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冬天》江槐初

93、第九十三片雪花

　　容征月把听筒贴近耳朵，深吸一口气。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表演意味。可那份委屈是真的啊。

　　他只不过是想帮着这个女孩子，怎么转眼就背上了20万的债？越想越生气，他接着电话猛地回头，目光狠狠的瞪向那个女人。

　　她正握着那根木棍，倚在墙上，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看不出意味的笑。

　　听到电话那头，儿子带着哭腔的声调，卓镜心一沉，做着美甲的手，猛地往回一缩：“什么？欺负你？谁欺负你了儿子？慢慢说，别哭。”

　　容征月摸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把事情的起因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卓镜。说到最后，声音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说完，本以为卓女士会骂他冲动，不懂事。

　　没想到，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好一会，彻底没声了。好半晌，才传来卓镜的回答：“行。妈妈知道了。别怕，这事我来解决。”

　　“你怎么解……”容征月话还没问玩，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卓镜按下挂断键。看着做毁的指甲也没在意，她转头看着身边一直安静坐着陪她的孟英：“你刚才都听到了吗？”

　　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儿子是不是被人骗了？”

　　20万对他们家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整件事听着就透露着一股荒唐。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不行！”她看着自己只做好了一只手的美甲，忽然站起身，那股护犊子的劲头冲散了心头的疑惑，“不管是不是被骗了，我待亲自去看看。真有人敢动我儿子，我跟他们没完。”

　　孟英揉了揉眉心，叹气：：“这会儿怕他被骗了？我早说…”

　　“但那小姑娘……卓镜压根没听进去她在说什么，脑海中浮现出那乔冬云的身影。

　　她眨眨眼，语气一转：“小姑娘我挺好的。不像有坏心眼的。我真挺喜欢的。”

　　卓镜一直想要个女儿。开始是因为身体原因没敢要。后来又因为容征月大了。也没敢提，眼下这念头又蠢蠢欲动…要真如容征月所说…那她愿意！就是做不成儿媳妇，认个干女儿也行。

　　这么一想，刚才哪点不安的念头转头被她抛的一干二净。伸手拉住孟英胳膊：“咱一起过去看看呗？你也正好去看看渡辰。最近没联系你吧？”

　　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孟英知道她这趟去绝不是解决问题这么简单。沉默片刻，她还是点了点头。孟渡辰的确没联系他，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决定挑了个时间过去看看。

　　容征月盯着手机屏幕上短短几分钟的通话时长，心凉了半截。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絮絮叨叨说了那么久，他妈就这么一句话把他电话挂了？

　　委屈感不但没消，反而往上窜的更猛。但紧接着，那句“我来解决”让他又生出了几分底气。

　　旁边，霍漫溪正抱着乔冬云，一下下的拍着她背。孟渡辰默默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霍漫溪接过，小心翼翼的帮她擦着眼泪。

　　“漫溪？你啥时候回来的？这是……？”梁晓梅看见一年没着家的霍漫溪出现在这，觉得稀奇，怎么她闺女回来了，她也回来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正好！冬云这事要是真成了 ，她的份子钱也跑不掉。

　　霍漫溪抬眼，冷冷的看着她，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礼貌：“我和冬云一起回来的，路上她联系我。我俩坐的一辆车。”

　　回答完，她侧过身，看向孟渡辰介绍：“这我男朋友。”

　　“男朋友？”梁晓梅愣了一下，视线在他和容征月之前来回扫视，最后指着容征月问，“那…他们这什么关系？也认识啊？”

　　“刚才不是说了吗。同一辆车啊。递支烟不就熟了吗？”霍漫溪谎话说的面不改色，让人找不出破绽。

　　梁晓梅将信将疑，还想再问。霍漫溪安慰好了乔冬云。在她的目光里，拉着乔冬云就往外走。

　　直到这一刻，乔冬云才发现，巷子里的邻居，不知何时都涌了出来，围在一旁看热闹。

　　霍漫溪的眉头拧的紧紧的 ，她平时就讨厌这种被围观的感觉。更何况是现在，身边还带着一个男生的情况下。待会散了指不定又怎么说她呢。

　　她护着乔冬云走在前头。容征月和孟渡辰默契的跟在后头。

　　见状。梁晓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容征月衣袖：“你往哪去去？说话不算话了是不是？刚才大家可都听到了。现在想跑？”

　　容征月被她拽的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你有病…”后面几个字硬生生憋回去了，没骂出口。

　　而早就听完前因后果，霍漫溪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她本来就不待见冬云这个妈。

　　现在是更讨厌了。当即转身回怼：“我说梅婶。我和冬云一年没见了。我来找她玩不行吗？”

　　“你随便。”梁晓梅无所谓的撇撇嘴，拽着容征月衣袖的手却没松，但他不行。”

　　“为什么不行？还怕他跑了？您放心，冬云在这他跑不了。”霍漫溪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满是讽刺意味。

　　“对啊对啊。”容征月连忙点头，试图甩开她的手，“我这人最讲信用了。我陪冬云回我来是看她爸爸的。现在没见到，不会走的。你先松手行不行？”

