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9、变数1 “都死到临 ...
-
伽渊抬头望去,幽绿的眼睛向下半阖,随后利索起身:
“走吧。”
伽渊带人往过走的时候,正好碰见那几个舞女从里间出来。
护骨纥一见就笑了,低声念叨:“荒郊野岭的,这个仇迹心从哪拔的这几根老蒜苗,自己都不能人事了,还惦记着这档子事呢……”
帘一掀开,手下鱼贯而入,分在两侧压刀而立,他们个个黑铁覆面,铠甲在身。
伽渊掀起袍角,跨过门槛进来,边走边打量着着屋子。
仇迹心心里冷嗤,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讲究排场呢。他紧接着一抬头,才看见伽渊似的,喜笑颜开,分外热情:
“世子大人,您可终于来了,快请上座!”
语气之亲切态度之谄媚,让护骨纥一个激灵差点吐出来。
伽渊抬手挡住了仇迹心伸过来要搀扶的手,身体却很实诚地在上宾位置落座。
仇迹心也不尴尬,收回手又坐了回去。
“客套不必,你我之交还未到那种地步。”
伽渊彬彬有礼地微笑:“赫连袭的人头呢?”
仇迹心一笑:“在,连人带头都在,就在后院捆着呢,要杀要剐都随世子大人您。”
伽渊眯起眼睛看他,那墨绿的瞳仁突然变成一道渊潭,冷嗖嗖阴森森,看得人心里打怵。
他道:“钰奴,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只要人头,不见活人,你食言了。”
仇迹心脸色微变,似乎有一瞬的慌乱,很快就镇定下来。
“哎,世子大人此言差矣,我们一开始是说好我砍他的头,可您也没说不见活人啊,我把那赫二抓过来,当面给您现砍,岂不是更有诚意?”
伽渊侧头看他,跟看傻缺似的,半晌才淡声:“大可不必。”
“………”仇迹心叹口气:“既然您这么等不及的话,我这就去砍。”这话说的跟要去杀鸡似的。
伽渊没吱声,大约是默认的意思。
仇迹心不再多说,起身出去了,然而过了没多久,他就回来了。
伽渊看着他空落落的手,脸色明显不善。
仇迹心十分无辜:
“世子大人请听我说,不是我不砍,是那赫二临死前非要见您一面,都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在将死之际提出这种请求,想必是有重要之事要跟您说。”
仇迹心说到此处,深深吸口气:“您若不想见,我就去回绝他,然后立刻砍了这蠢货!”
伽渊不语,眼神在仇迹心和门口扫视几圈,好像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会,最后道:
“把他带过来,我听听他有什么将死之言。”
仇迹心嘴角溢笑“哎”一声,脚掌调头,转身就要出去提人。
正在这时,一个黑衣侍卫仓皇几步跨进院门,还没站定便大呼:
“少爷,城外有情况,您……您……”
院里几十双眼睛齐齐看向他,金属细微摩擦声隐隐响起。
仇迹心脚步一顿,斥道:“慌什么?!有事为何不通禀?”
侍卫哆哆嗦嗦:“来、来不及啊……他们……他们就在外面……”
话音未落,不远处有沉重的撞击城门声。
伽渊脸色晦暗不明,仇迹心先是大惊失色,冷静下来后眼神阴鸷:“哪个孙子这个节骨眼来找晦气?难不成……”
他转过头看伽渊:“是姓赫的搬救兵了?”
伽渊森寒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仇迹心讪笑一下,压住身后的刀,转头离弦般奔出去。
才攀上城门头,仇迹心朝下一看,笑了:
“呵,这下可热闹了,看看这是谁来了?”
城下尘沙茫茫散去,一个瘦削挺拔的身影坐在马上。
风吹起他脸上的蒙布,露出纸白一张脸,过于优越的五官太惹眼了,仿佛这样的美人不该出现在大漠。
那双无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城楼上,嘴角紧绷成冷薄的直线。
仇迹心吹了声口哨,隔着几丈远大吼:
“哎呀,好久不见啊闵大人!来找我玩吗?欢迎欢迎啊!”
他的眼睛瞟到闵碧诗身后,那几个身戴软甲的纤细身影,不由觉得好笑。
“呦,还带了小娘们来,那几个小娘们能干什么?喂,会跳舞吗……哎你撞门干什……啊——!!”
