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来客》不终途

29、臭屁少年求夸

　　沈兰臻瞪大了眼睛，呐呐说：“周晏，你第六感他妈的比我妈还强悍。”
　　周晏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着局势：“这是……要打架？”
　　沈兰臻：“看样子像，看看再说。”
　　周晏：“这家伙有点眼熟啊，那不是咱班里那暴发户刺头赖金耀吗？之前被全校通报批评那个？”
　　沈兰臻记忆力很好，对人脸记得很清楚，“是他。”
　　周晏面色阴沉下来，“之前不是欺负人家女同学被罚了，今天又盯上人家容铮了？”
　　“仗着家里有点臭钱了不起了，”周晏最厌恶这种烂行径，尤其是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死金牙欺男霸女岂有此理。”
　　沈兰臻：“应该不会对容铮怎么样吧？”
　　周晏：“不知道，再看看。”
　　沈兰臻：“万一他们真打起来我们怎么办？”
　　周晏：“还能怎么办，报警，来不及就混进去呗，沈兰臻，你身手怎么样？”
　　“还算能打，”沈兰臻沉默了下，拳头莫名其妙硬了起来，这几个煞笔天天在教室里拽来拽去的，他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手好痒，管它呢不行就干，快中考了，学校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路灯时明时暗，沈兰臻看清了赖金耀手里拿到的东西，“他拿那些东西是和赖金耀交好的？容铮这家伙平日里看着清高孤傲的居然想和这群人同流合污？”
　　“人不可貌相啊，”周晏满脸不可思议，冲着沈兰臻吐槽完，毫无防备的转头再次观察局势，“哎等等，我操！死金牙你想死吗你？！”
　　周晏刚看过去，就见被架起来的容铮措不及防地被赖金耀摸了脸袭了胸，脑子突然放了烟雾弹，想也没想，霎时间周晏箭一样的就冲了出去，不忘呼叫沈兰臻：
　　“沈兰臻！护驾——”
　　“来了！”
　　“你们谁啊？！”
　　“我警告你们少多管闲事！”
　　“我偏要管，有本事咬我呀！过来吧你！”
　　“老大救我！”
　　“愣着干嘛，打他们啊！”
　　“容铮！你竟然敢搬救兵！以后都别想好过，我要折磨你到死！”
　　“吆喝，死到临头还敢威胁人呢，死金牙看招！”
　　“啊！周晏你个疯子！”
　　“沈兰臻！这个死金牙敢骂我疯子！我不想活了！”
　　“敢骂我兄弟！右脸还不对称，我给你补上不用谢！”
　　一阵兵荒马乱，一群少年打作一团。
　　两个人打的这群人一瘸一拐。
　　片刻后，一个两个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沈兰臻打得眼尾赤红，眼角不知道被什么利器划破了眼皮，渗出了鲜血。
　　周晏拳头打的淤青发紫，一屁股坐在死金牙的“尸体”上，慢条斯理地往淤青上呼着气。
　　沈兰臻看着一地“残骸”，喘着粗气问，“报警没有？”
　　周晏：“早报了，证据也拍了，高清无遮拦，我办事你放心。”
　　沈兰臻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周晏翘着二郎腿等着警察来，不忘给高君娆打个视频通话，炫耀一下战绩。
　　对面又秒接。
　　周晏挑了下眉，把手机举得老高，足以俯瞰全局，笑眯眯说：“高君娆，今天，我们两个英雄救狗熊，哥帅不帅？”
　　疑似被骂狗熊的容铮缓过神来脸色铁青，碍于对方救了他不敢反驳。
　　沈兰臻第一次正式见周晏嘴里念叨许久的高君娆，冲他挥了挥手。
　　高君娆礼貌地点了点头，看向周晏说：“打架可以，别受伤就行。”
　　周晏一而再再而三地刷新着他的底线，高君娆对他的底线只能一降再降，只要不违法犯罪，伤到自己，由得他胡来。
　　淤青传来阵阵刺痛，周晏心虚地不敢看这人，“没受伤，我出马，你放心。”
　　高君娆无奈摇头，没揭穿他，只说：“这两天会有一个快递，你的手机号，记得签收。”
