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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要黑暗料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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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起开,不要挡着我,”老人家瘫坐在地上缓过劲儿,推开高格乐和丈夫的手,颤颤巍巍的朝着鲁阿提走过来,往日里浑浑噩噩的眼睛在此刻清明无比,她的声音苍老粗犷像年数久远的风箱,带着从未消散的怀疑,“不要瞒着我,平日里我儿和你处最好,你告诉我,我,我儿是不是……出事了?”
老阿爸上前拦住她,“不是说了,儿进城务工去了,儿长大了知道上进挣钱了你还不高兴?”
鲁阿提面色无奈,“真没事,有事儿他自己就给家里打电话报信了。”
高格乐附和说,“就是进城务工了,托我们两个来看看你,放心吧。”
敖登歇斯底里地喊,“你们在撒谎!我明明看见阿爸被抓了才回来说的,我有照片!”
“阿奶快看,操,照片呢,忘了拍了!”
“上学还带手机!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个鳖孙!”老阿爸闻言提着鸡毛掸子又折返回去。
敖登:“我是为了证据才逃课的!你们快看啊!”
老阿妈推开他,泪眼婆娑的盯着鲁阿提看,“我人老了,出不了家门,但还没糊涂到那个份儿上,没亲眼看见,我不信别人说的,最近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慌慌的又没处说,我你和我儿一起长的,你亲口告诉我……我儿是不是回不来了?”
小时候留守挨过饿,他吃过老人家的奶,鲁阿提不敢看老人的眼睛,老阿爸也直直的看了过来,他被架上了炭烤架,寒芒在背,酝酿许久的说辞反复翻涌,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我……”
“都别吵了,胡希达他……杀人未遂,进去早晚的事,反正早晚都得告诉你们,我也没必要再瞒着你们了。”角落里沉默寡言的女人先一步捂住孩子的耳朵,她闭了闭眼,抬起头对上他们的眼睛,眉眼带着破釜沉舟的孤诀。
鲁阿提猛地转过头对上女人的眼睛,“你疯了!”
荷孜波森也沉默了,暗地里双手磋磨个不停,厚唇抿得极紧。
“我儿他……你前段时间的住院是我儿他……”老阿妈颤颤巍巍看向众人,最后停留在鲁阿提那边,哆嗦着手仰头翻了过去,“儿啊!”
“老伴!”
“阿奶!”
萨仁珠格半蹲在地上,替老阿妈熟练顺好气喂了水和药以后,又把见大人们吵架吓得手足无措的陶珍珠揽进怀里,看着他们夫妻两笑了笑,“说出来了,心里的石头落地了,我丈夫的事,是我们对不住你们。”
鲁阿提以为妻子要趁着人落魄说什么狠话报复,荷孜波森却哑着嗓子说:“你丈夫的过错是他自己的,你和孩子们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我也是女人,是孩子们的母亲,先前,我不该那样为难你,往后要是和孩子们有什么难处,我能帮的就帮。”
萨仁珠格赤红了眼睛,哽咽说:“谢谢。”
荷孜波森:“你丈夫,我还是不会原谅他。”
女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荷孜波森单膝跪在窝女人怀里的小孩面前,一改从前的凝重,温柔地捏了捏她的肉脸,“阿姨刚才没有看见你,不是故意不搭理珍珠的,阿姨向你道歉好不好?”
陶珍珠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脑袋两侧的小揪揪蓬松圆润,她软乎乎说:“我没有怪阿姨啊。”
“珍珠真是个心胸宽广的孩子,”荷孜波森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阿姨这次来得太匆忙了,下次给你带小零食好不好?”
陶珍珠满心期待,“好,阿姨要快点来,我会乖乖等你的。”
荷孜波森:“真乖。”
萨仁珠格无奈地捏了捏孩子的脸蛋,“咱们家里还有呢,怎么净惦记人家买的?”
