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幸]沉花纪事》冷风纯

41、延和十一年八月十九（二）

　　岛原大门。

　　目送普通士兵离开后，青学组只剩下几位干部。

　　别离的氛围总是沉重，领队手冢又是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几人就这么围成一圈，用最后的时间让目光把这几张脸的模样烙印在脑海中。

　　“真的要散伙了喵，呜呜呜……舍不得你们……”

　　不二一如既往地微笑，拍了拍菊丸的肩膀。

　　“好了英二，”大石安慰他道，“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至少我们还活着啊，想念的话寄信就可以了啊。”

　　“可是大家都东一个地方西一个地方了喵！要过多久才能相聚啊？”菊丸直接哭了出来。

　　“英二前辈别哭了，别哭了啊！”弄得桃城也有点难过。

　　手冢看着他们。自从被天皇革职削藩，青学组也随之解散。解脱……？不，说实话，手冢没有感觉到“解脱”，但相比以前，他却感受到了“轻松”。

　　“那么，散伙之后，大家怎么办？”不二问道，“想怎么开始你们的人生？”

　　桃城率先回答：“我嘛，先去打打零工啦。时间还那么多，总有时间让我考虑好的！”

　　“我要继承寿司店。”河村说道，“我和家父有约定，退出番队后就要这么做。”

　　乾拿出手札，翻了几页：“我去当算命先生的几率是八成，另外两成会去当美食家。”

　　“我，”大石挠了挠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我，或许会去捕鱼？”

　　菊丸立即缠住了大石：“我也要一起！”

　　“好……好。不二你呢？”

　　“大概会去山里，种田或者开个农场。”不二遥想道，“做其他的事情也可以，总之就是没什么纷争的生活，这样安静地过完一生吧。”

　　手冢露出了难以察觉的微笑：“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或许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了。”

　　几人笑起来。

　　最终，他们依依不舍地分别。

　　“再见啦，”桃城朝着远方跑去，“前辈们，后会有期！”

　　最后的最后，手冢和不二也离开了集合的地点。

　　“走吧，手冢。”

　　“嗯。”

　　他们选择的落户之处，就位于长州藩的边缘。硝烟被山峦阻挡，一路上很安静。手冢第一次觉得，鸟鸣和叶落的声响居然如此清晰。

　　“等等，手冢，”走到一半，不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看见小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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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真田组屯所门前。

　　“招募志士，立志报国即可……？”

　　“噢噢，我来！”

　　“我也要报名！”

　　“我也是！”

　　“我也是！”

　　……

　　从大火被扑灭的那一日开始，真田组的干部们不眠不休，将被烧城焦土的房屋推平。德川、鬼、入江和毛利把家里的钱都拿了出来，悬赏了一批能干重活的壮士。在几十位好心的泥水匠的帮衬下，若松城内星罗棋布地建起了民房，逐渐恢复了生机。

　　虽说城池被烧，损伤惨重，但人员却几乎没有伤亡。这笔大功落到了真田组的头上，于是，很多百姓慕名而来，要报名队士招募。

　　今日，副长·真田弦一郎和总长·柳莲二亲自坐镇。

　　真田在屯所门口摆了张桌子，让应征者排好队，挨个儿审查他们的容貌和体格。合格后，柳会登记他们的名字和出身地，再把人交给仁王，让仁王带路去找幸村。

　　第三十二本记录册写满后，应征者的队伍末尾还是一眼望不到头。

　　柳不禁怀疑了起来：“弦一郎，如果我们继续采取如此宽松的准入标准，到天黑之前也看不完了。”

　　真田擦了擦汗：“没关系。既然来报名了，就不能让他们失望而返！”

　　“可是，今年的准入标准不及往年严格的六分。许多人慕名而来也就是慕个名，没什么诚心。我们收进来的混子会占到五成七二。”

　　“无所谓，再烂的应征者我也会把他培养成队士。”真田回答道，“让幸村以一当百的战斗，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真田说完就转向面前的长队，然而，却不见人影。他低头一看，只见桌子边缘的后面出现了一个深蓝色的发旋，原来是一位身材矮小的应征者——他甚至没有这张桌子高。

　　“走到我面前来。”真田站起来说。

　　矮小的少年“嗯”了一声，朝边上绕过桌子。

　　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真田抽出了刀。

　　“太松懈了，大叔！”

　　真田哪里料到居然会有预备兵敢对他发难。那刀锋毫不留情地推向他的咽喉，真田靠反应力才躲闪过去，却顺带推倒了身边坐着的柳。

　　二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抽出佩刀，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应征的百姓见到了活的刺客，有的逃之夭夭，还有的留在原地拍手叫好。柳用闲暇之余感叹一句，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真是帮大忙了，把胆小怕事的人都筛出去之后，就能早点下班了。