　　周晏懵了，“快递？什么快递，高君娆，你最近网购上瘾了？”
　　高君娆：“到了你就知道了，好了，报警没有？”
　　周晏：“早报警了，他们先犯罪的，我们只是惩恶扬善而已。”
　　高君娆：“知道了，小英雄，我得考第三场了，先挂了，后续把经过发我手机上。”
　　周晏：“干嘛？”
　　高君娆：“看看怎么帮你宣传一下小英雄行为，让你发光发热。”
　　高君娆挂了，周晏脑袋里还回响着“小英雄”三个字眼，耳朵红到充血。
　　这人怪会夸人的。
　　沈兰臻看向一直沉默的容铮，说：“哎，我们两个可是为了救你经历了一场恶战啊，一句谢谢都没有？”
　　周晏也看向容铮。
　　容铮抿了下唇，愧疚又尴尬地说了句“谢谢。”
　　沈兰臻：“蚊子叫啊？大声点，我听不见。”
　　周晏笑着踢了沈兰臻一脚，“差不多得了，人都吓坏了，别吓他了。”
　　容铮抬起头，耳朵红到充血，又郑重地说了声，“谢谢你们，谢谢。”
　　“没事没事，平安就行。”
　　周晏摆了摆手。
　　容铮低着头，身体还在恐惧的发抖，是他低估了人性的恶心，那些人不是要放过他，是看上了他清贫倨傲小有姿色的脸，想要让他用身体讨好他们放过他，他居然天真的信了。
　　他就是一个蠢货。
　　好在在他濒临崩溃的边缘，路过的周晏和沈兰臻把他救了回来。
　　否则，他可能就被那群疯子……
　　想到这里，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在地上，小声啜泣，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容铮平日里再冷静，也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他战战兢兢的苦熬了这么久，以为终于解脱了，最后还是没能躲过这群疯子的迫害，恶心黏腻的触感不断在脑海里浮现出来，此刻他的内心早已崩溃坍塌，后怕笼罩在他的心口久久挥之不去。
　　沈兰臻懵了。
　　周晏也懵逼了。
　　周晏踩着昏迷过去的死金牙猛地跳了起来，死金牙痛哼了声又昏迷过去，“我操，你别哭啊，我操，已经没事了，别哭别哭，死金牙已经被我们打晕了。”
　　沈兰臻屁话也不安慰，周晏又踢了他一脚。
　　沈兰臻知道容铮担心什么，淡淡说：“学没学法啊大学霸？周晏把证据拍下来了，放心吧，犯罪的是他们，你是受害者，警察会护着你的。”
　　容铮情绪平稳下来，怕他们再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模样，他没和他们两个对视，“谢谢。”
　　警察接到报警后立刻赶了过去，还顺便通知了救护车。
　　眼前的局势画风清奇惨不忍睹。
　　放眼望去，几个人被揍得鼻青脸肿四仰八叉，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满地狼藉。
　　一少年瘫软在地上衣服凌乱神情恍惚迷离，另外两个少年百无聊赖，坐在人体叠叠乐上嘻嘻哈哈的猜起了拳。
　　见警察来了，沈兰臻和周晏连忙挪开屁股。
　　警察看向医护人员：“先给他们看看吧。”
　　医护人员：“小昏迷，皮外伤多点，没什么大碍，一会儿就醒了。”
　　沈兰臻和周晏见他们来了就没停下告状。
　　沈兰臻泪如雨下：“警察叔叔，他们搞校外霸凌，还妄想猥亵他，要不是我们两个及时拦截，后果很严重啊。”
　　“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这群人都是什么好鸟，我们三个都是大大的良民，不信我把证据给你们看看。”
　　周晏指着容铮，满脸无辜，又随手掏出手机想给警察叔叔提供他们的犯罪证据，却眼尖看见那几条弹出来的未接电话。
　　一共打了七个，周纪梁2个代茜3个周世麟1个廖春1个，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坏了，他打架打爽了根本没心思看手机，手机静音后全错过了。
　　周纪梁见电话打不通以后发了个短信。
