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九十五片雪花 ...
-
容征月耳朵被揪的生疼，可母亲的话却让他一时忘了疼痛，只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
卓女士刚才说了什么？没感情没关系，慢慢培养？听听，这还像话吗？
他和乔冬云是好朋友。卓女士却想把他们这种纯粹的关系碾碎。装进婚姻的模具里。
容征月望着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偏偏对面还有两双眼睛紧盯着他。
他明白拒绝的后果，对自己倒没什么影响。只是…认真的目光飘向门口那道身影。那个女孩子正抱着他的手机，耳机里塞着他的耳机，听着他收藏的那些歌。
如果拒绝…就意味着她可能又要被家里逼婚，嫁给不了解不喜欢的人，永远失去掌握自己人生的机会。
容征月不舍得，想起两人之间的点滴。她会夸自己拍的照片好看。会陪他在那栖云县的破旧街巷里捕捉真实的烟火气。一旦拒绝，这些或许就再也不会有了。
想到这，容征月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卓镜手还没松开，见他视线一直落在院子里那小姑娘的身上。她声调不由得的提高：“发什么呆？回答妈妈。”
“我…我…”容征月支支吾吾答，怎么也答不上来。
孟渡辰双手抱胸靠在门边，探头看了眼好友痛苦的模样，转头轻声问霍漫溪：“你怎么想？”
屋里两人的对话霍漫溪一字不差的全听进去了。
至于她怎么想…
她想，就现在这个情况，有没有感情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她只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像曾经的自己那样。在这个女孩子即将被拖入深渊时，伸手拉她一把…
当然也希望，这个人就是现在的自己。
可惜不能了…那些东躲西藏，打电话都要背着冬云的日子，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
但如果现在，容征月能想到这一点，带乔冬云离开。那不管往后如何，冬云的一切就都与这个家无关了。那两人之后会不会在一起，会不会结婚，也都不重要了。
霍漫溪深吸一口气，到底没有回答孟渡辰。她靠在墙边，看了眼旁边低头听歌的乔冬云，眼睛突然一亮。
有了…
霍漫溪拉住乔冬云，直接闯进了客厅。
“问他有什么用？”霍漫溪摘掉乔冬云耳朵里还在播放音乐的耳机，“你们应该问冬云自己的意见。这是她的事，她有权参与。”
话落，她看向容征月：“孟渡辰说找你有点事。”
门口的孟渡辰：“？？？”
卓镜这才松开容征月，把他推到一边，拉过乔冬云坐到身边：“对哦。阿姨应该问问你的意思。”
乔冬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懵懵的望着卓镜。
卓镜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越看越喜欢。便把刚才对容征月说的话，又温柔的复述了一遍。
乔冬云听完彻底懵了…
订婚？和容征月？他们不是好朋友吗？而且他不是说……等他妈妈来了，就能解决这件事吗？
这就是他说的解决？
乔冬云抿着唇，真的不能想其他办法吗？她心中一揪，下意识望向门口。
那里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院子里，容征月被孟渡辰和霍漫溪一左一右堵在屋檐下的角落。看着两人不太对劲的表情，容征月双手护着身前：“你们要干嘛？”
孟渡辰被问的一愣。
嗯…他其实也不知道要干嘛。只是跟着霍漫溪过来的。
霍漫溪双手叉腰，压低了声，语气却带着威胁：“你也不想冬云被困在这一辈子，对吧？”
“肯定不想啊。”容征月梗着脖子，回答的理直气壮。
“那你就先答应下来啊。”霍漫溪语气认真起来，“别管有没有感情，那都不重要。”
她摆了摆手，又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冬云需要一个能名正言顺带她离开的人。至于以后能不能培养出感情，会不会结婚。那都是还早，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对不对？”
容征月“啊？”了声，眨眨眼，似懂非懂。
孟渡辰却听懂了。
霍漫溪是想让容征月先答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可这样对容征月是不是不太公平。
他正想开口，霍漫溪又补充了句：“冬云这姑娘人很好，没什么心眼。你们相处的也挺愉快啊。有共同爱好，她也欣赏你拍的照片。怎么看你都不亏啊。是不是？”
霍漫溪只挑好的说。绝口不提“朋友”这层关系。毕竟一开始，她也觉得自己和孟渡辰只是朋友呢。现在不也成了情侣。
异性之间哪有什么纯友谊。这两人说不定也只是不敢承认。因为她可从没见过哪个“异性好朋友”会跟着对方回老家，还这么护短的。
