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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伐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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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唯一可以留在闵碧诗体内的东西。
玉珠塞上后,属于他的记号就会长久停留在这具让他迷恋的美丽身体内。
赫连袭的征服欲和占有欲得到极大满足。
他摸着闵碧诗背后,顺着脊椎骨一截一截往上攀,到了后颈,又一截一截地摸下去,来回反复,带着淡淡的痒。
闵碧诗不挣扎了,趴在赫连袭胸口喘息。
窗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赫连袭撩起帷帐一角,转头看向外面。
闵碧诗渐渐平复了呼吸,哑声问∶“在想什么?”
赫连袭慢慢抚摸他,过了良久,道∶“在想你喜不喜欢我。”
赫连袭双手抄到他腋下,把人往上带了带,看着他,认真地问∶“你喜欢我吗?”
闵碧诗目光深深,他没答这话,而是问∶“那你呢?”
“我?”赫连袭把他的头按在自己颈侧,摸着他脑后潮湿的发,“我自然喜欢你。”
很喜欢,特别喜欢,非常喜欢,喜欢得赫连袭都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好。
赫连袭转过头,望向窗外。
他觉得他对闵碧诗的喜欢就像那轮明月,夜夜爬上星空,人人都能看得到,就连最迟钝的玉樵都能瞧出一二。
他望着月亮,隐约能看出白中泛青的轮廓,那里大概就是月宫。
赫连袭曾听过一个传说,月宫里有月桂树,高五百丈,有一仙人因触怒天神,被罚入月宫中伐桂。
仙人每砍下一斧,月桂树便又会自动愈合。就这样伐了又长,长了又伐,才有了月亮的阴晴圆缺。
赫连袭突然觉得,只要能让闵碧诗喜欢上他,他也愿意在月宫伐那棵永远都伐不倒的树。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阴晴圆缺都在他的斧下。
只要在夜晚,闵碧诗抬起头,就能透过明月看见他的身影。
迢迢牵牛,皎皎河汉。
明月如我心。
*
两人折腾一夜,第二日,卯时三刻,狄小店先来敲得门。
闵碧诗觉得才闭上眼睛没一会,敲门声就响了。
狄小店敲得拘谨,却锲而不舍,“咚、咚、咚”,一下接一下,点卯一样。
赫连袭也醒了,嘟囔骂着就要起身,闵碧诗把他按下,低声道∶“是狄小店,你先回去。”
赫连袭差点以为听错了,“回去?”他看着闵碧诗睡眼惺忪的样子,问∶“怎么回去?”
闵碧诗揉着太阳穴∶“你昨晚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回去。”
昨日他是爬窗进来的,那是在夜里,现在外面天都亮了,底下人来人往的,他要是再像壁虎一样爬回去,指定得让人抓现行,再当盗贼扭送官府。
闵碧诗困顿地起身去开门,头晕脑胀间,一脚踩在赫连袭的大腿根。
赫连袭吓得低叫一声,人都清醒了,闵碧诗赶紧扑过来捂他的嘴,叱道∶“别出声!”
他心惊胆战地看向自己腿间,心道方才好悬就交代在这了。
闵碧诗外面薄薄地裹了件袍子,腰间系带松散,他刚要再起身下榻时,赫连袭突然看见他袍角下露出一根红色细绳。
他也没多想,伸手就把那细绳拽出来,说∶“这是什——”
闵碧诗身子蓦地僵住,同一时间,赫连袭也僵在原地,他看着手里红绳另一端湿漉漉、热腾腾地滴着水,顿时头皮都麻了。
闵碧诗感觉一阵热流涌出,顺着腿根流到小腿内侧,又流过脚踝,滴在地上。
很快,地上就聚了一滩白色液体,连带他的腿侧都泛出水渍。
——赫连袭万万没想到,他随手一拽,拽出的竟是他昨夜放进去的玉珠子。
他完全忘了这回事了!
