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冬天》江槐初

88、第八十八片雪花

　　霍漫溪被逗笑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余光注意到孟渡辰握着手机，像是在输入密码。她伸手一把抓住：“我开玩笑的，你不会真转吧？”

　　“嗯，转了。”手机虽被夺走，钱还转过去了。霍漫溪听到兜里手机震动，撇了撇嘴。

　　想要把钱退回，却被孟渡辰猜中了，抱紧她，阻止了。

　　霍漫溪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笑着挣扎几下，孟渡辰抱得更紧了，她只好放弃。

　　“你车票买了吗？”霍漫溪突然想起。

　　孟渡辰抱着她不撒手，试图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仅有的一点温度传递给她：“没买，我开车来的。”

　　“开车来的？等等…巷口的那辆黑色轿车不会就是你的吧？”霍漫溪后知后觉，今儿中午去街上的时候。刚出巷口，她视线就被一辆黑色轿车吸引，不是那车好看，也不是她认出了什么牌子。是单纯的挡她路了。

　　巷子本来就窄，巷口又停了辆车。她当时好像还骂了句，哪个神经病的车，敢情是孟渡辰的，好好好，幸好没骂出声哈。

　　孟渡辰看着她躲闪的眼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事情，但判断，应该不是好事。

　　他浅笑一声，反问：“你买的几点的车票？”

　　“嗯…忘了，我看一下。”霍漫溪扭着身体，艰难的的腾出一只手，查看了行程信息，报出一个时间，“五点的。”

　　“太早了。”孟渡辰说着，松开她的那刻，趁着她愣神的间隙，利索的抢走她手机。

　　申请退票，收红包，还手机，一气呵成。

　　手机被还回时，霍漫溪懵了，反应过来时又被孟渡辰搂进了怀里。

　　“票帮你退了，我开车。不收你一分钱，还能让你多睡一会。”孟渡辰自认为很体贴。

　　霍漫溪：“……”

　　霍漫溪仰头，嘴角有意无意擦过他下巴，调侃道：“你开车啊？身体还能抗的住吗？我看你都快变成孟熊猫渡辰了。”

　　话落，头顶传来男生低沉的笑声，孟渡辰轻吻着她发顶：“是在关心我吗？放心，抗的住。”

　　“我是说你不注意形象！赶紧去休息吧。别顶着俩熊猫眼回去，让人说我欺负你。”霍漫溪轻哼了声，推开他，催着人回屋睡觉。

　　孟渡辰轻笑出声，他其实舍不得放过这个能单独与她相处的夜晚，但顾及到明天要赶车，只能乖乖答应。

　　“好，你也早点休息。”他低下头，吻了吻她女孩额头。转身回房。

　　霍漫溪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夜色的背影，搓了搓微凉的手，也回了房间。

　　翌日清晨五点，原本该出现在车站的霍漫溪和乔冬云，此刻却还在缩在温暖的被窝。两人睡到自然醒，不慌不忙的吃完早饭，才拖着个小小的行李箱出发。

　　院子的车棚底下，那只小狗蜷缩着，听到行李箱车轮碾过地面，它呜咽一声。霍漫溪走过去摸了摸它脑袋。

　　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呢，留它在这，怕是要饿坏。于是决定，带它一起走。

　　大门口，孟渡辰接过行李箱。

　　霍漫溪低头锁门，铁锁咔哒一生，扣紧。她透过门缝往院子里看。这一走，恐怕要到明年才能再见了。

　　锁好门，几人一起出发。

　　巷口停着孟渡辰的车。她把行李塞进后备箱，转身去开后座门，本想安排容征月和乔冬云坐后面的。

　　谁知，门一开，霍漫溪拉着乔冬云钻了进去，小狗也跟着跳上。乖乖卧在两个女孩子的脚边。

　　“谢啦。”霍漫溪仰脸冲站在门外的孟渡辰勾唇一笑。

　　孟渡辰：“……不用谢。”

　　“额…”容征月摸了摸鼻子，他也以为霍漫溪会坐副驾，正往后溜的脚步一时刹住，尴尬的笑笑，坐回了前排的老位置。

　　车子缓缓驶出巷子。穿过街口，霍漫溪靠在车窗，目光飘向窗外，看着沿途的街景飞速的向后划过……

　　带乔冬云出来时，她有想过再也不会回去的。没想到…才一年，她们就又要回到那讨厌的故乡。

　　她苦笑一声，闭上了双眼。

　　霍漫溪的老家在某个从未听说过的小地方，孟渡辰摸不清路。只能依靠导航。

　　后座上，乔冬云因为要回去，情绪低落，一路上都低着头，不吭声。累了就侧身枕在霍漫溪腿上。

　　霍漫溪知道她心情不好，轻拍着她背，指尖一下又一下安抚着。

　　车厢里过于安静，容征月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们好几眼，不喜欢这种氛围的他提议：“放个歌吧。好闷的。”

