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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百零八片雪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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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征月还没缓过来,额头鼻尖冒出密密的一层汗。听到孟渡辰要拉他出去,先是问“去哪?干什么?远不远?”
孟渡辰起身看了眼窗外没给个准确答复。只强调:“去,还是不去?”
“不是哥们,你待先说去哪啊。”容征月瘫在那没动,虽说现在是上午,但也架不住今天安江35的高温。他来时走的那几分钟就快被烤化了。
还跑,真是不顾及他的死活,他的命不是命吗?
孟渡辰没立刻接话,掏出手机,打开地图,缩放至一个位置:“不太远。大概十来分钟。”
“十来分钟?”容征月差点昏过去,他撩了下头发,瞥了眼他递来的手机,页面显示着一个位置,“等等…你去这干嘛?”
容征月像是找茬。他看着孟渡辰的导航位置,心生疑惑。市中心和工业区?他去哪干嘛?
“刚才和我妈说了帮霍漫溪开店的事情。她推荐我的地方。我想过去看看。”孟渡辰解释着。趁机rua了下狗脑袋。
容征月原本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听到后,一下子坐了起来,表情严肃,语气带着一丝狐疑:“你说谁,你和你妈说了?她还给你推荐了地方?”认真的吗?
容征月一副活见鬼的样子,虽然自己说过,让他和他妈说一声。但他妈这反应有点诡异了吧,竟然没反对。
一连串的疑问让孟渡辰没法回应,干脆不回了,最后一次问:“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真烦。”容征月不情愿的爬起来,看了眼在他脚边打滚的小狗,“让它在你这待一会儿,我怕给它热晕。”
“随便。”
简单收拾一下,两人出门了。
幸好目的地离他们不算太远,可不巧的是,孟渡辰家太偏了。让本该几分钟的路程变成了十几分钟。
两人到达目的地时,正逢中午。这个点阳光正烈。
烈日把柏油路晒的反光。孟渡辰眯着眼看着前方。工业区的旧厂房,坐落在此。
而转过前面那个路口,就能看到市中心的高楼和玻璃墙的反光。被太阳一晒,亮的刺眼。交界处就在这里,一条路口,把一座城分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一排爬满藤蔓,矮旧而泛着复古感的红砖房前,孟渡辰停下脚步。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禁闭着的卷帘门。落在其中一扇,门脸上贴着泛白的招租启事,黑色字迹有些褪色。边角泛黄卷曲。在中午的热风里颤抖。
“就这啊?”容征月顺着他目光,四处打量着。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前不着厂,后不挨店的。谁逛书店会钻这种地方来?”
孟渡辰没吭声,往前几步停在紧闭的卷帘门前,又侧身挪向旁边那扇落满灰的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再凑近些。透过玻璃往里望。
里面空荡,却还算整洁。外观看着不大,里头倒是比想象的宽敞。
孟渡辰的目光掠过每一处,恍然间好像看到了霍漫溪靠在窗边晒太阳的样子。
“这里挺好的,符合他的想法。”孟渡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更想是自言自语,又环顾一圈周围,才转过头,对容征月讲起霍漫溪的想法,和自己的念头。
不要热闹的商圈。也不要精致却烂大街的网红街,更贴合主题。还待让霍漫溪自在。最好别让她有落差感。
人来人往,但谁都不认识谁的,刚刚好。
容征月听明白了,也没意见。就是有意见他能说什么?人俩情侣的想法,他一个外人能插嘴?