被她这么一说，容征月心口猛地一颤。这件事……好像确实只有好处？既能换来乔冬云的自由。又能一直和她在一起。一起拍照。聊八卦，体验新鲜事物。
就算最后没培养出感情，以他对自家母亲的了解。卓女士多半也会认乔冬云当干女儿。
可万一培养出来了…
咳咳……
容征月耳根一热，不自觉低下头去。
见他低头不语，霍漫溪伸手戳了他一下：“考虑的怎么样？要是最后真成不了，大不了我和冬云打一辈子工，赚钱还你。”
她说的太过认真，孟渡辰和容征月都当真的。
两道目光向她投来，孟渡辰赶紧拍了容征月一把，让人赶紧做决定。他可做不到让霍漫溪打一辈子工还债。
容征月其实也不愿意这样。但此刻他只希望乔冬云能好。于是心一横，点了点头：“好！我答应！”
霍漫溪终于松了口气。
三人进屋时，乔冬云正被乔志峰“训斥”也不算训斥。只是反复劝她别答应。乔冬云始终没说话，她不明白为什么还要问她的意思。明明早已没了选择的权利。为什么还要这样一次次为难她。
让她无路可走，也无路可退。
小姑娘眼圈渐渐红了。眼睛在眼眶里打转，就要落下时容征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照进室内的光。
“你喊什么？最没权利说话的就是你。”容征月瞪着乔志峰，语气不悦，“要不是因为你，她会这样吗？”
乔志峰被怼的哑口无言。
因为这是事实。一切都是因为他。
容征月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卓镜和她旁边的乔冬云：“妈，我想好了。之前和你说的那些…”
他咬了下唇，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尽量让人看不出破绽。
“我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我是喜欢她的。很喜欢。”
容征月嘴角微微抽动，有点想笑，但为了乔冬云，还是忍住了。
卓镜眼睛一亮：“所以？”
“所以我同意了。但这件事总待经过她本人同意吧。”
“妈妈这不是正在问吗？”卓镜温柔的拉起乔冬云的手，轻声道，“你看，阿姨就说征月是喜欢你的吧。不过阿姨不逼你，你也要为自己的以后想想，就是到最后……你还上没喜欢上征月，阿姨也愿意把你当干女儿疼。你好好想想。不急。”
乔冬云半信半疑的抬起眼睑。
她见过容征月的妈妈的次数并不多。甚至从没敢这样正大光明的仔细看过。此刻两人离的极近。她望着对方温柔的眼睛，鼻子一酸。
她们非亲非故，就像是陌生人一样，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卓镜看着小姑娘红红的眼眶，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放软语气：“阿姨没有要逼你。答不答应全看你自己的意思。”
这番话反而让女孩更加难受，她咬着嘴唇，指尖不停的搓着衣角。就在这时，霍漫溪的声音传来。
乔冬云抬起头，看见霍漫溪站在门口无声的做了个口型：“先答应。”
答应…
其他人她或许不信，但霍漫溪的话，她从来都信！况且…她余光瞥见容征月的表情…他不像是那么冲动的人，难道真的还有办法吗？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卓镜，用力点了点头：“……好。”
话音刚落，有人欣喜，有人蹙眉。
乔志峰不可思议的看着妹妹：“冬云，你还小。怎么能答应这种事？你真的喜欢他吗？”
乔冬云抬眼，第一次如此直接的迎上哥哥的目光。
“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不管是不是喜欢，他至少是个好人…对我也好。”她说着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但字字清晰，“如果我不答应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一个完全陌生，甚至讨厌的人。哥…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坚决的语气对乔志峰说话。说完这段话时，她忽然想起在栖云县的那些日子，辛苦，但自由。
人一旦尝过掌握自己人生的滋味，就会上瘾。她太想再过上那样的生活了。
乔志峰沉默了。她知道妹妹说的对，他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旁边的梁晓梅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梁晓梅转向卓镜，语气干脆：“既然两个孩子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按我们这儿的老规矩，订婚的礼数不能少。”
卓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嗯，你说个数，多少合适？”
梁晓梅报了个数，不高不低，恰恰够付清乔冬云爸爸的医药费。
