自动恢复。这样的话，痊愈也完全没问题。”

　　“但现实是，我和班长的妖力根本派不上用场。”松田阵平说。

　　“没错。”

　　“津木，那你的妖力呢？”伊达航问出了自己一直疑惑的问题。

　　“我没有妖力呀。”

　　“啊？”“什么？”松田阵平和伊达航望向津木良，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惊讶。

　　“怎么，很奇怪吗？”津木良的语气中有一种防卫的本能。

　　萩原研二察觉到了这一点。有什么隐情吗？这个时候，强行安慰是没有用的。

　　“所以，才需要这些小道具吗？”萩原研二跳到津木良的身边，把魔方虫递给对方。

　　“嗯。”津木良点点头，他被转移了注意力。

　　“在我手里也完全没反应，我和津木你是一样的呢。”

　　“不对，我是天生的，萩原警官也是因为——”津木良顿住。

　　好险，差点就说出来了。

　　津木良明显有什么隐瞒的话没说出口，但萩原研二不会抓住不放。

　　和刚刚透露出的信息一样，大概也属于无法轻易坦诚布公的吧。

　　真要计较起来，这场对话恐怕都要提前终止。

　　又不是审犯人，不需要逼津木良把什么都说出来。

　　“现在的情况，津木你有什么办法吗？”萩原研二说。

　　他的语气温和平静，就好像当事人不是自己一样。

　　“其实……我也没有把握，需要再带个东西来试试。那我明天——”津木良看向在场的另外两人，他们都没任何不同的意见。

　　“那我明天再来。”津木良说完，便起身告辞。

　　*

　　到此为止，今天的会面算是结束了。

　　伊达航同津木良一同下楼送对方回去，而松田阵平还留在这里。

　　没有旁人打扰，也没有人立刻开始说话。

　　萩原研二轻轻地叹了口气。

　　“小阵平你看到了什么？”

　　“……”松田阵平抿着嘴。

　　“是太糟糕了吗？”

　　“不是，”松田阵平说，又沉默了片刻“……疼吗？”

　　“……还是会有的。”

　　“为什么在我面前，从来不变回去？也是这个原因？”

　　“有时候太直白，也不是件好事呢。”萩原研二说，“但是，不是在往好的方向走吗。”

　　“现在抱希望，还太早了吧。”

　　“说的也是。但你能感觉到吧，津木他可没有坏心眼，虽然看起来经历很不一般。”

　　“说起来，一直请假，没关系吗？”萩原研二接着说。

　　他指的是松田阵平最近频繁跑来医院的事。下午两点可不是正常的下班时间。

　　“如果不来，也没事可做。这段时间倒是这三个月里最清闲的了。”

　　“晚上会失眠吗？”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我的话，小阵平你都知道了。麻烦松田大人也对我公平一点，给我透露透露？”

　　松田阵平自己都没发现，他适才皱着的眉松了开来：“和以前一样，不用担心。”

　　“是嘛。”萩原研二又跳回了松田阵平的手边，“说不定，明天就有好运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