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延和十一年五月初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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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比吕士？
没听过的名字，而且好像也不怎么好听。
但看在名字主人的脸还不错的份上，仁王勉为其难地记住了它。
“也就是说你受人之托，给我传话，”仁王脑中迅速厘清现状，“让我猜猜……你是攘夷志士，更可能还是一名留学生。因为缺钱，你什么都帮别人做。你敢光明正大地走到真田组成员的面前，是因为如果情报属实，就能给副长卖个大人情。所以我才没有杀你的理由。”
“的确如此。”
“噗哩。而你的雇主就更厉害了，不仅知道幻影之下的我的行踪，还知道那个姓真田的在昨天回来了……嗯，蛮有挑战性的敌人嘛。”
“您的推理完全正确。”
仁王歪了歪头：“谁？”
柳生倒是始终有问必答，爽快地说出了雇主的名字。
“怎么了，”柳生问，“仁王君？”
等仁王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原地愣神了两秒之久。
“真是不妙啊，柳生，”仁王把武器甩入袖中，转身离开和室，说，“本想与你共度良宵，但这个情报的重要程度抵得上我一年的工作量了，实在没办法置之不理。”
柳生眨了眨眼：“就这么走了吗？”
仁王则大为惊奇：“不然干什么？哦，你是说‘共度良宵’？笑死，你不会当真了吧！”
柳生笑了笑。
他转头感受着门外的动静，随后说出了仁王一辈子也忘不掉的话。
“仁王，”柳生说，“不要否定自己的感情。即便你爱上的是永远无法拥有的人，也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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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仁王跃至屯所的屋顶。
换是平时，无论多晚，总有队士在训练场上自主训练。但今天不知是因为庆典还是其他缘故，整座院子安安静静，连当值的巡逻班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仁王跳下屋檐，幻影了一身干净的装束，如常走到会谈室门前。
会谈室的门紧闭着。
然而包括总长在内的一众队士蹲守在门口，将耳朵贴在障子门上，津津有味地听着里面的交谈声。
……原来都去看热闹了啊。
仁王双手插兜，走近人群：“噗哩。”
“哇啊啊啊！”
比起作为总长的柳，队士们似乎更怕常出外勤的仁王，听他骤然出声便吓得四散而逃了。
“都赶了好几次了，”柳从人堆里站起来，对仁王道，“没想到雅治比我有威信。”
仁王朝柳吐了吐舌头，心说那是因为你也很八卦啊。
十番队组长·胡狼桑原也在此处。他一看见仁王，第一句便是问：“仁王君今晚是不是去丸井酒肆了？”
“是哦。不过丸井没有提及你。”仁王使了个坏。
桑原顿时露出一副心神不宁的表情，悻悻道：“是吗……等下次我休假了，一定亲自过去找他！”
仁王走上前，将耳朵靠近障子门听去。
幸村和真田果然在里面吵架。
“局长，”仁王听见真田大声地骂道，“你所出身的真田组是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组织！怎么可以想把这样的身份扔在一边，反而回到底层去体验平民生活呢？真是太松懈了！”
幸村没有回答。
“祗园祭的浮华是捧一戳就破的泡沫，是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制造出来聊以安慰的假象，而造成这些的，正是我们那贪婪又无能的幕府！”仁王听见真田冷峻地说，“现在战局掌握在我们佐幕派和倒幕派的对抗中，可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屋内传来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幸村依旧没有说话。
“我们这趟出去不是为了获取有用的战报，完全是在外玩乐！还和屯所切断了所有通讯，没有急事倒算了，但凡有事需要找局长处理，可想而知会造成多大混乱——”
桑原听不下去了：“怎么办啊，柳、仁王！局长和副长这次吵得好凶！关键是局长还不占理，这谁敢进去劝啊！”
柳一脸严肃，但还算冷静：“从前也发生过这种情况，他们自动和好的概率只有……”
“八百朱。”
仁王忽然面无表情地报了这个数字。
柳和桑原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然而在明白之后，二人仿佛下定某种决心一般，朝仁王点了点头。
“噗哔呐，”仁王露齿一笑，右手搭上了门框，“那我开奖咯。”
哗。
仁王一下拉开了门。
会谈室里，幸村双腿交叠，坐在主座。
真田在幸村正前方端正跪地，一边唾沫横飞，一边把他们买回的几株植物小心地移进大盆。
柳等三人面色凝重：“……”
幸村看见干部们来了，放下手中的《孙子兵法》，从长发中摘下狐绒耳罩，温柔地说：“啊，都忘了要开会了。大家坐。真田你也停停。”
“总之，”真田掸了掸灰尘站了起来，对幸村如宣誓般地说，“如果错失作战时机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轻易饶恕自己的，幸村局长！”
幸村也没想到真田还在纠结此事：“好了好了，我只是最近有点累了，真田。”
仁王面无表情地收下柳和桑原一人八百朱的赌资，小声承认：“其实没有人是赢家。我也不曾意识到真田这么没骨气。”
“同感。”柳和桑原一致附和道。
真田沉默地收拾干净榻榻米上的泥土，他知道他不该对幸村发火的。他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言归正传，”仁王拍了拍手，“在二位在这里吵的时候，真田，你在旧宅的侄子就要被攘夷志士拖出去杀头了哦。”
众人皆是一怔。
真田反应最快，旋身披上羽织就要冲出去救人。
而拦在门口的是仁王。