话音未落,“咚!”一声巨响,城门被撞开了,紧接着“咣当!”,左边城门歪在一旁。
大地狠狠震颤,城墙砖缝里的灰簌簌落下。
仇迹心痛心疾首,捶地哭嚎:“你要进来跟我说啊!我给你开门啊!撞门干什么?你撞门干什么?!修门不要花钱的吗?!啊?!!”
城门靠落,激起地上的灰尘。
火红夕阳照亮大地,阿伊彤格里身披晚霞,冷峻的面庞在尘土中若隐若现,她手中紧握长枪,如同杀神。
眨眼睛,城外一望无际的黄沙山丘忽然化作一个个黄袍士兵,从四面八方蜂涌进来。
黄沙底下竟全藏着人!
仇迹心慌慌张张地从城楼上下来,走得太急还绊了一跤。
阿伊扬高下巴,漠声问:“你就是俱颖化的干儿子,仇迹心?”
“谁?”仇迹心才爬起来,想也不想就矢口否认,“俱颖化是谁?我不认识!我也不叫什么仇迹心,我叫大贺钰奴,是契丹人!”
阿伊的犬齿磨着下唇,咬牙道:
“原来是几十年前归顺大梁的契丹狗,你还有脸称‘大贺氏’?你们契丹狗早就改跟着梁狗皇帝姓李了吧?!”
仇迹心一梗,寻思自己现在真是架在案上的王八——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啊!
闵碧诗策马上前,将阿伊压在身后,阴冷森然道:“如此美人,当然是来给仇公公跳舞的,公公还不快设宴招待?”
仇迹心一愣。
只见闵碧诗偏过头,露出个渗人的笑:“怎么,仇公公不欢迎吗?”
仇迹心足愣了好几秒,踉跄退到侍卫身后。
“欢、欢迎,当然欢迎!你等着啊……我去喊人……这、这就设宴……”
他刚转过头去,闵碧诗驱马一个箭步上前,拎起仇迹心后领,把人扥到地上。
“别急着走啊,在下陪邱公公一起去。”
仇迹心仰倒着摔在地上,吃了一嘴土。
但就这么一下,仇迹心敏锐地察觉到,闵碧诗方才那下后劲不足,甚至拽住他后领的手都有些发抖,应该是有伤在身。
“好、好……”
仇迹心颤颤巍巍,吓坏了似的。
“一起,一起啊……闵大人,咱先说好,不杀人,不杀人啊……咱们在京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不能干杀人放火那档子缺德事!”
后面几个闵兵冲上来,押住仇迹心往前走。
这仇迹心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见闵碧诗不理他,转头又看向押解他的几人:
“弟兄们哪的人啊?看着面生啊,不是京里来的吧……”
“驾!”
嘹亮的声音从城门传来,听着明显是个女声。
仇迹心不禁回头去看,立马睁大眼睛。
身后这哥几个看着脸生,迎面而来的这女人可看着面熟。
这他/妈不是闵宛南吗?!
她不是早死了吗,尸体都让烧了,埋了,怎么又出现在这了?!
仇迹心见鬼了一样瞅着她。
闵宛南一勒缰绳,马嘶鸣着扬起前蹄,她毫不留情地抬手,“啪!”一鞭子落下,打偏了仇迹心的头。
那张白净面皮上以肉见可见的速度浮起一道鞭痕,血很快渗出来。
“怎么,”闵宛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俱颖化的好儿子,阉党的走狗,不认识你姑奶奶了?”
闵宛南冷笑:“也难怪,你这阉狗常居宫中,鲜少出门,更见不得光,不认识我也正常。”
闵碧诗从前面转头:“三姐,不必跟他废话。”
闵宛南用马鞭指着仇迹心脸上的伤:“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一会还有你受的。”
说完驱马朝前去了。
仇迹心让这一鞭子抽的晕头转向,索性路也不走了,脑袋一歪,昏死了似的,让两边的闵兵架着往前走。
*
后院。
赫连袭伏在柴房的干草杆后面,仔细听着外面动静。
他给玉樵递过去一个眼神,让玉樵随时戒备。
其实,玉樵还有点懵,但时间紧迫,没那个时间让他问。
赫连袭压低身子,偏过头问:“咱们的人呢?”
