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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突然停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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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敲门声克制又礼貌。
门内传来走动的声音,秦戟站得更加笔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优雅。
公寓门打开一道缝,他迫不及待开口:“景行……”
“秦董一大早亲临寒舍,真是令人受宠若惊。”楚正则惊讶过后,似笑非笑地说。
说完瞥了一眼秦戟肩上的乌鸦。
秦戟的表情风干在脸上,嗓音干哑地说:“十分感谢楚总收留景行,请问我能进去吗?景行可能对我产生了一些误会,我想亲口向他澄清。”
楚正则笑容客气又生疏:“我明白秦董想要见到景行的迫切心情,但景行确实不在这里。麻烦让让,我上班要迟到了。”
秦戟脚下生根似地站在原地,牢牢挡在门前,不死心地追问:“麻烦告诉我景行在哪儿。”
“他不想见你,也请你放过他。”
楚正则收起笑容,“秦董想要投机取巧地渡情劫,麻烦找一个只爱钱不走心的,不要再来祸害我们景行。”
他干脆把门敞开,任由对方查看。
“我得去上班了,秦董如果实在不相信,那就自便吧!”
公寓内的陈设透露着一股精简冷淡的气息,秦戟已经相信了楚正则的话。
齐景行不在这里,但昨晚一定来过这里,说不定是来求助的。只要挨个查一遍楚正则的房产……
灵鸦小小声地嘎了一下,歪着头好奇打量情绪阴沉的主人的配偶。
对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快步从公寓楼离开,离开前还不忘帮别人关上门。
*
“齐先生,我看冰箱里有半份生肉好像有点变色了,我帮您扔了可以吗?”
钟点工把变质的肉展示给齐景行看。
沙发上躺着的人过了好几秒才回复:“扔吧。”
齐景行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用平板玩着无脑找茬游戏,全身心沉浸在游戏中,任由电子垃圾麻痹自己的大脑。
以至于反应都变得迟钝。
钟点工把厨房垃圾整理完,开始清洁客厅家具。
他是个嘴巴闲不住的,清洁布覆盖在茶几上,嘴跟着手一起动:“我今天过来的时候在楼下遇到一个怪人,人高马大的,脸上还带着淤青,好像在公寓出入口蹲什么人。”
齐景行懒懒散散地搭腔:“是吗?”
“我听楼下的保姆阿姨说,那个人在那里守了好几天了。”钟点工拧干抹布,继续说道,“齐先生您如果想出门,还是小心点他。”
“这年头外面什么人都有,还是得多个心眼。”
游戏界面倒计时归零,露出闯关失败的字样。齐景行放下平板,心里莫名其妙浮现出一个猜想。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钟点工回忆:“唔……挺高的个子,穿着西装带着眼镜,模样倒是挺帅的,不过脸上带着伤,精神也不太好的样子……看着像上班上疯了。”
齐景行:“……”
秦戟会发疯吗?
他还没见过对方失控的样子。
钟点工突然惊叹一声:“哦!说起来那个人有点像秦氏集团的老总!”
齐景行鲤鱼打挺坐起来。
还真是他啊……
短短几天就被对方找上门,也不算特别意外,但他还没做好重新见到秦戟的准备。
齐景行无意识咬着嘴里的软肉,重新瘫到沙发上,把不听话的思绪按了回去。
还是过两天再出门好了。
钟点工做完自己的任务就带着垃圾离开了,齐景行重新做回蜗牛,缩在壳里玩没营养的游戏。
火红的夕阳从窗台斜斜地照进来,空落落的肚子发出绵长的呼噜声……
齐景行懒洋洋地爬起来,叼着面包走到窗边,悄悄撩开纱帘向下张望。
草坪上的桂花树开着金黄的花,齐景行转着眼睛在楼下梭巡一圈,没有见到那个穿西装的身影。
他垂下眼睫,分辨不出自己是失望还是庆幸。
或许都有吧……
他低声骂道:“神经病!”
窗户轻轻发出咚的一声。
齐景行被吓得一激灵,发现窗户缝里卡了一只纸飞机。
他似有所感向下望去,看见了站在桂花树边的男人。对方显然已经知道了他住在哪一间,视线不偏不倚找到了他。
两双带着疲惫的眼睛撞在了一起。
秦戟嘴角带着淤青,神情希冀地冲他晃了晃手机:接电话好吗?