荷孜波森面色温和:“没事,我女儿也这样,就喜欢吃别人家的零食。”
从胡希达家出来,鲁阿提瞥了荷孜波森一眼,意外说:“没想到你今天倒是有点人情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荷孜波森还没翻脸,鲁阿提被高格乐猛杵了下胸膛,冲他挤眉弄眼,含含糊糊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鲁阿提幽怨说:“嘶轻点,我刚出院呢。”
荷孜波森:“伤的腿,杵你胸膛嘶什么嘶?装货,就不应该救你,死了清静。”
鲁阿提:“……”
高格乐:“离家还有点距离,摩托能放开一个人,你们谁坐摩托?”
荷孜波森头也不回地走了。
鲁阿提:“她不坐顺风车,咱坐。”
漫天繁星点点,周晏在草地里跑,岱钦和班布尔火急火燎在屁股后面追。
见高格乐骑摩托回来,高君娆凑过去帮忙撑摩托,“鲁阿提叔叔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高格乐:“挺好的,在家静养几天,生龙活虎的,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高君娆:“那就好。”
高格乐:“都吃晚饭了吗?”
“没吃,我们不饿,”周晏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缓了缓劲儿直起身来,盯着高格乐眼睛发光,“高叔你饿了啊?你要是饿了我去下厨,正好最近我新学了一个羊排盖饭,就差实践了。”
“羊排……盖饭?”
高格乐脑海里浮现出来前几天周晏突发奇想的黑暗料理,满心欢喜的尝了口,然后半夜成了旱厕常驻嘉宾,他不由得冷汗连连,“我突然想起来,我搁医院门口吃饭了,现在撑得很。”
周晏哦了声,满脸都是“壮志难酬”的遗憾,“那好吧,高叔你饿了记得叫我啊,我最近可喜欢做饭了。”
周晏很失落,半蹲在草地上和班布尔打架。
班布尔蹦跶着往周晏身上冲,周晏抬手推着狗脑袋,班布尔又冲,周晏又推,循环往复,班布尔气急,开始上嘴咬,狗嘴里吐出嗡嗡的挑衅声。
高君娆凑到高格乐耳朵边上明知故问,“阿爸不是一向最讨厌吃路边摊了吗?真吃饭了?”
高格乐怒瞪了他一眼,“去去去。”
周晏来了以后,他儿倒是学会调侃他了。
高格乐压低嗓音威胁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把小晏的饭给扔了。”
高君娆:“阿爸,我错了,原谅我吧。”
回了屋,周晏揉捏着班布尔的狗脑袋,满脸幽怨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就是嫌弃我做饭难吃,我做饭真的很难吃吗?上次你不是吃光盘了吗?难道是因为你们父子俩口味太极端了?”
不是吃光盘,是扔光盘了,怕少年发疯高君娆不敢说,他面上毫无波澜,“干嘛要自己做饭,等别人做好饭洗洗手等着吃不好吗?”
周晏:“说的好有道理,我的厨艺从此就退隐江湖不轻易展示了。”
高君娆暗地里深呼一口气。
“你们最近看见严沛霖了吗,找他探讨个题目也不见人。”高君娆捧着教材,见邵明湛和纪钟虞走过来问他们两个。
邵明湛摆摆手,“别提了,那姑娘缠人的紧,严沛霖这些天混得跟个老鼠似的,搁地下室躲着呢。”
周晏凑过来,满脸诧异,“林宥还没回去?打算在这儿驻扎啊?”
蹲地上拿草杆戳蚂蚁窝的纪钟虞恍然大悟说:“你别说,我还真看见她带帐篷了。”
邵明湛双手抱胸,“一个姑娘家家的,孤身一人在草原,危险比刺激多,虽然现在治安好了,到底存在各方面的安全隐患,严沛霖说舍她走又不能真的舍了她,人是跟他回来的,出了事他不得担责任。”
纪钟虞用草杆粗暴搅着蚂蚁洞,原本聚集在洞口处乌压压的蚂蚁一哄而散,漫无目的的四处逃窜,蚂蚁爬上草杆并渐渐向他指尖处攀爬,纪钟虞扔了它换了根新的,把草杆往嘴里一塞,叼着烟一样,“是这样,她就是吃准了严沛霖外冷内热才这么猖狂。”
邵明湛唏嘘不已,“好不容易转学回来还遇上孽缘,可怜的沛霖被堵在地下室不能见天日喽,不知道谁会是拯救他于水火的英雄呢?”