“现在…你要不给她电话说说?”容征月试探着开口,还不忘从兜里掏出纸巾擦着额头不断往下淌的汗。
“说什么?她在忙。”孟渡辰垂眸算着时间,电话挂断没多久,再打过去八成要被骂。
可他还是掏出了手机,目光落在卷帘门上那张泛白褪色的招租启事上。那串电话号码尾数都快要看不清了。他照着那串数字,播了过去。
响铃好一会儿才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中年男声。背景音里隐约还有电视声响。
孟渡辰眉头轻蹙了下,他抬眼,再次看向那扇空荡的窗户。
粘满灰尘的玻璃上,他的影子与钻进室内的那片昏黄光影重叠在一起。
“您好。”他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看到招租信息…嗯…老街这边,红砖墙这间…我想租下来…您大概多久过来。嗯…好。”
和对方简单聊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烈日灼人,怕被晒中暑。两男生在店铺旁找了个树荫,边乘凉边等人。
在电话挂断,大约二十来分钟后。一辆看上去有些年头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随后,下来一个秃顶,穿着POLO短袖的中年男人。右手盘着两核桃,左右拎着一大串钥匙。
他打量了眼门口老树下的两个男生,又瞥了眼空荡荡的店铺,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你们要租?”他径直走到卷帘门前,弯腰开锁。
似乎长时间没进人,锁孔有些生锈,钥匙插着有些费劲。试了好几次才拧开。
哗啦。
卷帘门被用力往上推。门开后,一股混着灰尘和说不出的刺鼻气味像他们袭来,往鼻腔里钻。
男人咳嗽一身,率先走进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带着点回声。
“就这条件啊,你们也都看到了。”男人盘着手里的核桃,“以前是个搞小印刷作坊的。搬走快两年了。”
他踢了踢墙角一个满是灰尘的电源接口:“线路老。但电是通着的。水要去后面的公共水房接。”
孟渡辰跟着走进,站在刚才在窗边才能看到的那片光影里。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环顾着四周,现在比隔着玻璃看更清楚。墙面有几处裂纹,和渗水的痕迹,模糊成一片。但房顶高,确实敞亮。
“她…”孟渡辰想了想,停顿几秒,改口,“我们想开书店。需要安静点的地方。也需要自然光,这里很好。”
中年男人听着似乎笑了一下。说不清是理解还是觉得天真:“安静是安静,可不过也没什么人。”
男人拎着钥匙走到窗边,用指甲扣了扣窗框上的旧漆:“租金可以商量,但至少签三年。你们年轻人…折腾的起?”
这话问的倒是随意,落到容征月耳中他咧了咧嘴。
容征月靠在门框上,到底没进去,默默看了眼孟渡辰。期待他的回复。
孟渡辰没看容征月,他走到男人刚才刮过的窗框边,想象着霍漫溪以后会坐着晒太的位置。不自觉的伸出了手,抚摸着着粗糙的木窗台。
那上面有一处,不知道什么东西留下的抓痕。
“就这里。”孟渡辰说着,语气和刚才在电话里一样,没有犹豫,“好。”
男人看了他几秒,莫名觉得草率。但有人租就是好事,至于能不能干到头,那就是他们的事了。碍不着自己。
他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行,明天带着身份证来找我签合同。”
“我明天要去学校。能不能改天来?”孟渡辰又问。
“行。等你时间充足了打这个电话就行。没时间就算了,我也忙。”
男人说完,很放心的留下钥匙,走了。车子驶出两人视线。
容征月这才慢悠悠的晃进来,靠在窗边。
“决定了吗?”他问。
“嗯。”孟渡辰把钥匙捏在手里,金属质感还残留着刚才男人的体温。
他拍了张照,再次看向四周空白的墙面,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书架的影子。
“走吧。”孟渡辰转身,率先走在前面,“回去吧。明天还要去学校。”
容征月跟在他身后,卷帘门被重新拉下,锁上。两人原路返回。
回去后,孟渡辰把照片发给了霍漫溪,等她给些意见。霍漫溪倒也认真,提了几处布置建议。别的没说,生怕孟渡辰再提让她过去的事。
孟渡辰当然明白,她现在还不愿意来。便决定照霍漫溪的想法来装。等全部弄好,再请她来看。
霍漫溪答应的爽快。她知道这事急不得,从装修到布置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的。她正好可以在栖云县再多带一段时间。
次日一早孟渡辰就回学校了。再有空闲,已经是半个月后,签完合同,他又匆匆返校。装修全交给了专业师傅。一切按霍漫溪说的办。这期间,孟渡辰一次也没来过。
直到完工那天,正巧放假。孟渡辰和容征月回了躺家,就直奔店里了。
天色渐晚,孟渡辰捏着钥匙走到窗边,想往里看。却被容征月一把拉住:“别急,留点惊喜给自己。”
孟渡辰失笑,却也真的收回了脚。
他捏着钥匙,插进锁孔,拧开后,卷帘门被掀起。傍晚的光一下子钻进去,代替灯光,将整个空间照亮。
两人看了眼,都没说话。
霍漫溪的眼光和孟渡辰的差不多,暖色的书架,柔和的光线。每一处贴合的都想她亲自来过一样。
“我去!”容征月环顾四周,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像家。审美不错,快赶上我的了。”
容征月夸人,还不忘自己。
孟渡辰扯着嘴角“嗯”了声,拍照发给霍漫溪。
容征月望着空旷的墙面,又看向正在低头打字的孟渡辰,忽然开口:“墙有点空。回头我把咱们拍的那些照片拿来,挂这。怎么样?”