不好。
齐景行放下窗帘,头也不回。
怕秦戟跟着外卖骑手骗他开门,他连外卖都不敢点,扒拉扒拉冰箱,用剩下的生菜和腊肠煮了碗泡面。
路过窗边时,眼睛忍不住一个劲往外瞥,他生气地抿了抿嘴,小声骂自己:“关你什么事,不许看!”
食不知味地吃过晚饭,外面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齐景行洗完了碗,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把窗帘拨开一道小缝。
桂花树边没有了高大的身影。
他放下窗帘站了一会儿,也没等到第二枚纸飞机撞击窗户。
齐景行撇了撇嘴:“哼。”
话音刚落,房间突然陷入完全的黑暗,连厨房里的冰箱也没有了运作时的嗡鸣。
屋里又黑又静,只有窗外有灯光透进来。
——对面的公寓楼还有电。
齐景行绞了一下衣服,没想到秦戟为了骗他出去,竟然拉了他的电闸。
这下不得不出门了……
他锁了门出去,不料外面也是一片漆黑,整栋楼都停了电。
齐景行打开手机照明,摸黑从消防楼梯下去,一路专注着脚下,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
晕乎乎地转过不知道第几个拐角,他突然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来不及惊叫反抗,嘴巴就已经被人堵住,柔软又湿润地舔吮着他的嘴唇。
他被抵在楼梯间拐角,除了自己和身前的人之外空无一物,像被关进了小黑屋里。
黑暗中的吻既漫长又潮湿,鼻尖是熟悉的气息,齐景行有些晕眩,身体主动循着记忆回应。
他眨眨蓄满泪水的眼睛,熄灭了手机照明灯。
半晌之后,秦戟意犹未尽地低头在他颈侧啄吻,滚烫的气息吐在上面,激起一阵颤栗。
“我好想你,景行……”
秦戟把脑袋埋在他颈窝:“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该心存侥幸利用你,害你为我的死伤心难过。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齐景行双手垂在身侧握拳,死死克制抱住对方的欲望,冷静地问:“所以你就拉了公寓的电闸,引我出门?”
“我没有。”秦戟的声音闷闷的,替自己委屈辩解,“我是在发现楼里停电之后,担心你会害怕才上来的……”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秦戟忸怩了一下,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说:“我自己弄的。”
齐景行在黑暗里错愕地眨了眨眼。
为了博取他的同情,连自己打自己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没想到秦戟竟然也会有这么失控的一面。
“原本想用苦肉计的,但刚才答应过不会再骗你。”秦戟撒娇似地蹭着他的颈窝,“你看我这么听话,原谅我吧?”
齐景行在黑暗中摸索到秦戟的下巴,手指缓缓上移,确认嘴角的位置后,狠狠往下一按——
“嘶!”
秦戟疼得四肢陡然僵硬,却没有躲开他的手,反而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指腹。
拇指霎时被湿热的触感包裹,齐景行后颈汗毛炸开,迅速把人推开。就在这时,电路修复,楼梯间亮起灯,秦戟脸上的青紫清晰展露在他眼前。
对方的嘴角和颧骨都带着擦伤,但没有肿起,反倒给硬朗的外表增添了些许战损的风味。
秦戟果然还是那个臭美的秦戟,也很了解他的喜好。
同样的,秦戟也看清了齐景行的状态,泛红湿润的眼睛看得他心上一揪。
他带着心疼,小心翼翼拉起齐景行的手:“我发誓再也没有下一次,原谅我一回好不好?”
齐景行抽出自己的手,后退一步和秦戟拉开距离。
尽管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和秦戟重逢,但那些想说的话,早已在他心里盘旋许久。
齐景行拒绝得斩钉截铁:“不好。”
他呼吸发颤,眼眶鲜红湿润,“我没有那么贱,也没高尚到可以原谅用我的真心当筹码的……呜!”
剩余的话被堵在了嘴巴里。
秦戟跃上台阶,反手捂着他的嘴,表情哀求地与他对视:“景行求你……别说了……”
捂在嘴唇上的手很稳,稳到稍稍一用力,就足以拧断他的脖子,但齐景行只从潮湿发凉的掌心里感受到了仓皇。
原来叱咤风云的秦家主也会有觉得害怕的时候。齐景行在心底无声讥讽。
他挣脱秦戟的手掌:“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谢谢你这一年来的照顾,去找更适合你的人吧!”