狄小店催命一样的敲门又不断响起,咚咚咚,闹得人心烦不止。
赫连袭一把拉住闵碧诗,正要说话,谁料闵碧诗抬起头,扬手就给了赫连袭一巴掌。
赫连袭震惊地看着他。
闵碧诗看看门口,又转头威胁似的指了指赫连袭,俯身从床脚捞起赫连袭的亵裤,随手擦了擦腿,朝门口走去。
闵碧诗没有开门,他说自己感了风寒,怕传染给狄小店,二人就这么隔着门说话。
狄小店听了后很担心,非要请大夫过来,闵碧诗说已经吃过药了,休息片刻便好。
狄小店也不好逼迫他继续查案,只能嘱咐他好好休息,一会再过来看望。
赫连袭在后面冷笑,这小蹄子,撒谎骗人倒是一套一套,脸不变色心不跳的。
闵碧诗再回来时,赫连袭觉得他脸色有些白,他把闵碧诗拉到榻上,裹进被子里,去桌前倒了杯水递过来。
闵碧诗看了一眼,没动。
赫连袭低声哄道∶“喝点,润润嗓子,饿不饿?我叫人拿早点上来。”
闵碧诗神色困倦,抬起琉璃珠一样的褐色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才宽恕似的微张开口,赫连袭赶紧把水递到他嘴边。
闵碧诗咽下几口,哑声问∶“你怎么还不回去?”
“我再陪你一会。”赫连袭坐到他身边,“看你睡着了我再走。”
闵碧诗上下扫视了一眼光溜溜的赫连袭,听不出情绪地说∶“你走时别忘了穿衣。”
赫连袭素来不知羞耻,他看了眼自己腿间的狰狞物件,显得十分坦然。
要是放平日,他多少得怼闵碧诗几句,但闵碧诗现在太疲倦了,脸色白得几近透明,赫连袭没多说什么,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窗外突然传来几声“啾啾”撒娇似的啼叫,赫连袭转头一看,是赤练。
他走到窗边,赤练乖巧地抬爪,露出脚上的小木筒。
赫连袭掏出纸卷,是苏叶传来的——不良帅抓到了。
他隔窗朝楼下一看,府里的马车就停下下面,玉樵也来了。
不良人这事不能耽搁。
他转头朝闵碧诗走过去,轻声道∶“南衙办事,我得过去一趟,你好好休息,我最迟晚上就能回来。”
他顿了顿,“玉樵就在楼下,我让他上来陪你,青简,别想着跑,否则吃苦头的只有你自己。”
这话说得半商量半胁迫,当然还是胁迫意味更重些。
闵碧诗被折腾一夜,这会儿头痛得厉害,没怎么听清赫连袭的话,只敷衍地点点头,背过身去。
赫连袭穿上衣衫,去门口叫了玉樵。
玉樵在照顾赫连袭起居这最是妥帖,上楼时带了套从府里拿的干净衣裳。
接到赫连袭要他盯着闵碧诗的任务时,玉樵也不再愤愤不平,都是给主子办差,抓人和盯人没什么不同。
功夫好的有功夫好的用处,功夫差些的,也不见得没有用处。
他慢慢开始学会,不在这些琐事上与苏叶、虎杖争风吃醋。
赫连袭穿戴好后,又挑开帷帐,去榻上看了眼闵碧诗,匆匆出了门。
*
赫连袭没想到苏叶能这么快抓到不良帅,他这么想,是与不良人,也就是不良烂脊的来历有关。
有人说,不良人这“不良”二字,源自他们身负劣迹,蹲过大牢,一进宫,二进宫最是常见。
更有甚者“回头宫”,也就是被官府抓了放,放了抓,反反复复,后来官府都懒得管了。
还有人说,不良人与“不良”二字无关,他们就是一群府衙编外人员,干的是缉查追捕的活儿,衙门却不给他们发俸粮。
追捕这种活,差役都不愿意干,出勤累挺,风险还高,出了事还得有专门的人过来验伤、上报、写文牍。
整个流程走一遍,中间哪块出了差池,都拿不到工伤费,可谓吃力不讨好,正经衙役都不愿意干,在差房里躺着多舒服。
但他们不干,总得有人干,这事就落在不良人身上。
至于俸禄,盈亏自负,按缴拿的赃物分成,这就是不良人的收入渠道。其实遇见光景好的时候,不良人也不少挣。
但这种看天吃饭的,没有准,今日撑,明日饱,再往后,兴许就得饿好多日。
况且府衙通常不愿与不良人交涉过深,因此对于他们出处也不太清楚。
从心而论,苏叶是很同情他们的,他很能体会这种艰难的处境。
但苏叶刚遇见不良帅时,那孙子二话不说先给了他一脚,这一脚直接把苏叶那点仅剩的同理心给踹没了。
不良帅再横,也难比战场上真刀真枪杀下来的。
苏叶乃赫氏旧部之后,辽东王的部下,不是虎将便是狼师,岂是寻常江湖客可比的?
