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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主人 永不背叛! ...
闵碧诗低头进了屋,苏离儿跟着进去,待闵碧诗坐定后,苏离儿给他斟了杯水,乖顺地跪在地上。
闵碧诗看看那杯水,又看看她,抬手道∶“起来。”他指着一旁的椅子,“坐这。”
苏离儿犹豫一下,还是没有起身。
“我让你坐下。”闵碧诗声音高了些。
苏离儿肩头抖了抖,依言起身坐下。
这会儿天差不多全黑了,最后一缕余光在天际消失,闵碧诗也随之落入黑暗。
他没有点灯,任由夜色将他吞噬,接踵而至的是月色,冷光泻在地上,画出一条并不明显的痕迹,这条线横亘在二人之间。
苏离儿看着那条模糊的线,知道这就如同她此时的处境——她在闵碧诗接受与不接受间徘徊,身无定所,漂泊无依。
苏离儿有些怕闵碧诗,闵碧诗生得太耀眼,他有让人无法忽视的资格,似乎这个男人只要站在哪,哪就会成为视线焦点。
不去看他是件困难的事。
但苏离儿不敢看,闵碧诗那样冷,眼睛是冷的,神色是冷的,说出的话也是冷的。她无法揣测他的内心,甚至不能从他的只言片语里窥得任何。
他身上只有一望无际的雪原。
苏离儿忍不住又打颤。
“你刚才叫我主子。”闵碧诗说,“我从未认过你,为何这样叫我?”
苏离儿脸色一变,提裙又要跪下。
“起来。”闵碧诗打断她的动作,“坐回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苏离儿畏惧地看向他,愣了愣,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你想留下,可以。”闵碧诗开门见山,“想认我为主,也可以,但有一点,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能做到吗?”
苏离儿抬头,见闵碧诗正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没有温度——美人都是无情且危险的,苏离儿脑中突然蹦出这样的想法。
她鼓起勇气,迎着闵碧诗的目光点点头。
她无处可去,别无他法,只能如此。
“好。”闵碧诗端起苏离儿方才斟的水,饮下一口,“我不会强人所难,也不喜威逼,但我得先提醒你一句,你既认我为主,他日若敢背叛,我会杀了你。”
苏离儿这次没有闪躲,她跪了下来,俯首道∶“苏离儿一条性命,日后就给了主子,永不背叛!”
*
两间并列的厢房都未点灯,屋内黑得彻底,闵碧诗看向墙壁,穿过那层薄薄的墙板。
另一个房内,赫连袭双手抱胸,站在窗下,他的后腰抵在桌案上,萧楚碧站在他对面。
他想着萧楚碧方才所说,快速得出一个结论∶“萧熠要杀你。”
萧楚碧皱起眉,半晌才道∶“他为何要这样做?”
“你才从萧府出来,马车就坏在半路。”赫连袭整理着经过,“接着你让马夫回萧府求援,马夫刚走,萧府管家就带着另一个马夫来了,他们表明身份,让你换车,之后马车上就剩你、你带来的婢女、萧府来的马夫三人。”
这样的结论甚至不用推理,因为原因显而易见,只是萧楚碧不肯承认,或是说,她不愿承认。
“但他们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萧楚碧说,“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派来的?”
赫连袭问∶“还有谁想杀你?”
萧楚碧想不出来。
她不愿回头,因为或许一回头,她就会看见萧熠拿着匕首站在她身后。
“好吧。”萧楚碧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人,认命似的歪靠在墙上。
赫连袭抬起头,看着她问∶“你去萧府所为何事?”
萧楚碧也抬头看他,但她没有出声。
“太后让你去的,找萧熠?”赫连袭说,“找萧熠做什么?”
“这件事。”萧楚碧用指甲抠着墙,发出细微刺耳的“刺啦”声,“……我不能说。”
赫连袭点点头,“你愿说,我不会逼你,不过你得清楚一点,萧熠这次没得手,他绝不会罢休。你以为回了宫就能安全?”
他眉眼浓重,完全融入黑夜,两只黑黢黢的眼睛格外明亮,更显俊逸。
“那可不见得。”赫连袭继续道,“深宫高墙,要杀人,比在外面方便得多。宫里每年会死多少女子,萧楚碧,你比我清楚,她们都是怎么死,掖廷的讣案上写死于投井、悬梁、投湖、误食毒物。”他轻笑一声,“要么是自杀,要么是误服,没有一个是死于他人之手,真是这样吗?”