他双手叉腰看着四周,声音带着愉悦:“对了,我最近看到一个摄影比赛。想报名,趁机多拍点,正好可以…”
“什么比赛?你这是在哪?”一道女声突然响起,打算了容征月的话。
容征月寻着声看去,是孟渡辰的手机,屏幕亮着,画面里,霍漫溪正偏着头,目光扫过来。
而孟渡辰的声音,在一旁想起:“我在店里。”
他看着屏幕里女孩的那张脸,语气愈发温柔:“顺便问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要不要来看看。”
隔着屏幕,孟渡辰看着女孩眼里的光一丝丝暗下去。以为她又会以忙为借口拒绝掉。
毕竟这么就以来,从他说来安江后开始,每次都是这样。
“忙。”
“再说吧。”
“…”
她明明之前能请长假回家,如今却连一个确切的日子都给不了他。
孟渡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他早该习惯的。
这边,霍漫溪今天休息,她刚和乔冬云从超市回来。两人现在正坐在阳台上吹风。
接到很孟渡辰的电话,她本没多想,声音还带着笑。直到孟渡辰问出这个问题。
女孩趴在阳台的水泥护栏上,踩着拖鞋的脚靠着凳子。盛夏傍晚的天是橙色的,连风都是橘子汽水味的。迎面吹来,顺着她的每一次呼吸钻进鼻腔口腔,竟真的有一股酸涩的味道。
“我…”霍漫溪手臂压在护栏上,被混着水泥的沙粒硌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痕。她看着身边和她对视的乔冬云,小姑娘眼睛眨巴着,似乎也很期待她的回答。
“最近确实忙…”她睫毛随风轻颤。
孟渡辰听着,眸中划过一丝失落,可看着她被晒的通红的脸颊,哪点失落又化开了,变成了心疼。
“那就算了”到了嘴边。
这时,霍漫溪伸手拨开被风吹乱的发丝,认真道:“我明天上班看吧。看看能不能请掉。”
请假对霍漫溪来说不算太难,以前也不是没请过。但那都是迫不得已的时候。眼下这事对她自己而言,似乎没那么要紧,远不如感冒发烧要去请假拿药来的理直气壮。
可对孟渡辰应该很重要。毕竟他说好久了。总这样给个模糊的承诺不兑现。到底是不太行。
扣点工资而已。反正一天也就那么点钱。霍漫溪这么安慰着自己。又郑重的重复一遍:“我明天请假。请掉了,可能就后天了。”
“好。”孟渡辰嘴角漾起一丝弧度。虽然不确定,她能不能请掉,但直觉告诉他,这次可以。
他待开始准备了,栖云县离安江那么远,他开车都要一天的时间。总不能让霍漫溪匆匆忙忙的来。
两人唠了几句,霍漫溪从镜头里看了眼店内的装修和布置。
终究是隔着屏幕,少了点实感。显得普普通通,她差点要怀疑自己的审美了。
电话挂断后,霍漫溪继续在阳台吹风。见乔冬云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脸上,她忍不住笑:“怎么了?”
