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片雪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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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反转的瞬间，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闯入视线，孟渡辰原本黯淡的眸子骤然一亮，目光死死盯向屏幕的中央。
算起来，他和霍漫溪已经好久时间没联系了。他们一个忙着读书，一个忙着上班。就是课间那短短的几分钟，他也敲不出一句“在干嘛？最近好吗”生怕成了打扰。
屏幕里的身影消失在一个拐角，孟渡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一夜没合眼。
容征月趁机把摄像头转向自己，手里攥着的小玩意儿不小心撞上手机角，发出闷闷的“叮咚”声，他低头，看到那个白色的陶瓷耳机挂件。
本想给孟渡辰看一眼的，却又想起霍漫溪方才的话，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可惜琢磨不透，还是当面给孟渡辰吧。不过提前透露一点，让他留些期待，好像也不错。
“那个…你妈到家了吗？”容征月把玩着挂件，状似随意的提起，“我昨晚看见她走了，应该是回家了吧？”
孟渡辰摇摇头：“不知道”
“你不是打电话问了吗？”容征月想起昨晚孟渡辰挂他电话，说是要问。后来到底问出什么没有，他也不清楚。
问霍漫溪和乔冬云，两个女孩子也只是摇头说没为难。
孟渡辰沉默下去，因为他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事。”他又摇了摇头，生硬的扯开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容征月是昨晚到的，在栖云县才带了半天，若是去别处，孟渡辰大概会祝他开心。可眼下，这四个字他实在是说不出口。甚至心里也泛起一丝酸涩。
经他这么一说，容征月刚好看了眼行程信息，报出一个准确时间：“晚上八点的车，明早五点半就能到。对了，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捏着手里的小玩意，从头顶树缝里露出的光影落在挂坠上，闪过一点微亮。
“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容征月说。
“礼物？”孟渡辰眼神中掠过一丝疑惑，很快又恢复刚才的平静，“哦。”
“哦？不是，你就这个反应啊？”容征月对他的敷衍表示不满。
“那你要我有什么反应？”孟渡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带着一丝疲惫，“你送的礼物，我该有反应吗？”
“行，记住你这句话。你会后悔的。”容征月哼笑一声。
“嗯，我等着。”
“切，走着瞧。”
孟渡辰抿着唇不想再搭理他，一句“挂了吧”刚到嘴边，楼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又恢复寂静。
他怔了一下，勉强站起身站起身，和容征月匆匆说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推开房门走出去时，楼下已经安静下来。家里只有打一个人，这个时间…是佣人在打扫还是…
孟渡辰瞳色暗了暗，还是决定去看看。他扶着护栏一步步的往下走，在楼梯转角处，他随意的往下一撇。余光里，一道瘦弱的身影闯了进来。
不用细看，只一眼。他就能认出那是自己的母亲。
孟英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他，抬眸瞥去，两人视线在半空相撞。
孟渡辰转身就要走，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喊住他，然而…身后一片安静的吓人。
孟英望着那道背影，视线停留了几秒。便收了回去。两人之间隔着的只剩空气，孟渡辰看不清她的表情，脚步却却莫名其妙巧停住。恰好在她收回目光的那刻。
他站在护栏前，身体微微前倾。偌大的客厅里，那道身影显得更加的瘦弱和孤独。
孟渡辰站在原地，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脚轻轻挪动，却始终跨不上去。
他这是怎么了？这种情况他该开心才对。母亲终于不再喊住他问东问西了，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胸口莫闷的发慌。
但是一想到昨晚电话里的那些话。想到自己没能说出口的回答，还有那一夜未合的双眼，他又攥紧拳头。半晌，还是走了下去。
听到脚步声，孟英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却开口：“我现在很累。”
她嗓音沙哑的不像话，孟渡辰双眉紧蹙，走到桌前到了杯水。
没得到回应，孟英缓缓睁开眼：“你有什么话……”
话说一半，被眼前出现的水杯给截断。
她神情错愕一瞬，愣愣的看着孟渡辰，没接。
那杯水在孟渡辰手里发颤，他把它放在桌上带出一声声响。
“我没什么想说的。”他声音很低，“反正你都说我不听话了。你决定的事，不也都做了吗？说”
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走。
孟英看着眼前那杯水，水面因为他刚才的动作还在轻轻晃动一下有一下 拍着玻璃壁。
“等等。”她开口。
孟渡辰没停，脚步却放缓了些：“不是说累了吗？你休息吧。”
他继续往前走。
“我说等等，你没听到吗？”孟英声音抬高几分，带着压抑的急躁。
“说累的是你，不想和我说话是你，现在喊我的也是你。”孟渡辰转过身，努力控制着情绪，“你到底想怎样？”
孟英确实是累了，通宵工作，一早就赶往栖云县。又连夜折返。此刻浑身无力，几次想站起身都没成功，只能陷在沙发上。
她看着孟渡辰转身时的颤抖的身体，忽然想起来霍漫溪说的那句话，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怎么？你也觉得我控制欲太强了吗？”