周晏跃跃欲试说:“我是我是,我这就去把沛霖哥从林宥手里解救出来。”
刚抬起腿,高君娆便捏住他的后脖颈,抿着薄唇不说话。
周晏回头看,双手抱胸,“我是小英雄哎,不是你说的吗?这种英雄救英雄的事儿我最在行了。”
高君娆俯身把教材递给达吾勒,达吾勒熟练衔住教材摇着尾巴进了屋,他站起身,“……走吧,一起去。”
周晏挑了下眉:“也行。”
邵明湛和纪钟虞面面相觑,“正好我们也想看看沛霖悲催到哪种地步了,一起一起。”
草地,帐篷前,林宥烦躁的接着她爸的电话,“还有完没完了,有事说事,别磨磨唧唧的,我还有正经事儿要干呢。”
“我闺女终于要认真学习冲刺重点大学了?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闺女。”本来因为林宥玩疯久久不归家火冒三丈的林琅一听,瞬间喜笑颜开,谄媚中带着老父亲的欣慰。
林宥不耐烦得拍打着丁字靴,“回你个头啊,我忙着追未来老公呢。”
林琅恨铁不成钢,“……林宥,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宥挑眉说:“我有让你有希望过吗?”
林琅哽了下:“好像没有。”
林宥:“那不就得了,失望多了就麻木了,乖老爸,我挂了啊,给你逮女婿呢。”
林琅被挂电话后和会议室里看热闹的高层股东们面面相觑,率先怒了,一拍会议桌,“看什么看?有这么主动逮女婿的好闺女吗你们,别人打电话不知道捂住耳朵啊,非礼勿听懂不懂?真是没礼貌,散会。”
林琅踉踉跄跄地走了。
“金龟婿啊金龟婿。”在林宥持之以恒的洗脑下,林琅渐渐接受了闺女只对钓女婿这件事感兴趣的事实,钓个金龟婿说不定还能带领他的集团再攀高峰呢。
地下室里,严沛霖并没有他们想象的狼狈。
地下室有灯有沙发,还有提前备好的食物和水,这个地下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是他小时候缠着妈妈给他建的秘密基地,没想到现在还没有报废,依旧稳定发挥作用。
因为从小到大经常过来,地下室里该有的生活用品都有。
严沛霖提前拿了半扇羊排和几罐啤酒过来,娴熟的做起了清炖羊排。
锅里咕噜咕噜的冒泡,他掀开祸盖拂去血沫,又往锅里扔了几个葱段和姜片才盖上锅盖。
林宥太缠人,他苦口婆心劝她早点回家,一个女孩子留这里太危险了,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还要跟他妈告状说他欺负她。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嘛,眼不见心不烦。
“操。”找了半天没找到地下室入口,林宥气急败坏地喊,“严沛霖,你心狠!有本事就别出来,憋不死你!”
邵明湛笑意盈盈地走过来,周晏三个人跟在后面慢悠悠走,“吆,林小姐还没逮到他呢?”
找入口找的心力憔悴,林宥心情郁闷懒得搭理邵明湛,“有谁知道地下室的入口在哪里,我可以奖励他一万块钱。”
严沛霖的狗狗是纯种哈萨克牧羊犬,名字很可爱,叫奔奔,见高君娆几个来了,哼唧着撒娇,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看手机回家族消息而毫无防备的邵明湛被奔奔扑倒在地,草地上滚了两圈才刹住车,他被舔得锵锵锵的笑。
周晏挑眉说:“林大小姐想干嘛?私闯民宅可是违法的。”
林宥掐着腰,“闯我未来男朋友的民宅还违法?”
“……”
周晏想不通林宥的脸皮怎么比他的还厚实?
