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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延和十一年十一月廿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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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手榴弹燃爆出火球,城楼附近被炸得焦黑。
但是,切原也坠下城楼。他唯一失手的地方就是中途没忍住说了句话,让集中爆发的时限断掉了,他伸出手,却无法够到墙上插着的太刀,与之擦肩而过。
会摔死!切原焦急地想着,依旧不受控制地下坠。
唰。
在碰到地上的前一秒,切原闭起了眼睛,然而疼痛却没有如想象的那样出现。
“亏你想得出那种办法,”柳骑在马背上,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他,和煦地微笑着,“下次不许这么乱来了,赤也。”
切原睁大水汪汪的眼睛:“柳前辈!我、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佐助勒住马缰,目瞪口呆地望着燃烧的城楼。短短十秒之内,他们从震惊到驰援切原的这段时间里,那里的敌人已经全灭,全靠切原一人之力。
“真的赢了……”佐助看向切原,“好厉害,赤也队长!”
“赢了啊啊啊啊啊!”众队士围着切原振臂欢呼,“你就是英雄,赤也队长!”
柳让切原在对面坐好,包扎了他额角的伤。队士们攀上半道城墙,帮切原取回太刀,送回他的面前。
切原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诶嘿嘿嘿……那你们几个,以后就都是我小弟了!要叫我赤也大人!”
柳不轻不重地摸了下他的头:“好了,收敛些。”
没有人发现,此时萨摩藩的城楼上,悄悄飞出了一只灰色的信鸽。
在三支队伍的簇拥之中,切原为首,举起诚字旗进了萨摩藩。
他笑着,高呼着——
“真田组,进城!”
“不能进去!”
仁王大吼一声。
真田诧异地转过头。
“为什么?”真田孤身站在长州藩的城门前,顿住刀,不解地问道,“我们明明击败了所有的敌军。此地,长州藩的大门之前,已经不再有任何阻挡了啊。”
仁王咔地一声收回太刀。他暂时没有回答,而是皱着眉头,目光死死地锁住尸横遍野的城门前。这样的表情对他来说相当少见。
“不觉得奇怪吗,真田副长,”仁王一边说着,一边整理思路,“长州军备却如此薄弱,与我们交战的尽是杂兵,连个主帅都没有。明明是倒幕派的重镇啊。”
“这对我们来说正是好事,我们经过了一日一夜的战斗,终于用大炮打开了长州的大门,只要夺下城池,那就是属于我们的胜利。这是绝对不会改变的事实!”
“是。但是,”仁王将火把举向前方,借光放眼望去,“……长州的城内,竟然是如此凋敝吗。”
在硝烟未散的城门里,数名百姓坐在门口,瑟瑟发抖地抱成一团,胆小地望着他们。不远处的民房破败不堪,黑色的霉斑昭示着这里超过五十余载都未曾住人,要说车马、外棚和矮橱这些商业痕迹,更是无法看见一个。
真田想到了什么:“唔……你是想说空城计?”
柳生下了马,朝二人走了过来:“犯疑心病了吗,仁王君?在战乱中哪有什么繁华的城落。若松城是在真田组的保护之下才得了片刻喘息,但平等院实行的是高压统治,就算长州的人口减至一成,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仁王耸了耸肩:“哈,那我就更加确定了。对方可是在我们起义前就杀掉了老中首座、压榨百姓的狠辣之人,如果连自己生活的长州都衰败成这样,城内再没有埋伏,就说不过去了。”
“和我各执一词了吗,仁王。”柳生笑了一声,转头,“你来做决定吧,真田副长。”
“够了。”
此时,第四道嗓音响了起来。
真田在第一时间转过身,横刀刺向那个魂魄般出现的男子。但他的身高太高,在三人能近身之前,他就用修长的臂展将他们的攻击尽数打回。
“真是无聊的对话。”越智月光走了出来,站在他们面前道,“你们不进来,就会被杀死;进来的话……就会被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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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萨摩藩。
“这座城是不是静得出奇了?”没走两步,佐助就问道,“土佐也好,萨摩也好,平等院的城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嗯,连居民也没有见到。”柳也注意到了反常,“简直就像是——”
咔哒。
带队的切原回过头,看萨摩的城门被重重地关上,满面春风地问道:“咦?哪位小弟还帮我顺手关门?”
柳横身拦在切原面前,面色大变:“全军,准备迎敌!”
“诶?”
“是请君入瓮……”柳简直恨到咬牙切齿,“我们中计了,是请君入瓮!”
“‘是请君入瓮,我们中计了,是请君入瓮。’”
某处,三津谷亚玖斗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悠然地说道。
“如果是莲二,他就会这么抱怨的呢。”在烛台的灯火下,三津谷的绿眼闪过狡黠的光泽,“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可爱,呵呵呵……但遗憾的是,我不想这么做。”
“是请君入瓮……我们中计了,是请君入瓮!”
柳话音刚落,真田组的全体队士以三位主帅为圆心,向外摆出迎击阵势。
没有一丝耽搁,所有人的肌肉和神经都紧绷着,目光左右扫视着风吹草动,随时可以打回敌袭。
十息过后,风平浪静。
“柳总长?”在夜色中,切原维持着准备姿势,尴尬地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啊?”
柳觉得中埋伏的概率是十成不会有错,但伏击迟迟不到,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柳若无其事地指挥道:“全员,保持阵型,先去开门。”
柳时刻戒备着四周,先去推了门。然而,大门纹丝不动。
他又挑了二十个力气最大的队士一起去撞,也撞不开。
“骗人的吧……”切原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们,被锁在这里了?”