　　“周晏，放了学不回家在外面游荡做鬼啊！再给我鬼混惹祸回来打断你的狗腿！有本事就别回来！”
　　前两天才乖乖保证自己不会调皮捣蛋放了学就回家补课，谁知道今天特殊情况打架打疯了，周晏已经能想象出周纪梁的怒火有多么骇人，他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沈兰臻见周晏面色煞白，安慰说：“证据丢了？别怕我有备份。”
　　周晏战战兢兢：“比证据丢了还可怕，周纪梁打了两个电话催促我放学回家，光顾着打架了我一个也没接到。”
　　沈兰臻：“……”
　　兄弟保重。
　　地上的几个人也醒了，爬起来就要跑路，被其他警察扣住了肩膀。
　　赖金耀恶狠狠地盯着周晏：“你个鳖孙还敢报警！”
　　周晏本来就心烦意乱，看赖金耀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举起拳头隔空往他脸上招呼，“还敢骂我，皮痒痒了是吧？”
　　被打出阴影了，赖金耀本能闪躲。
　　“行了行了，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聊天，都来警察局走一趟吧。”
　　“您好，这里是饶京公安局，请问您是周晏同学的父亲周先生吗？”
　　“我是，他犯什么事儿了？”
　　给周晏打电话电话不接，本来就心情烦躁，视频会议开会开到一半的周纪梁接了电话，一听是警察局的面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难看。
　　“是这样的周先生，今天晚上放学以后，周晏为了救一个被霸凌威胁的同学和另外一波孩子起了冲突，需要您现在来趟公安局签个字。”
　　“周晏！”
　　周纪梁气得面红耳赤头顶生烟。
　　小公子这是又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好事了？集团高层面面相觑，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顶着众人的目光，周纪梁唇角核善一笑，“项目重做，散会。”
　　众人：“……”
　　周晏被开车赶过来的周纪梁从警察局领回了家，周纪梁面色阴沉可怖，他一路上不敢吱声。
　　周纪梁：“放学不回家净憋坏屁，要是小巷里的是个亡命徒你也敢去掺和逞英雄？”
　　周晏嘟囔着：“少年热血不能丢，那是我班同学，能袖手旁观吗？再说谁敢动你儿子啊。”
　　周纪梁指着祠堂门，“你你你给老子祠堂里好好面壁思过，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出来。”
　　代茜欣慰说：“起码咱们之前给他报的武打班没白报。”
　　周纪梁：“夫人别打岔，就是给他惯的太自信了，再不好好教训教训就算里面是个亡命徒他也敢进去搏斗。”
　　周晏知道周纪梁还没走，直直的跪在那里，憋着气没作妖。
　　外面没了说话声，周纪梁和代茜走了，周晏暗搓搓把藏在案板后面的软垫抽了出来，轻车熟路地垫在膝盖底下。
　　院里负责收快递的叔叔站在祠堂门口，从窗户缝隙里把快递一一塞了进去，“小少爷，快递！”
　　跪在圆垫子上的周晏回过头去，满脸懵逼，还是应着，“好嘞叔。”
　　他没网购啊。
　　想起来了，高君娆说让他记得接收快递。
　　“高君娆什么时候染的网购瘾。”
　　周晏把快递拢到怀里，拆开一看。
　　好家伙，卖药膏的。
　　跌打损伤，烫伤，甚至还有痔疮膏！
　　高君娆来了消息：“回家了吗？”
　　“回了，”周晏拍了一张跪软垫的照片发过去，“跪祠堂呢，痔疮膏是什么鬼？你把你那药店搬空了？”
　　“没搬空，上学久坐会用到，”高君娆瞥着少年跪地的照片拧了下眉，“凉不凉？”
　　周晏：“不凉，软垫有加热按摩功能，棉花糖一样老舒服了，电动的，别看外面平平无奇，能遥控调整高度，跪着和打坐一样。”
　　说着，周晏化身金牌销冠，向高君娆疯狂安利，“你要不要买个试试？现在不要一万九，不要九九九，只要九十九上车！要的话我发你链接。”
　　这可是他身经百战后淘来的偷懒神器。