后宫争斗不亚于前堂,有时甚至更为残忍,前堂百官最常见的斗争方式是弹劾,弹劾不成,便会拉帮结派互相倾轧,再不成还有诋毁、污蔑,若要扳倒一个人,只好办法的就是给他安一个顺理成章的罪名。
而杀人,则是下下之策。朝廷官员死于非命,定会招来三司会审,届时,便不是个人恩怨可以摆脱的了。
但后宫不同,宫女内侍身份低微,无故枉死也不会有人愿意费力查清,还她们一个真相。换句话说,她们身死是小,劳动司法大人缉查,耽误朝廷要事则为事大。
所以,宫人死了便死了,不是什么大事,这边一死,那边就会另有人替上。
萧楚碧虽为太后内侄孙女,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小女官,以萧熠之势,若真想弄死她,不用费很多力。
萧熠正在要承担的是来自家族的压力,萧楚碧是他侄女,他是萧楚碧的亲三叔,残杀血亲,最为人不齿。
萧楚碧若非触碰到萧熠最为核心的利益,萧熠不会下此狠手。
所以,赫连袭需要知道,萧楚碧到底与萧熠说了什么。
萧楚碧望着窗外,冷光打在她秀美,又沾染污迹的脸颊上,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赫连袭不欲再问,和她道∶“收拾东西,我让玉樵送你回宫。”说完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萧楚碧看着他,突然出声道∶“表哥!”
赫连袭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表哥。”萧楚碧喉咙干涩,眼睛发酸,她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才艰难道∶“我该怎么办?”
*
赫连袭在屋内待了很久,外面天都黑透了,他才推门出来,叫来玉樵,让玉樵送她回宫。
同时,他传出三封书信,分别给太后、东府、赫王府,说明已寻到萧楚碧,是她逃了出来,毫发未伤。
萧熠若此刻还敢动手,那便是找死。
赫连袭在写这些时,闵碧诗一直站在他身侧。
晾墨时,闵碧诗建议他再加上一句——暗指意图杀人者是萧熠。
赫连袭以为不妥,如此明目张胆,只怕会开罪萧熠,进而开罪整个萧氏。
萧氏家族,如今能依靠的不过太后一人,顶多再加个萧熠,年轻一辈中,根本没有上得了的。
“萧”字哪怕只剩一个空壳,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使只有太后一人,萧氏,或者是说,萧太后,也不容小觑。
闵碧诗沉吟一阵,说∶“流言飞得比箭快,萧楚碧被人劫持的事想必已经传开,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让人劫走,下落不明,几个时辰后又活着回来了,那么,大家定会揣测,在这几个时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仅凭你,或是萧楚碧本人一言,说是自行逃脱,毫发无损,这话说出去,二公子,你信吗?”
对于女子来说,没有什么比襦裙之下的清白更重要,这就好比是块遮羞布,包裹住理学儒生的口诛笔伐,同时也堵上世俗的烂舌。
但清白不是用嘴说出来的,女子的贞名容不得一丝脏污,任何瑕疵都可能将女人推进绝地。
“若是指向萧熠就不同了。”闵碧诗说,“萧熠是萧楚碧的三叔,二人是血亲,当叔叔的要杀侄女,如此有悖常伦,不顾族亲,大家会率先将矛头对准萧熠。那么,萧楚碧失踪的那几个时辰,大家也只会道,是叔侄二人在某处对峙清算,而鲜做他想。”
赫连袭曲起手指,一下下扣着桌面。其实闵碧诗的建议并非是最稳妥的,但确是目前,他们能想出来,对萧楚碧最好的办法了。
赫连袭稍作思索,便提笔写下一行,“杀人者疑萧熠”。
闵碧诗朝门口道∶“元昭,去找身你的衣裙给萧尚仪。”
“已经给了,主子。”元昭隔着门,声音闷闷地,“正在换呢。”
赫连袭这边搁下笔,打开门见元昭站在门口,于是看着她,对闵碧诗道∶“这就是你培养的好部下,事情都做不干净,还得老子帮她擦屁股。”
闵碧诗探寻地看过去。
元昭瞪了眼赫连袭,朝闵碧诗低头道∶“主子,劫持萧尚仪的凶徒已死——当时情况紧急,属下只得如此。”
“对。”赫连袭说,“杀了人什么也不管不顾,拍拍屁股就直接回来了。”
赫连袭一口一个“屁股”,听得元昭只想一掌劈死他。
她咽下一口,道∶“主子,我那时想着先安置萧尚仪,再去报官,结果我们刚进门,您也回来了,这事就耽搁了。”
赫连袭还打算冷嘲热讽,闵碧诗转头朝他行礼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二公子帮忙善后,我等不胜感激。”
赫连袭对这句话很受用,他打算暂时收起刻薄话,放姓元的小丫头片子一马。
他们这边说话声音低,萧楚碧听不清,只能看见元昭脸色不好看。
玉樵那边已套好马,要带她先行离开。
萧楚碧走前一直回头看元昭,赫连袭不耐烦道∶“怎么,不想走,要不你往后就在这住下,刚好再出钱把整个丰乐坊修整修整。”
他低头一看路边的沟渠,道∶“沾老子一脚脏泥!”