真田看着这位浅蓝色头发的俊美少年。他穿着和幸村一样的真田组队服。真田猜测他是从事情报收集一类的工作，虽明知他在组织里的重要性，却很不喜欢这人身上散发出的可以被称之为“邪气”的味道。
“在你赴汤蹈火之前，”仁王问真田，“告诉我你的侄子叫什么？”
“……”真田答不出来。
仁王有些好笑，心想这家伙果然被弄失忆了。
他这下倒是让出了去路，微微勾着嘴角，用不对付的语调陈述着事实：“恐怕你连自己是否有个侄子都不能确定吧？”
“仁王……”桑原尝试打圆场。
“蠢货！”真田怒不可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消息是真的，不采取行动岂不是看着亲人白白送死？我走了！”
幸村瞥了一眼柳，而后者摇摇头。显然以他的数据也无法弄清楚真田是否有个受威胁的侄子。
“你先冷静，弦一郎。”柳把真田拉了回来，忙不迭地转头问仁王，“情报的来源是？”
仁王少见地顿了一下。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在真田组里提起那个人。
“仁王？”幸村运用了点威严。
“……是不二周助。”
幸村的脸马上就冷了下来。
会谈室内，除了真田外的所有人，都用余光注意着幸村的反应。
“不二……”一旁的桑原难以置信，“为什么？他应该已经……”
真田察觉大家的态度非常怪异，尤其是幸村，甚至到了可以称之为逃避的程度。
他认为这个“不二周助”或许和幸村颇有渊源。
不过现在真田无暇顾及那些。
他绕过柳，跟幸村打了声招呼：“局长，这是我的私事，绝对不会连累到组里。”
而幸村不置可否。他站了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用蓝紫色的眼珠盯着名为“长州藩”的那片区域。
仁王站在幸村身边，告诉他更多详细情报。
“真田你有所不知，这正是公事。”柳向真田解释，“我们说的不二……是长州藩青学组的智囊，和我们很不对付。他利用你侄子，等于是在向真田组宣战，哪怕你独自将人救出来，他也会再找其他方式把组里都拖进战线的。”
长州藩是拥戴天皇的地区，是倒幕运动呼声最高的地区，会津藩最大的敌人。
清水寺事变后，虽然真田组掌握了内部的秩序，但整体而言却削弱了佐幕派的实力。倒幕派若要趁机进攻，此时便是最佳时机。
而青学组以真田组内部人员的家属做人质，就是抛出了一个猎物绝对会咬住的诱饵，拿捏了主动权。
大战的号角已经吹响。
真田看向掌握着决断权的幸村。
幸村不一会儿就从地图前面转过身来，眉头舒展，嘴角噙笑，游刃有余。
“决定好了，现在开始干部会议！一番队组长回来了吗？”
柳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很奇怪，按计划赤也昨天就应该到的。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概率是十成。”
“不等他了。”幸村说，“全体听令！明天巳时开始营救行动，在青学组抵达刑场前解救人质。负责镇守屯所的是总长……”
真田安静地在一旁听着。
幸村并没有给他安排随从的任务，而是让他去一个埋伏点待命。
真田发现幸村部署的时候也绕开了自己，看来局长也有别的任务。
不过，既然没有幸村没解释，真田也不便再问，毕竟事从他起，领命就是。
一切清楚之后，幸村说想要独自在会谈室待一会儿。真田和柳企图以履行护卫职责为由留下，却被幸村委婉拒绝。
真田关门的时候从逐渐变小的门缝外看着幸村，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幸村……
他和柳前后走出和室，转头却见柳把右手握成空心拳放在下巴之下，目光深邃，显然是还在思考。
真田问：“局长的安排是有什么不妥吗？”
“不，计划很完美。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赤也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真田方才知道“赤也”是一番队组长，而能站在这个位置，想来赤也也是一个不赖的人。
“你很在意他吗？”
柳睁开眼睛看着真田。
“赤也是我很重要的人。”他说。
“了解了，”真田爽快地回答，“明天你驻守屯所确保万无一失，我任务结束后去找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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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巳时的钟声尚未敲响，青学组的动向在会津的街头悄然显现。
四轮马车拉着一座铁牢笼，上面罩着一块密不透风的麻布，缓缓地驶出城门，驶向长州藩的刑场。
押解官看着麻布中透出的若隐若现的瘦小人影，神经高度紧绷。
按照不二先辈的指示，里面关着的是真田组副长必须带走的人，而他们小分队的任务就是趁真田组抢人的时候将他们全数俘虏。
“但是啊，”姓堀尾的押解官百思不得其解，“这么重要的任务，为什么不让海堂先辈来做呢？”
这么想着，堀尾带着囚犯抵达了会津藩的边界。
至此，真田组对囚犯熟视无睹，连一丝风吹草动都没有出现。
“真田组的各位！”眼看就要铩羽而归，堀尾忽然不甘心地回头大喊，“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出现吧！”
仿佛应了他的期待，城外荒郊长着的芦苇丛中，跳出了一个身材健硕的黑皮肤男子。
“咦咿？！”堀尾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随后，十几名穿着浅葱色羽织的真田组成员将车马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十番队组长·胡狼桑原。
“真田组从不失约，”桑原用长枪指着堀尾的头颅，说道，“早安，押解官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延和十一年五月初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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