赫连袭驱马去了三卫的庄子,进门就见殷麟几个禁军灰头土脸地站在院里。
苏叶坐在树下的石桌,他衣领上沾了灰,发略微凌乱,见赫连袭进来,起身道∶“爷,您来了。”
赫连袭看看苏叶,又看看他身后那群人,问∶“怎么回事?”
苏叶朝角落房间使眼色,说∶“硬茬,会咬人。”
赫连袭掀袍往堂屋里走,用鞭子指指那间房,“把人提进来,我看看有多硬。”
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人。遥想前日赫连袭还在这误抓了闵碧诗,只不过眼下,这里跪着的是货真价实的不良人。
押上来的只有两人,其中一个是不良帅,擒贼先擒王,这就够了。
眼前这个桀骜不顺的青年大约三十岁左右,他没穿衙役红底黑边的号衣,而是身着竹布短打和束腿长裤,露出虬壮结实的小臂,脚上蹬着一双不知穿了多久的布鞋。
要在路上碰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乡下来的卖货郎。
大隐隐于市,易容伪装这一块,不良人做得很好。
这不良帅如苏叶所说,很硬,怎么压都不肯跪,最后几个禁军全都上了,殷麟骑到他脖子上,才把人跪压下去。
赫连袭伸脚勾过椅子坐下,一只脚踩在矮墩上,开门见山道∶“叫什么?”
那汉子硬挺着脖子,直勾勾地看着他,大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万年县不良帅尤重九!”
他愤恨地盯着赫连袭∶“你南衙师出无名,扣我不良人在先,我前来讨人,你们倒好,竟连我一起扣!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尤重九。”赫连袭缓缓念了遍他的名字,抬头看着他,反倒笑了。
“你既然知道我是南衙,那必然知道我为何事而来。说吧,为何偷三卫的兵器?”
尤重九立刻挣扎道∶“满口胡言,如何是偷?!那本就是我们的兵器!”
“你们的?”赫连袭说,“既是你们的兵器,又为何会一直放在南衙卫所兵器库中?”
尤重九这话听起来像是狡辩。
哪知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力量,掀开身上压制的那几人,竟语出惊人道∶“我等不良人原京兆尹折冲府之后,南衙兵器为各大卫所与所领折冲府混存,其中也有我们的一部分!”
赫连袭皱起眉,消化着他话里的意思。
这尤重九是说,他的父辈曾隶属于京兆尹折冲府,归南衙统辖,但后来府兵逐渐崩溃,解散了很多折冲府,其中就有尤重九等人父辈当年所在的府。
折冲府一散,府兵就得走,然而人可走,兵器不能一并带走,所以当年折冲府的兵器就一直搁在南衙。
也确实得这样,因为这些折冲府本就是归南衙管,兵器自然也归南衙。
但数年以后,尤重九等人,也就是当年那群被遣散的老府兵的儿子们,又投身朝廷,成为不良人。
这次他们混的还不如父辈。
不良人不算正经兵役,不发兵器,可他们还得抓捕逃犯、缉查追赃,哪种活都需要件像样的兵器。
于是走投无路下,尤重九等人将目光对准南衙兵器库。
若是细细梳理起来,尤重九其实有些强盗逻辑,于理说不通,但于情——
赫连袭皱眉问∶“你说你们是折冲府兵之后就是了?有无凭证?”
尤重九低下头在裤腰处摸索,再抬头时,举起一块鱼形符牌。
禁军都围上去看。
那鱼符为罗汉竹所制,用篆体刻的旅伍序号、姓名、入府年份,下方烙有官印。边角有些磕损,表面字迹却清晰可见,可见主人爱惜之程度。
不过五品以下官员多有鱼符,且鱼符改制数次,与先前形状已有不同,以前是否用过这种形制的鱼符,还需确定。
赫连袭伸手接过鱼符,翻看着问∶“你把这东西随身带着?”
尤重九点头∶“这是我父亲从折冲府带出来的东西,也是他留下的唯一遗物,我去哪都随身带着。”
他说这话时,双手一直接在前面,等着赫连袭看完把鱼符抛给他。
赫连袭又打量了那鱼符一遍,起身走到尤重九面前,把鱼符放进他掌心。
“有鱼符还不够。”赫连袭转头道,“有没有办法查验?”
“有。”殷麟说,“各折冲府都有名册,名册一式两份,一份在该折冲府所属卫所处存档,一处存于东府。若他们祖辈曾属咱们三卫,那当年的名册应该还在所里,回去一查便知。”
赫连袭道∶“苏叶,去查。”
苏叶领了命正要走,突然一顿,看着尤重九问∶“爷,那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