卓镜毫不犹豫：“行！我现在转你？”
她记着掏手机，却被容征月按住手。并趁机向梁晓梅提条件：“这钱是订婚钱，给了之后，冬云就跟我们走了。等到，等到她法定结婚年龄，彩礼再给。怎么样？”
“对！”卓镜立刻点头，“我儿子还在读书。待在等等，不过也快毕业了。”
“什么？还在上学？”乔志峰懵了。他一脸错愕的瞪向容征月，“你不是说早不读书了吗？”
容征月心虚的移开视线。随即又又挺直脊背：“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读书怎么了？我大学快毕业了。冬云还这么小。你们忍心让她现在就结婚啊。简直是有病。”
“那你之说你家里…”
“好了好了。”卓镜打断他，无所谓摆摆手，“这都不重要。两个我一起养着，养到结婚年龄能费多大事。”
她说完，怕梁晓梅不放心，又补充一句：“你放心，我们不会返悔的。要是现在全给了，我们也怕你们返悔呢。反正今天大家都在这，都能做证。”
梁晓梅确实不太情愿，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先应下。
读书而已。总会读不了几年了。
“成！就这么说定了。”
事情就这样落定了，没人注意到霍漫溪和容征月交换了一个眼神，更没人看到，一旁的乔冬云垂着眸，扣着手指，长长的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
梁晓梅转身去厨房烧水了，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那就这样了，谁也别反悔。”
卓镜朝容征月招招手，把人叫到自己身边小声嘱咐着什么。乔冬云则跑回霍漫溪身边，拽着她袖子，低声问：“怎么回事啊漫溪？为什么让我先答应啊。”
霍漫溪和孟渡辰对视一眼，正要坦白时，一阵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谁啊，这个时候打电话。”霍漫溪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接起，“干嘛？”
“跑哪去了？回来吃饭！”电话那头孙会芹催促着。
“好好好，知道了。”霍漫溪敷衍两句挂断电话。转身拉起孟渡辰对乔冬云说，“我先回去吃饭。晚上在和你说。”
“好。”
霍漫溪和孟渡辰离开了。乔冬云望着着两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紧攥着的耳机。
饭后。回来这么多天的乔冬云，终于和容征月抽空去看父亲了。她父亲情况已好转许多，但仍需要住院一段时间。
她和容征月放心了，卓镜也放心了。
孟英这趟过来倒没别的事。单纯是陪卓镜。她和霍漫溪父亲也没多聊什么。中午吃过饭，叮嘱孟渡辰几句，便和卓镜一起离开了。待的时间还不如从安江过来的路程长。
到了晚上吃过饭，乔冬云带着容征月来找霍漫溪。
霍漫溪家空旷的院子里，正中央摆着一个炉子。四个人围炉而坐。
嫌火太小，容征月莫名其妙的从地上捡了几个玉米芯，扔进去，一股浓烟钻出来，直冲他脸颊，呛得他直咳嗽。
霍漫溪从厨房拿来几个红薯，丢在炉边烤着。四个人一边取暖，一边聊天。
这时，乔冬云望向霍漫溪开口：“漫溪，今天中午的事…你还没说呢。”
霍漫溪知道她是来问这个的，就把中午和孟渡辰，容征月商量的事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她。
乔冬云听完沉默片刻，瞄向容征月来了句：“这样……会不会对你不公平？”
她望着他，明明两人只是朋友。如今却要被迫绑在一起。这个男孩子本该遇到更好的人，现在却只能是她…
容征月毫不在意的摇摇头：“没什么不公平的。最不公平的是你。我们都不想看到你去过自己不喜欢的生活。而且…”
炉底的火苗窜出来，映的他眼睛很亮。容征月脸颊逐渐泛红，不知是被火烤的，还是因为别的。
“我妈不是说了吗？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也没有损失。就算最后你还是没喜欢上我，也没关系…你只要过的好就行。”
乔冬云捧着霍漫溪递来的烤红薯，眼眶一热。
“谢谢你……如果，如果最后我们真的没有喜欢上对方。我会努力挣钱，把钱还给你的。”乔冬云哽咽着。却说的认真。
霍漫溪也点头附和：“我也是这么想的。”
容征月眨眨眼，知道这两个女孩子是认真的。他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不知道她们一个月工资具体是多少。就按一个月4000算，一年才48000，还没扣房租生活费…要还清二十万待多少年？
他脑袋发懵。
连忙摇摇头：“不行不行…那你还是喜欢我吧。成本小点。”
说完，两个女孩子愣了愣，随后四人互相看一眼，不约而同的笑出声。
这晚的星星很亮，像他们一样，在看不见光的角落里，悄悄把彼此的路照亮。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九十五片雪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