又顺手捏了捏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
乔冬云反手握住她手腕,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漫溪,你去的话会…”
“会带上你!”预判了她的话,霍漫溪趁机揉了揉她的脸,“不是说好了吗?不管我去哪,一定会带上你。”
“好!”乔冬云笑了。露出两个酒窝。
两人继续在阳台吹风。夏季没什么胃口,她们便从傍晚一直坐到天边繁星出现。
期间,乔冬云的手机响了几次,是容征月发来几张照片。她没立马看。只顾着和霍漫溪说说笑笑。聊那些从前的事。
孟渡辰和容征月从店里回去后,开始各忙各的。容征月浏览着关注的摄影比赛信息,查看着报名方式。
孟渡辰则把自己关在书房,在电脑搜索着那些曾和霍漫溪计划的构想,如何把这间与众不同的书店经营好。
母亲的话他还记得。她的父母给不了她爱和物质上的帮助。那么和他在一起,他便要一点一点,把她介意的,在意的,横在两人之间的哪点差距,全都磨平。
了解的差不多了,孟渡辰心里有了清晰的计划。他整理成一份文档发送给容征月。最后留了一句:“明天白天好好休息。晚上出发。”
高铁和飞机都到不了那个地图上都难寻的小县城,孟渡辰又不忍心让两个女孩子辗转那么久的火车,就决定亲自去接。
容征月看到消息,但当时正忙着,没顾上回复。等忙完自己的事,也忘了这茬,再想起来时,已经是要出发的那天。孟渡辰出现在他家。
容征月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去收拾自己,跟着他走。路上问了好几遍:“霍漫溪假请掉了没有?”
幸运的是,霍漫溪的假确实请下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孟渡辰。
孟渡辰就先一步,打来电话询问。给她打了个电话。确认她请好假后,才告诉她,自己已经在路上了。
霍漫溪对此没什么意见。就是有意见又能怎样?还能让人拐回去不成?就当剩自己车票钱了吧。
假期路上堵。抵达栖云县时刚好天亮,为了让孟渡辰休息好。他们在栖云县待了一整天才动身返回安江。
头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霍漫溪没觉得多稀奇。更多的是不适应。
孟渡辰理解她,没带她去别处逛。在达到安江后,直接带她去了店里。
店里的装修和布局全按照全是照她想法来的。和在手机里看到的没什么区别。只是更清晰了些。更像家的感觉。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可当孟渡辰问她该取什么名字时,霍漫溪犯了难。随之涌上心头的是另一个更复杂的问题。
店名…一时想不出。倒也不是最要紧的。此刻更困扰她的事,作为一个毫无经验的人,该如何把脑子里那些美好的想法,落到实处。
“店名…暂时不急。”霍漫溪靠在窗边,望着室内的一切,“我在想…我们该怎么把计划真正做起来。我没有经验,不能草草开业。”
霍漫溪是认真在对待这件事。孟渡辰明白她的担忧,他也一直在思考。和霍漫溪说了一些初步计划后。
霍漫溪决定先把店名放一放。因为她有一个更重要的事必须去做。那就是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她和乔冬云决定先回栖云县,店里只是硬装好了,其他还什么都没有。她待先把该学的学会了再来。这期间要花费很多时间。不能在这空等啊,浪费时间。
还是先回去,边上班,晚上回去学习比较好。这样还能多赚点钱。总会干瞪眼强。
孟渡辰支持她的决定,送她们回去时,霍漫溪却拒绝了。只让他忙自己的事去。她和乔冬云自己买了车票,返回栖云县。
回到栖云县,两人继续着三点一线的生活。霍漫溪白天工作,晚上就和乔冬云坐在床边,一起看那些管理方面的书。
时间在翻页的指尖上不知不觉流逝。转眼,夏天又走到了尽头。
这天下班回去时,霍漫溪脑海里终于对店名,有过一丝灵感。她立即打电话告诉孟渡辰。
“孟渡辰,我想好名字了。就叫车间书店。”霍漫溪说的一脸认真,她知道自己取名费。这名字,听着是有些潦草。但对她而言,意义重大。
孟渡辰没意见,对她的所有想法意见全都采纳。接着问她:“那你最近学的怎么样了?这边已经彻底弄好了。只等你来。”
“这么快吗?”霍漫溪轻皱眉,她还没做好要辞职,真正过去的心理准备。
“嗯,当然。要是现在还不方便…也可以在等几天。”孟渡辰说着声音顿了,“只不过,我快要开学了。”
听到他说开学,霍漫溪有点不爽却还是说:“好…我最近看看,去提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