　　梁晓梅半信半疑，手指微张开，松了点。容征月趁机抽回胳膊赶紧跟上去拽住孟渡辰，两人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跟上了前面的两个女孩子。

　　巷子里，霍漫溪牵着乔冬云的手，快步往巷口走。

　　乔冬云眼圈还红着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她轻轻捏了捏霍漫溪掌心：“漫溪…你怎么突然来了。”

　　霍漫溪放慢脚步，伸手将她脸颊边被泪浸湿的发丝拨到耳后，声音很轻：“吃饭前就去你家了。走到门口被我弟喊了回去。刚吃完就又来了。”

　　她没提刚才的事。其实走出家门时，她望见巷子那头站着几个人。正朝乔冬云家门口张望。吃饭时她妈就提了，冬云妈要回来。霍漫溪心里一紧，拉着孟渡辰就赶去了。

　　果然…

　　乔冬云低着头，低低的“嗯”了声。她其实她想问，为什么霍漫溪总是出现的这么及时。但霍漫溪不提…她也明白是不想再让那根刺再刺疼自己一次。

　　“走。我们去街上散散心。”霍漫溪揽住她肩膀。

　　身后，容征月跟着孟渡辰唠叨了一路。他盯着着前面女孩子的背影，又心疼又恼火，扯着孟渡辰的袖子吼：“气死我了孟渡辰。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妈？”

　　“你太冲动了。”孟渡辰双手插兜，目光落在霍漫溪的背影上，“说话不过脑子。”

　　容征月气还没消，听他这么一说，又炸了：“怎么能怪我？明明是她在卖女儿！而且…”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我俩又不是真情侣啊。”

　　“那你出什么头？”

　　“靠！”容征月惊呆了，孟渡辰他今天怎么了？这么没有同情心？没事吧他。

　　容征月彻底怒了：“你吃错药了？怎么能这么说呢？这要是换成霍漫溪你还能…”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孟渡辰打断他，语气硬了几分，“而且我们是真的。”

　　容征月无语了：“……”

　　他咬了咬牙，瞪他：“那我不管。让好朋友输的事我做不到。”

　　两个男生僵持着。直到前面传来霍漫溪的声音：“你俩杵那干嘛呢？再不来我们走了啊。”

　　容征月这才收回视线“哼”了声，边跑边喊：“来了来了。”

　　跑了几步，又返回拽孟渡辰：“给我道歉，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孟渡辰：“…对不起…”

　　容征月扬起下巴：“这还差不多。勉强原谅你了。”

　　四个人的影子，在巷口拐角处斜成一拍，又被午后的阳光拉成。消失在街上的人群中。

　　临近年关，卓镜手头没什么事。家里又少了容征月那个“魔丸”清净了不少。本来想着好好去玩，结果这事整的那还有心思去玩。和孟英约定个时间就是这几天。原本东西都收拾好了。

　　结果孟英有工作上的事要处理。这一等三五天过去了。

　　期间，卓镜担心容征月，电话几乎没断过。终于在一个星期过去后。孟英那边才忙完。两个人才正式出发。

　　孟英没提前和孟渡辰说这事，等到了地方后，摸不着家了才给孟渡辰发了个消息。

　　孟渡辰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霍漫溪家的厨房。一边往灶底添着柴火，一边举着手机在宿舍群里聊天。几个室友正打着视频通话。

　　“渡辰，你那边什么声音。怎么劈哩叭啦的？”陈跃飞凑近屏幕听。

　　灶台前，孟渡辰坐在一个小凳子上。脸被窜出来的火焰烤的发烫。他顾不上形象，怕火灭了，捡起地上的芝麻杆，连捆着的绳子都没解，就往里添。大衣上粘满了芝麻梭。头发上也有，甚至还夹着几粒芝麻。

　　他没回答。这时霍漫溪回来了。靠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噗嗤”笑出声。

　　孟渡辰闻声抬头。

　　“我就一会没在这。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霍漫溪手里拎着围裙。今天中午爸妈不在家，她做饭，孟渡辰非要帮忙，主动坐到灶台前。霍漫溪刚教完他怎么烧火，然后去找个围裙的功夫。他就…

　　“我…我怕火灭了。”孟渡辰抹了把脸，锅灰瞬间在脸上划了一道。

　　霍漫溪笑得更欢了，赶紧走近拉他起来：“好了好了。还是我来吧。”

　　孟渡辰没动。手机里却传来声音：“孟渡辰你到底在哪呢？怎么还有女孩子的声音？”

　　听到声音，霍漫溪脸色一变，长着嘴无声的问：“谁啊？”

　　孟渡辰闭了麦：“我室友…”

　　“出去接。”霍漫溪闻言强行把他拉起来推出厨房。

　　孟渡辰跑到院子里接电话，这才回答刚才的问题：“我在烧柴。不太方便。挂了，你们聊吧。”

　　他匆匆挂断，返回厨房时。手机又是一震。起初以为还是室友。掏出一看是孟英发来的。

　　一个是五分钟前的：【干嘛呢？】
　　一个是刚发的：【位置信息】

　　孟渡辰皱着眉点开…
　　定位显示正是白石镇。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你在哪？来接一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