柳抬起刀就划,却听见刀锋与木门相交的地方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柳上前查看,这才发现萨摩的门被特殊材料加固过,怎么也劈不出豁口。
柳睁开眼睛:“我们被封死了?”
“没道理啊。”佐助摇头说道,“斥刚才候禀报,他完成了一周绕城,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要说瓮中捉鳖,他们人在哪里?”
“就是就是,柳总长你紧张过度啦,”切原大喇喇地说,“这破门就是卡住了而已,等幸村局长收拾完远山过来,从外面给它打开就行了啊!”
饶是柳,对此事也云里雾里了起来:“是这样吗?”
“没错!”
“而且还有这么多队士呢,”佐助也收起刀,帮着切原宽慰他,“ 我们这么多人,只要一起在城里,不论再怎么大的——”
柳瞳孔骤缩:“就是这个!”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这确实是空城,”多亏了佐助的无心之语,柳现在完全醍醐灌顶了,“敌军不在这里,而我们有十万大军,这就是专门设计给我们的陷阱!”
佐助明白了柳的意思,也醒悟过来:“啊!因为我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如果是用空城计开战,倒幕派也没有十成胜算。但若把我们困在萨摩,让我们自生自灭,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消灭我们!”
柳点点头:“最坏的情况就是,不久之后,这里将会出现——”
佐助和他同时说道:“人、人、相、食?”
切原旋身就跑。
“喂!萨摩混蛋,快放我们出去!”他捶门喊道,“连武器都不敢拿起来的话还算什么武士啊!”
萨摩的城门沉默着。
切原转身就向城楼上走去,可惜城楼上的入口也被巨石封死,单凭几人的力量,根本撬不开来。
而且,当众队士抬头向上看去,他们还发现了更恐怖的事情。
——萨摩的城墙内缘,顶部全线向内翻出软尖锐的铁刺。那些长刺带着铁锈,狰狞地横插在夜空之下,若要攀城则避无可避。
柳看着它们越向上越密集,心中掀起恐惧:“用‘へ’字型的巢穴,把我们被封在了魔窟之中了吗……亚玖斗哥哥……”
果然,不先把你杀掉就无法获胜吗!
众队士吵吵嚷嚷,慌了手脚。在那其中,切原忽然听见墙外面有开战的声音。
“安静一点啊!”他抬手。
切原把耳朵贴上城墙,听着城外的动静,忽而睁大眼睛:“渡边?可恶,你居然没死!竟然还敢故意放水,害我白高兴一场!”
“他在和谁打啊?”佐助问。
“是精市的概率有八成。”柳回答道。
金戈铁马的声响持续了近半个时辰。直到夜幕完全落下,他们才看见一抹身影跃上城楼,降落到人群中央。
幸村的右脸沾了血迹,接过递来的手帕,将它们擦去。
“幸村局长!”众队士热泪盈眶。
幸村对大家笑了笑。他简直就是定海神针,出现之后就稳住了大家。
幸村冷静地述道:“远山被我解决掉了,现在萨摩城外只有渡边一人。我试过几次,城门无法从外破开,何况渡边也不好对付,我就进来找你们汇合了。莲二,军备能撑几天?”
柳清点了一下:“两日就是极限。”
“哼,真是势如破竹的假象啊。”幸村冷笑一声,“莲二,想办法撑过三日,丸井番队送来粮草三日后就到,彼时他们就会发现我们被困了。等一出去,我就要把渡边杀掉!”
切原不习惯担任被营救的角色:“那这几天我们要做什么啊幸村局长?”
“等着。”幸村转身就走,利落地回答,“休息。”
切原还欲再问,却见幸村单手捂着侧肋。
视线向下挪动,只见幸村羽织下渗出鲜血,从伤口处晕染开来。
幸村摇晃了一下。
“幸村局长!”/“精市局长!”
幸村有些生气地扬起手,让大家不用管他。但是,但右手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喂!”
柳和切原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二人找了间透气的屋子,将幸村放在里面。幸村闭着眼睛,对问话没有反应,柳坐在卧榻边缘,按住幸村手腕内侧,测量起他的脉搏。
佐助取来纱布和草药,在一旁等候。
“在我杀了你报仇之前,你可千万别死啊……”佐助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柳诊了半天脉,却道:“不行,完全看不出异常,无法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晕倒了。赤也、佐助,先帮我给精市疗伤!”
几人一瞧,发现幸村居然身负重伤。
“伤口全部无法愈合?”佐助惊诧道,“怎么会如此。难道远山的木剑上有毒?”
“四天组的组长白石藏之介,据说和局长在同一师门下学过艺,对于毒草和虫蛊都很精通。远山之前在四天组呆过,会毒的可能性有七成九零。”
切原瞬间炸毛:“啊?这混蛋是想拉着幸村局长一起死啊!柳总长柳总长,你知道怎么解毒吗?”
“白石最拿手的毒草就是乌头草,使用的几率达九成九三。只不过,我虽知道乌头草的解毒方法,但要是正好碰见了另外零成零七的几率……”柳对切原摇了摇头,“乱给他吃药的话,反而会让他恶化。”
“怎么会这样……”切原仿佛晴天霹雳。
也是啊。柳转头望着幸村,再次想到。
按照幸村的性格,能杀掉的敌人,他绝对不会退缩。幸村进城并不是为了稳固军心,也不是为了和大家汇合,而是身体里的毒素发作,他已经撑不下去了。
“这样下去,可没法等到三日后啊。”柳睁开眼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