孟渡辰脚步彻底顿住。片刻后深吸一口气：“是你总说对我好！”
“所以呢？是妈妈对你不够好？”孟英的心再次被狠狠刺疼，这句话就像一双无形的双手，又一次的将她推回那根名为失败的耻辱柱上，动弹不得。
她直起身子，指甲扣着沙发，强忍着情绪：“你第一次碰乐器那年，我以为你喜欢，我支持你，给你找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培训，妈妈给你的一切，哪样不是最好的？你跟妈妈说你还想要什么，妈有钱什么都能给你！”
她声音越来越大，然后又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一样，落下来，“可你不能说……妈妈对你不好。”
孟渡辰站在楼梯口侧过身去，不去看她，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我没说你对我不好，但我也不想要这些。”
他低下头去，难得用最好的语气回答：“好的老师，好的培训，是，你给我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可你从没问过我，我到底想不想要。从我记事起你就不陪在我身边。你总说工作忙，工作忙…在你心里，我还没有你的工作重要…”
孟英的心狠狠一缩，双唇发颤的同时她不认可这些。
“我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给你最好的吗？别人有的你也要有，并且要是最好的。我待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一个人也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你为什么不能理解一下我。”
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挤出来的，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到最后几乎脱力。
孟渡辰被她说的心里有些发软，可听到那句“理解我”又硬了起来。眼睛发红：
“我说了，我不想要那些。我也想要你理解我一下，理解我想要的是陪伴，是自由。”
“陪伴？自由？我一周工作那么忙，还要抽出来时间回来，这不是陪伴吗？我让你和征月一起出去，支持你们假期去任何地方。这不算给你自由？”
“可容征月现在在栖云县。”孟渡辰盯着她眼睛，声音一点一点低下去，“你也会同意我去吗？”
孟英沉默了，说这么多，她嘴皮都快磨破了，孟渡辰还能油盐不进，还是因为那个女孩子。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冷笑：“绕来绕去…还是因为她，是吗？自由…呵呵，和她见面就是你口中的自由？”
孟渡辰没有回答，自由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但和霍漫溪在一起的时候，至少他是活着的，是快乐的，这一点母亲永远不会懂。
“对。”他抬起眼，“其实我很羡慕她。羡慕她可以把满是裂痕的人生，种满鲜花。而不是像我一样…明明什么都有，又像什么都没有。”
孟渡辰说完，没给孟英再开口的机会，他揉了揉眼角，低声道：“你休息吧。我也累了。”转身上楼，轻轻关上了房门。
另一边的栖云县，霍漫溪留了容征月吃了午饭。午饭后三人又坐着有聊了会天，容征月便起身离开。
两个女孩原想送他去车站，却被他笑着拦住：“你们就这一天假，好好休息吧。”
假期来之不易，剩下的时间该留给他们自己了。
上午走了太多路。霍漫溪和乔冬云有些乏了，下午就窝在屋里休息。为了明天上班养精蓄锐。
容征月是晚上八点上的火车。时代进步，高铁飞机通往各处，可栖云县是个连在地图上都难寻的小地方，能有火车经过，已算难得。
他在颠簸的车厢里坐了整整一夜，窗外天色由黑转蓝时，终于抵达安江。而到安江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去找孟渡辰。
按照孟渡辰的习惯，这个点应该已经醒了，可当容征月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时。迎来的不是孟渡辰，而是…
“阿姨好…”容征月表情有些僵，真是稀奇，这个时间段孟渡辰他妈竟然在家。
孟英昨天在家休息了一天，正打算走。看到容征月来，笑着迎接他进来：“来找渡辰吗？”
“对，他醒了吗？”
“不知道，你去看看他吧。”孟英抬头瞄了眼楼上。孟渡辰昨天和她说完，就没再下来过。
得到允许，容征月“好”了声朝楼上跑去。孟渡辰房间门没锁，他轻轻一压，门开了，走进去，孟渡辰正静静的坐在床边。
房间窗帘紧闭，昏暗的中只有手机屏幕亮着。与其说孟渡辰醒了，不如说他根本就是一夜没合眼。
“我去！兄弟你…你是人是鬼啊。怎么变成这样了？”容征月走进，顺手带上门反锁。
孟渡辰抬起头，看到他肩上还挎着包，哑着嗓子问：“你刚到？”
“对啊。回来就跑你这了。兄弟对你好吧。”容征月边说边走到窗边，揪着窗帘一角轻轻拉动一点，让光透进来，又不让铁丝网暴露在视线。
孟渡辰没吭声，依旧保持着原姿势发呆。
容征月卸下背包和相机，从口袋里翻出那个小玩意，递过去：“给你。”
眼底一闪，孟渡辰眼睛眯了眯，而后朝他手心一瞥：“这什么？”
“礼物啊。霍漫溪让我给你的。”
“霍漫溪？”听到这个名字，孟渡辰呆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拿起那个小东西。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东西带到，容征月松了口气：“对，她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栖云县的夏天很热，所以我喜欢冬天。”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一片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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