　　“好啊。”霍漫溪将遮住乔冬云脸颊的碎发，拨到耳后。

　　孟渡辰连上蓝牙，歌单循环播放的，正是霍漫溪曾分享给他的那个歌单。

　　第一首歌的前奏刚流出，霍漫溪挑眉：“这是我分享给你的那个歌单？”

　　“嗯，是。”孟渡辰直视前方。

　　霍漫溪在网易云建过很多歌单，不同的曲风，有着不同的分类。分享给孟渡辰的这个，是她播放次数最多的一个。里面的每一首都是她反复听过，真心喜欢的。

　　音乐一首接一首，路途颠簸且摇晃。乔冬云趴在霍漫溪腿上，两人都睡着了。容征月也靠着窗闭上了睛。只剩孟渡辰自己。

　　孟渡辰调低音量，旋律依旧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一直到傍晚时分，歌单跳到了曾轶可的《夜车》

　　不记得喝了几个，反正你不能开车
　　钥匙在这插在车，上我就看着办吧。
　　我家不远就在前面，不远可是很偏。
　　往左，往右，向前，向后

　　不用看了没人管我一个人的生活
　　一个人去生活，一个人也可以快活
　　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你可能没听过
　　失信失望失恋失落
　　车停了好几次，烟抽了好几根
　　天都快亮了，我们还没到呢。
　　你睡得安稳吗
　　你睡吧，我负责
　　………

　　孟渡辰抬眸，从后视镜看了霍漫溪一眼，她歪头靠在车窗，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高速上遇到了堵车，车子停了好几次。歌仍在播放，窗外的天色从昏黄转变成黑色时，导航终于传来一声：“即将到达目的地。”

　　霍漫溪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几点了？”她拢了拢睡得凌乱的头发，望向窗外。看到熟悉的街景从眼前掠过，她一愣，随即轻呼一生，“到了？！还挺快。”

　　容征月和乔冬云在这时也醒了，纷纷看向窗外。

　　冬天白石镇的天黑的比栖云县还早。不过晚八点，周围已经漆黑一片。可毕竟是镇上，虽然没有大城市，甚至没栖云县热闹。

　　但总比周边那些零散的，乌漆嘛黑的小村庄亮堂。

　　“是这吗？”容征月摇下车窗，伸着脖子往外看，忽然一阵冷风袭来，他打个喷嚏，又赶紧关上，“是我在车里待久了吗？怎么那么冷啊。比在栖云县还冷。”

　　霍漫溪摁开手机，天气自动切回，实时更新，她扫了眼：“嗯！三度，确实冷。栖云县今天还十度呢。”

　　“早知道穿上秋裤了。”容征月小声嘟囔。

　　“现在往哪走？”导航结束，孟渡辰也迷了方向。

　　“往前，有个破的红绿灯，然后在左拐…”霍漫溪指挥着。

　　孟渡辰重新发动车子，按照她提供的路线，钻进一个了巷子。

　　巷子很窄，他的车勉强能过下。这个时候若出现一个人，就要都要躲着走了。但幸好是天黑，天冷没人傻着脸往外窜。

　　穿过巷子，看着离家越来越近，乔冬云内心一阵不安，握着霍漫溪的那只手直发抖。

　　察觉到她的异样，霍漫溪拍了拍她背：“怎么了？”

　　“漫溪，我…我有点害怕。”乔冬云声音很低，仅霍漫溪听见。

　　“别怕。我昨晚给我妈打电话了。她说你哥还有你妈都在医院，家里现在就你弟和你妹在。先凑合一夜。我明天去找你，有事我们明天说。好吗？”霍漫溪轻声细语的说着，希望能赶走她内心的那丝不安。

　　乔冬云还是害怕，可惜没办法，前面就是家了，她点头：“嗯！那…那前面的拐弯处停车吧。我到家了…”