　　“莲二！”真田一边和小刺客交战，一边对他喊道，“这里交给我，你继续去招募就好！”

　　柳心想他究竟在开什么玩笑，定睛一看，却发现刺客居然有些面熟。

　　深蓝发、齐刘海、大眼睛……这不正是弦一郎的侄子·真田佐助嘛？

　　“佐助君？”柳收了刀，微笑着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在试剑啊，”佐助挡回了真田的劈击，回答，“我要加入真田组，来找那个杀死我父亲的幸村局长报仇！”

　　“哦，是吗？”真田笑了起来。

　　自从佐助被从青学组带回来后，他离开了屯所，被毛利寿三郎藩主带走了。前几月，真田和幸村忙着与冰帝、青学作战，倒是忽略了这个小侄子的存在，如今再见到他，发现他不仅体格长开了，甚至还会了刀术。

　　想来，是毛利藩主也让他闭关训练，将他培养起来了。

　　真田感受着佐助的刀法，发现他的流派也是天然理心流。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在短短数月之内学到这种地步，与自己连过数招，已经不是“天才”二字能够概括的了！

　　“然而……”

　　这和真田从前接受的训练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真田的脚腕软了一下，是他前几日中枪的部位。

　　佐助自然没有放过这个破绽，他将真田逼退数步，随着他迈入了屯所大门：“你的伤还没好啊，弦、一、郎？”

　　“不许这么没礼貌！Kyaaaa！”真田啧了一声，向后院逃去。

　　幸村闻声而出：“发生什么事了，真田？”

　　“……幸村局长！”

　　佐助一看幸村出现，立即对真田丧失了兴趣。他原地起跳，挥起打刀，凌空就打向幸村所在的地方。

　　“啊呀？”幸村轻呼一声，反手用大拇指推出佩刀的一小截。

　　佐助还没来得及反应，浑身的感觉便暗了下去。他从半空直挺挺地摔到了地上，头朝地脚朝天，太刀也离开了掌心。

　　幸村这才看清地上躺着的是佐助。他对真田眨了眨眼：“诶，弦一郎，我会不会下手太重了点？”

　　“不，完全不会。这小子想杀你，我就让他过来见识一下你的厉害。”真田收刀，回答他，“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对你有别的想法了。”

　　原来，真田是佯装不敌才和佐助打得有来有回，故意把他引诱到幸村面前的。

　　地上，佐助的五感被幸村剥夺了，他在黑暗中摸索：“幸村局长好强……可恶，找不到机会……”

　　幸村察觉真田挺重视这个侄子。听着佐助的呓语，幸村却有些感兴趣：“这样啊。佐助君也要应征真田组吗？”

　　“是。”

　　“那就让他留下好了，”幸村弯起蓝眼，搂着真田的肩膀进入了屋敷，“一起培养这个倔强的孩子吧，真田。”

　　最后幸村走前还是没把灭五感解开，还是路过的丸井把佐助扶了起来。

　　“幸村局长呢？弦一郎大叔呢？”佐助摸摸脑袋，问，“我的试剑结束了？这是失败了吧？”

　　“完败了哦，”丸井好心地回答，“不论是年龄、身高还是抱负，佐助君你一样都无法通过检验。”

　　佐助暗自伤心了一刻，随后拍了拍裤腿，站了起来：“我知道了。明年我会再来的。”

　　丸井见他要走，连忙拉住了他：“哎等一下！幸村局长说，你可以留在屯所。”

　　佐助立马回头：“真的？”

　　“真的。局长说你不仅可以成为普通队士，还可以随时去偷袭他报仇呢——当然啦，只要你做得到。”丸井说完笑了起来。

　　佐助握了握拳头：“嗯。总有一天会做到的。”

　　从那天开始，真田佐助成为了真田组的一员。

　　那时尚且还没有人能预料得到，在日后的战役中，这个孩子发挥了多么大的作用。

　　总之，在训练新人的伊始，这项工作被交由真田负责。幸村嫌他生气起来太凶，便给他戴上狐面，让他以可爱一点的形象示人。哪知狐面配上他粗犷的声音，让真田变得更加诡异，新兵对他的恐惧不减反增。

　　在这之中，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那就是可怜的、被幸村和真田双双认为需要重新扎实基本功的、重伤初愈的、被屯所里的其他干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真田组一番队长·切原赤也！

　　“等一下，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切原被安插在新兵队伍里，指着自己，“为什么我也在新兵营里啊？我不应该是那个终于有机会狠狠教训新人的恶魔教官嘛？”

　　铁拳制裁打了下去：“太松懈了！看看之前战斗中你错误百出的刀法，还有那摇摆不定的意志，给我回来全部重新学！”

　　“诶？”切原欲哭无泪。

　　真田大叫：“别停下！跑快点，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