玉樵怔了一下:“咱、咱们的人……爷,咱的人让那只死阉狗扣了啊……”
赫连袭轻“啧”,刚准备说话,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
赫连袭立刻作出噤声的动作,抬手示意玉樵压低身子。
外面听着人不少,步履沉重但有些凌乱,还伴随着细碎交谈声,来人应该全戴了甲。
赫连袭五指攥紧,握住刀柄,手背上的青筋虬错暴起。空气中那根无形的弦隐隐绷紧,连雹雨过后空气中那点仅存的水汽都凝结住了。
门外的脚步声仿佛踩在看不见的沙漏上,周遭安静的可怕,只有“咚咚”心跳倒数时间。
赫连袭的眉眼压得很低,森寒狠戾爬进眸里。
猝然间,脚步声停了,更远的地方响起一道匆忙脚步声,似乎有人跟外面的人说了什么,但隔得太远,赫连袭没听清。
紧接着,所有人都朝院外走去。
护骨纥犹豫地看着院里那柴房:“老板,那个姓赫的……”
伽渊脚步一停,半回身:“派人盯着,看看他们要耍什么花招。”
护骨纥一颔首,点了几个人,让他们在院里守着,简单叮嘱几句就跟着伽渊离开了。
玉樵听着外面突然没声了,又不敢冒头看:“走……走了?”
赫连袭侧耳贴墙,摇头:“没全走,留了几个。”
玉樵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自信起来:“那就好,爷不用动,这几个杂碎我自己就能处理。”
说完刚准备起身,只听远处传来“咚!”一声巨响,跟矿山爆炸似的,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吓得玉樵又赶紧蹲下:
“我艹,这什么动静?!”
与此同时,距城门五十步处。
下河口这个兵屯很小,城楼后面是瓮城,瓮城后挖了条河沟,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十天半月也下不了一回雨,沟里早干了。
昨夜倒是下雹了,也没存下来多少水,这河沟挖得形同虚设。
河沟后面就是驻房。
伽渊从驻房一出来就看见前方那个惹眼的人了。
他骑在马上,看不清神色,但显然来者不善。
伽渊弯起嘴角,朝他张开双臂,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阿诗,你怎么来了?”
闵碧诗森寒地盯着他,反手摸向自己身后。
“我不是让你在家等着……”
伽渊话还未尽,只见闵碧诗以迅雷之势张弓,搭箭,弦迅速绷紧,下一秒锐利破空声便袭来!
整个动作流畅连贯,一气呵成。
护骨纥一步冲上去,挡在伽渊身前,“咣!”一声,箭矢被齐头斩断,当啷落地。
闵碧诗二话不说,立马侧身,转眼搭好第二支箭,偏头,瞄准。
“——阿诗!”
伽渊终于皱起眉,他看了护骨纥一眼,又抬眼看向闵碧诗,露出个笑:
“赫连袭在我手里,阿诗,你想见见他吗?”
闵碧诗果然动作一顿,指间的箭悬而未发。
伽渊的笑意冰冷:“把箭放下,这里全是我的人,阿诗,跟我作对没好处,你知道的。”
城门外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听着乌泱泱的,还伴随兵甲碰撞声。
伽渊抬起头,就见外面闯进来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黑压压的一大片,城门外还在不断往里涌着人。
人数虽多,装备也不算精良,但庞而不乱,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边军。
闵碧诗策马上前,脸上还是那万年不化的冰山,俯视着他:
“这话该我和你说,伽渊,和我作对,你想试试吗?”
伽渊对闵碧诗一向温和,那种温和在下人看来甚至都算得上无底线的纵容,他看闵碧诗时,脸上也总挂着完美的笑。
而现在,这副带笑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阿诗,我们何必闹到这一步?”伽渊定定地看着他,语气温存,“我的人在路上,你我若在此地开战,谁也讨不到好处,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都听你的。”
闵碧诗冷漠地注视着他。
伽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想见赫连袭,是吗?好,我现在就让他出来。”
说完他吩咐两侧:“去,带人出来。”
对面一直装死的仇迹心突然活过来,奋力挣脱着朝对面喊:
“我去!我去带赫二出来!我知道他在哪!”边说边可怜巴巴地看向闵碧诗。
伽渊这才注意到仇迹心,朗声道:“仇大人就在那边好好待着吧,阿诗一向心善,不会对你怎样的。”
闵碧诗朝手下递去眼色,押解仇迹心的闵兵立刻把人提起来,“嚯”地拔刀架在仇迹心的脖子上。
伽渊略有惊讶:“阿诗,你要拿他来要挟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