萧楚碧朝元昭端端正正行了礼,说∶“我回去会启禀太后,给工部上折子。”
赫连袭也不客气,直接拱手∶“那就劳表妹多费心了。”
赫连袭平日都用“她”代指萧楚碧,称“表妹”简直是稀奇,玉樵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行了。”赫连袭对闵碧诗说,“咱们也走吧。”
闵碧诗点头,招手叫来元昭,吩咐∶“在平康坊里找个楚馆,要价位中等,多是清倌,书生喜来的馆子,把苏离儿送进去,带上她的身契,要和妈妈特地说明,她是良籍,只卖艺……”他说到这顿了顿,问∶“她会什么才艺吗?”
“会的。”苏离儿上前点头,“回主子,我会弹琵琶,虽说不上好,勉强也能入耳。”
闵碧诗点点头,“你们去吧。”
赫连袭靠在门框边等他,等元昭和苏离儿先出了门,闵碧诗将门落锁。
二人去驿站赁了马车和车夫,一起踏上漫漫夜途。
“困了就睡会。”赫连袭看他一直望着车窗外,“一会儿就能到万年县,到时再好好睡。”
闵碧诗望了一会儿,喃喃道∶“恐怕睡不好了……”
“你说什么?”赫连袭凑近他,突然将他扑倒,伸手在他身上一通乱摸。
闵碧诗对赫连袭这种动不动就发神经的幼稚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但眼下事压着事来,他还是忍不住怒道∶“赫二!你做什么?!”
赫连袭从他腰后提溜出来一块玉佩,在空中抛了抛,抓进手里。
“青简,怎么这么不老实呢?”赫连袭笑得又坏又痞,“才几日不见,又攀上谁的枝了?”
闵碧诗整理着衣衫,看也不看他∶“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赫连袭扬扬手,“这块玉佩哪来的?”
“你喜欢?”闵碧诗看着他,慷慨道∶“喜欢送你。”
赫连袭眉头一皱,突然抓住他的脖领拉近,喝道∶“我问你玉佩是哪来的?”
赫连袭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被抵在车壁上,圈进一个狭小的空间。
闵碧诗迎着赫连袭的目光,半晌,缓缓道∶“赫二,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赫连袭沿着他的眉眼仔细看了一遍,像是要发现什么细枝末节那样。
最后他松开手,双肘搭在膝盖上,朝他勾唇一笑∶“杀我?好啊,我等着你。这块玉佩,哪来的?”
他还是没打算放过这个问题。
闵碧诗闭了闭眼,说∶“是我母亲的。”
赫连袭偏过头,问∶“你回家就是为了取这个?”
闵碧诗点点头。
赫连袭直起身,伸手拦腰把他抱在自己腿上,用头抵在他颈窝,说∶“你早说嘛,刚刚问你为何不答?二爷跟你说,夫妻不能总这么吵架,不利于感情培养。为妻就得贤良一些,这样才能栓得住丈夫的心……”
闵碧诗冷声打断∶“那为夫呢?”
赫连袭一摊手∶“我的钱都给你花。”
这个姿势不舒服,闵碧诗往前靠了靠,眯起眼睛看他。
“赫二,你在怕什么?”
赫连袭轻笑着,半真半假道∶“我怕你真的想杀我。”
*
马车很快驶入万年县地界,直奔杏雨楼而去。
赫连袭的意思,是让闵碧诗拿了东西随他去另一座酒楼下榻——赫连袭看见狄小店就烦。
闵碧诗知道多说无益,一副“随便你”的样子。
房间在二楼,房门没完全阖上,露出一条缝隙,里面隐约传来响动。
赫连袭一推开门,就看见狄小店在窗户旁“吭哧吭哧”地搓衣裳。
“你怎么在这?”赫连袭皱眉,转头又看向闵碧诗,问∶“这是你的房间吗?”
杏雨楼院子里有个压水泵,管路一直接到二楼,二楼厢房的客人也能用上水,不必再唤伙计来送了。
闵碧诗也想不到,门一推开,竟能看见狄小店在他房里搓衣裳。
闵碧诗看向赫连袭,僵硬地点点头。
狄小店讶然道∶“青简,你回来了,这么快。”
赫连袭冷飕飕地∶“我们马上就走。”
闵碧诗迟疑道∶“狄大人这是在……?”
狄小店对赫连袭视若无睹,把青色衣袍提起来给闵碧诗看。
“前天夜里,我不是将你的袍子弄脏了嘛,洗得不及时,还没干就让你穿上,是我之过,我方才便买了件新的给你,也好有个换洗。新买的衣裳总得洗洗。”他一边说一边拧干,“待明日就能穿了。”
*
碧诗bb张嘴就来,没有实话,没事就爱撒点小谎哈[手动狗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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