　　高君娆：“……”
　　很好，起码在伺候自己这方面不怕少年吃亏。
　　祠堂里嘟嘟囔囔动静不小，周纪梁隔着窗户缝隙喊：“跪个祠堂也不老实，把手机交出来。”
　　周晏满脸无辜，“简师太发的中考注意事项通知。”
　　周纪梁熄火了，“老实跪好，给老子好好反省反省。”
　　周世麟听说周晏出事了，鱼也不钓了，扔下鱼竿子火急火燎地往家里赶，还没等周纪梁反应过来，抬脚就要揣祠堂门，嘴里骂骂咧咧的，“周纪梁，你敢背着我偷罚我乖孙！我跟你势不两立，地上多凉啊你这个亲爹心真狠！”
　　周纪梁忙揽过老先生的腰拦着他，“他偷藏了个软垫，冻不着他。”
　　周世麟满意了，“不愧是我周世麟的孙子，比我小时候机灵。”
　　周世麟：“……”
　　周世麟无奈说：“爸，这次情况特殊，不管不顾就上去打架救人，幸亏没伤着，不让他长长记性后果很严重，您可就这一个乖孙，可不能出意外。”
　　事情原委代茜已经提前打电话告诉他了，周世麟收回了蠢蠢欲动的脚，满是后怕，“是该长长记性。”
　　周世麟思索说：“不行把金净桦再聘回来算了，有他在暗处护着我乖孙也放心。”
　　隔天，赖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商场上人人奉承的周纪梁，在赖家人的眼里堪比地狱罗刹。
　　赖荣硬着头皮迎上去，“周先生的到来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不知道周先生赏脸来赖家是因为什么事儿？”
　　周纪梁对赖荣的装傻充愣视而不见，“赖先生的儿子蛮威风的吗？敢欺负到我儿子头上了。”
　　赖荣：“周先生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自己儿子被揍得鼻青脸肿在医院里打石膏惨叫，而他的儿子完好无损，到底是谁欺负谁？
　　周纪梁：“误会？我儿子手上的淤青难道是凭空捏造的？”
　　赖荣只是个侥幸踏上商业风口的小商人，和周家这种百年世家比起来蝼蚁不如，周纪梁这些年以狠辣果决手段和先进的商业嗅觉稳坐饶京榜首，赖荣不敢得罪周纪梁，尽量维持着平和，“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周先生何必那么认真呢。”
　　周纪梁不紧不慢说：“听说……最近赖先生的妻子经常约政逢太太出去逛街？”
　　“周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最近生意屡遭闭门羹，薛政逢握着重要一关的话语权，这人脾性清正不好直接入手，却是个妻奴。他们为了打破公司的瓶鼎，特意让妻子常约薛太太出去逛街拉下关系，听到周纪梁带着隐喻威胁的话赖荣唇角笑意僵硬起来。
　　“赖先生能爬到这里想必足够聪慧，”周纪梁笑了笑，接过麾下人递过来的西服外套，“突然想起来集团还有会要开，不叨扰了。”
　　周纪梁一走，赖荣再也维持不住体面和强撑的镇静，脸色煞白起来。
　　完了完了。
　　全完了。
　　周纪梁明显是话里有话，薛政逢最近和周纪梁屡次一起参加酒宴，他随意在薛政逢耳边吹个风，他这些年的努力都将腹水东流。
　　他赖荣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蠢儿子！
　　“爸，他来咱们家干什么？”
　　躲进房间的赖金耀慢慢悠悠地走出来，含着棒棒糖的腮帮子鼓鼓囊囊。
　　赖荣赤红着双眼，抬起手猛的冲赖金耀扇过去。
　　“啊！”
　　棒棒糖掉落在地，脸颊火辣辣的疼，赖金耀不可置信地捂住右脸，红着眼，“爸，你打我？”
　　赖荣：“要是生意被你惹的祸搅黄，我他妈的打断你的狗腿！”
　　“老赖！差不多得了，他身上伤还没好！”
　　女人见情势不对，冲出来把赖金耀扯到身后。
　　赖金耀推搡开女人，恶狠狠地盯着赖荣，“是周晏和沈兰臻先动的手，我们占理，你凭什么打我？”
　　“你占理个屁，明天跟我亲自登门道歉。”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