　　乔冬云和霍漫溪家离得不远，不过距离还是有的。

　　霍漫溪家在巷子的尽头，靠着条河。每逢雨季，河水就会漫上来，虫，□□，蛇乱七八糟的东西就都往家里钻。

　　位置不算太好，却是公认的好地方。因为清净些，还有就是比别人家多了块空地，能盖间房子。还能当菜园。

　　“好。”孟渡辰在她说的地方停车。问她要拿什么东西时，她摇摇头。

　　她和霍漫溪的衣服装在一个行李箱里。从车子驶向家的那刻起，铁门后的大黄狗就一直叫个不停。她不敢让孟渡辰多留，生怕叫声惊醒了邻居。

　　容征月也下了车，不管这扇门后有谁。他！现在扮演的可是乔冬云的男朋友，决不能丢下她。

　　他和孟渡辰挥了挥手，孟渡辰点了点头，看向霍漫溪：“我们现在回家？”

　　“嗯，就沿着这条路，走到尽头就到了…”

　　“好。”

　　车子在巷子尽头停下，霍漫溪家没狗。相比刚才，确实清净。

　　下了车，她发现家里的大门是紧闭着的。她跑去门口喊人，孟渡辰帮她卸着行李。

　　“我到家了，出来开门。”霍漫溪举着手机，给孙会芹发语音，大晚上的带着一个男生，她可不好意思喊，省的把邻居喊出来，看热闹。然后传的这一片的人都知道。

　　知道霍漫溪回来，孙会芹还没睡。收到她消息，便立刻出来开门了。

　　听到脚步声，霍漫溪趴在门边，语气不爽：“不是跟你说了今天回来吗？怎么还关门？”

　　孙会芹摆弄着门锁：“对面家的猫老来家里翻东西。锁了又不是不开了。”

　　开了门。霍漫溪把安装在门口屋檐下的灯按亮。

　　孟渡辰提着东西走来，眼睛被突然亮起的灯刺了一下，他眯了眯眼，好一会才睁开。

　　同时也看清了眼前这个建筑。

　　霍漫溪家是自建楼房。有些年头了，墙皮脱落了，显得有些破。

　　他站在门口好一会，孙会芹看到他，赶忙上前去接他手里的东西：“走走，进屋。”

　　孟渡辰这才将目光移到她脸上，礼貌喊了声：“阿姨好。”

　　“好好好，快先进屋吧。外面冷。”她拉着孟渡辰进屋，然后关上了门。

　　两人走进院子。

　　随后，霍漫溪父亲霍建海也出来了，看到霍漫溪他脸色一沉，却在一道笔直的身影闯入视线后，扯起嘴角。

　　霍漫溪瞥他一眼，脚步下意识放缓，戳了戳身后的孟渡辰。

　　孟渡辰立刻会了意，喊了声：“叔叔好。”

　　接着从兜里摸出烟盒，动作生疏的摸了一支，递过去。

　　霍建海乐呵呵的接过：“好好，进屋进屋。你们回来路上堵不堵？”

　　“还好。不算太堵。”孟渡辰应着，跟着霍漫溪穿过院子，进了客厅。

　　客厅不大，但家具什么的倒是挺全，就凸显的空间小了。孟渡辰有些拘谨。站着不敢动了。

　　“你们吃饭了没？没吃让你妈先下点面条。”霍建海收拾着沙发上，孙会芹那团场一团的毛线，“坐啊。”

　　“好。”孟渡辰往前一步，在沙发边缘坐下。

　　霍漫溪一天没吃东西了，但她现在有点累，没什么食欲，摇摇头：“不饿。”

　　而后问孟渡辰：“你饿不饿？”

　　“不饿。”孟渡辰摇摇头，看她手里拎着行李箱，小声问，“你的房间在哪？我帮你把东西送过去。”

　　他扫了眼四周，只看到客厅左边有两扇门。一个是霍漫溪爸妈的房间，一个是……

　　这时，最里面的那扇门开了，出来的是一个男生。穿着黑色保暖衣，头发有些长，应着眼。

　　男生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霍漫溪身上：“姐…”

　　“你还没睡啊？早知道让你开门了。”霍漫溪上下打量着霍荣光，“长高了。”

　　“不长还得了？”霍建海笑了声，又催着霍荣光去睡觉 。

　　霍漫溪打个哈欠，这才回答孟渡辰：“我的房间在那。”

　　她手指向客厅外，二楼的对面。

　　孟渡辰“嗯”了声起身，准备帮她把行李送过去。

　　霍漫溪却眼疾手快的按住她，瞄向孙会芹：“你收拾的哪间屋？我先带他去看看。”

　　孙会芹闻言，指了指院子另一头：“那！”

　　霍漫溪眉头一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时，眉眼冷了几分：“让人睡鸡窝？你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孟渡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