纪钟虞劝她说:“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省省心吧。”
林宥:“不强扭苦瓜都没得吃。”
周晏摸了摸下巴颏:“这话……听着就有道理。”
高君娆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邵明湛:“沛霖都窝地下室多久了啊,真沉得住气。”
纪钟虞:“不沉得住气清白都没了,林宥啊,你这样下去早晚会把严沛霖逼疯的,追人也不是这么追的啊,这不变态吗?”
林宥虚心求教,“那怎么追?”
纪钟虞张口就来,“循环递进啊,在日常的相处中感情才能做到水到渠成,懂吗?”
林宥很聪明,就是聪明劲从不用在正事儿上,她恍然大悟说:“我懂了,不能逼太紧是吧?温水煮青蛙那种?”
纪钟虞:“聪明,孺子可教也。”
周晏凑到高君娆耳边问:“纪哥什么时候成情感大师了?”
高君娆还没说话,邵明湛边扑沾在身上的狗毛边走过来,“他装的。”
周晏:“……”
那很能装了。
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个没完,高君娆顺手接了严沛霖电话,“怎么了?”
严沛霖压低嗓音,“林宥呢?不会还守着那里吧?”
高君娆瞥了眼认真听纪钟虞胡扯的林宥一眼,“还在呢。”
严沛霖面如死灰,“还没走,她今天真是铁了心了。”
听到严沛霖的声音,林宥凑过来,“严沛霖?你不用藏了,我不逼你了。”
严沛霖缓缓打了一个:“?”
因为之前为了哄骗严沛霖出来也说过这种话,林宥知道他不信,强调说:“真的,我发誓,我要细水长流的追你!”
周晏笑眯眯说:“沛霖哥,你还在地下室吗?林宥她痛改前非了,你不用害怕。”
林宥瞪了周晏一眼,“什么叫痛改前非,我喜欢严沛霖追他又没有错。”
周晏又改口说:“林宥她回头是岸了,把心放肚子里吧。”
林宥:“……”
严沛霖满是怀疑,“真的?”
打的是语音电话,严沛霖看不见她,林宥还是伸出了手掌对天发誓,“真的,我发誓,我要是再逼你,我就是小狗!”
严沛霖沉默了会儿,说:“行,信你,你们都吃饭了吗?”
周晏:“还没呢。”
严沛霖笑了声,“正好,做了清炖羊排,还有几罐啤酒,小孩子喝不了啤酒,等我去隔壁拿几罐牛奶和饮料。”
林宥对地下室入口很执着,“入口呢?快说!”
严沛霖:“进屋,屋正中间那块木板,打开,下楼梯,君娆呢?君娆知道地方,跟着他进来就行。”
奔奔撅着狗屁股邀请他们陪玩。
周晏又要跑去追奔奔,高君娆轻松薅住他的后脖颈,“走吧,跟我来。”
离地面半米,周晏直接从吊梯上跳了下去,单膝跪地,他耸了耸鼻子,“哇,好香啊。”
邵明湛:“我操,香迷糊了严沛霖。”
“来了?”
几个人陆续爬下梯子,严沛霖正揭锅。
人一多,地下室显得满了起来,严沛霖顺手开了通风的窗。
邵明湛没怎么来过严沛霖家的地下室,“怪不得窝家里这么些天不出门,有吃有喝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啊。”
纪钟虞迈过板凳,一屁股坐下去,拿起筷子端起碗夹了块羊排,狼吞虎咽啃起来,塞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好久没吃沛霖哥做的饭了,自从你转学以后,我们就没吃过了。”
严沛霖递给他一瓶桃汁饮料,“慢点吃,别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吃我做的饭,牛奶和饮料都在这里,想喝什么自己拿。”
周晏拿了盒牛奶,也递给高君娆一盒牛奶,“小孩子家家的喝点牛奶饮料就行了,啤酒咱不喝。”
高君娆捧着牛奶微微挑眉,“嗯,知道了。”
邵明湛吃得满嘴油光,慢慢悠悠地给高君娆夹了块,“好吃,还是原来那个味道,来,都吃,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