“去找你的红鸾星,让他帮你跨过瓶颈。”
一边说着,他一边缓缓退到消防门边:“你的魄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转身离去。
秦戟呆愣在原地。
回到屋里后,齐景行草草冲了个澡,仰面倒在床上,掀起被子蒙住脑袋。
这下他和秦戟彻底断了,应当庆祝自己重获自由才对。他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嘴角却像挂了个千斤坠。
睁着眼挨到天亮,好不容易有了困意,才浅浅眯了一觉。
昏昏沉沉睡到中午,直到敲门声响起,齐景行这才顶着胀痛的脑袋爬起来。
外卖员嗓音洪亮:“您好,您的鲜花速递到了!”
齐景行愣愣看着门外,没什么反应。
昨晚被告诫别再找来的人,正一本正经地站在跑腿小哥身后,怀里抱着花束。
粉、白、黄、香槟色……各种浅色调的玫瑰被洁白的塑料纸包裹,每一种都表达着不同的歉意。
齐景行重重泄出一口浊气。
察觉到熟悉又讨厌的气息重新出现,阴阳盘在卧室里疯狂震动,可惜无人在意。
齐景行和秦戟坐在餐厅,面前摆放着五个餐盒——三菜一汤,外加一碗米饭。
秦戟平静地说:“我作为张刻舟的那三年记忆,直到昨天为止才全部恢复,想到你一直很喜欢吃我做的菜,所以做了一些送来。”
他把筷子塞到齐景行手里:“多少吃些,你瘦了很多。”
桌上的菜香确实和记忆中一模一样,齐景行想起张刻舟为了自己,去跟食堂阿姨学做糖饼。
那三年的相处,很难说全部都是虚情假意,可他还是觉得接受不了。
一想到秦戟从最开始遇见他,就是为了在最后一刻将他抛弃……
齐景行失落地放下筷子:“没胃口。”
秦戟正想劝他吃两口,倒扣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齐景行逃避似地接通,听筒里传出欧阳野鹤的大嗓门:
“小齐你快看我发给你的链接!楚家不知道发什么颠,竟然公开宣布要和谢家联姻!”
新闻发布会上,楚老太爷亲口承认了楚家小儿子即将和谢家的女儿订婚的消息,赵女士更是冠冕堂皇地说着什么两家孩子青梅竹马的瞎话。
齐景行立刻拨打了楚弈的电话,可对方却始终没有接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急于知道楚弈的情况,他退而求其次拨通了楚正则的电话。
除了楚老太爷,没有人想和谢家联姻,楚正则也正为这件事焦头烂额,苦恼地说:
“楚弈被太爷爷软禁了,一直到订婚那天才会被放出来,我正在想办法……”
在他们通话的时候,秦戟一直静静地等在旁边,耐心等待齐景行结束通话。
优越的听力已经把通话内容解析个七七八八,他垂着眼睛把菜夹到齐景行碗里,心里马上有了章程。
——这是一个向齐景行表忠心的好机会。
“你可以找我帮忙,只要你说,我都会答应的。”
“你能把楚弈带出来?”
秦戟把碗端到齐景行手边:“你把饭吃完,我就把他带出来。”
糖醋排骨带着酸甜的滋味,齐景行安静吃着,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
纸巾擦去嘴上晶亮的油渍,他隔着纸巾压了压嘴唇,突然升起一个很坏的念头。
一个足以让秦戟从今往后再也不来找他的念头。
低垂的眉眼底下划过晦暗,重新抬起头时,齐景行露出真诚的表情。
“给你一个机会——把楚弈带出来,我就考虑原谅你。”
秦戟眼底顿时燃起希望,小火苗破开沉稳的外壳,他喜形于色地应答:
“一言为定!”
甚至连离去时,背影都透着意气风发。
齐景行努力把冒出头的愧疚压回心底,持续骚扰阴阳盘里的前辈以转移注意力。
他搓了搓石盘边缘,像阿拉丁搓神灯那样:“前辈你想起来祖坟在哪儿了吗?”
他已经准备好了。
“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哎……年纪大了,实在是想不起来具体地点!只记得是在龙山哪个位置来着……”
听见怨气的回答,齐景行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真是巧,竟然是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