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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纠缠 ...

  •   “小坊。”虎杖小声说,“小坊里黑户多,多都是未登记在册的门头,难找。”

      赫连袭挑眉看他,“那就不找了?”

      虎杖噤声。

      “拿着户册一个个去查。”赫连袭拍了把马耳,马轻轻哼了声,“这孙子还能翻了天?!”

      虎杖应声。

      赫连袭从丰乐坊出来就去了大理寺,还有一刻就到大理寺下值时候,他是卡着点来的。

      闵碧诗刚准备从后门出来就看见人了,他动作一顿,侧开身,把脚收了回去。

      赫连袭已经看见了,隔着门说∶“出来吧,躲什么?”

      闵碧诗“啧”了声。

      赫连袭站在门口威胁∶“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抓你!”

      闵碧诗叹口气,从门后站出来,看着他说∶“二公子,何必这样?”

      “哪样?”赫连袭理直气壮,“你说,哪样?”

      “就是……”闵碧诗的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话锋一转∶“看来令尊的话二公子没放在心上。”

      赫连袭根本不理他这茬,说∶“你自从归京后家也不回,整日待在衙署里不出来,就是为了避我?”赫连袭冷笑一声,“青简,躲了这些天,身上都该馊了吧?”

      闵碧诗没什么表情,但没见愠色,他缓了缓,说∶“二公子若无事,不如这样,我请二公子喝酒,就当赔罪,可好?”

      这语气称得上温和,嘴角甚至带起了一抹笑,他以为赫连袭会气得大骂,结果姓赫的脸色黑了黑,点点头,说∶“那走吧。”

      闵碧诗∶“……”

      在与闵碧诗的数次交锋中,他似乎也琢磨出来一些门道,比如不能来硬的,也不能全顺着他,对他的话更不能全信,但他要是给了台阶,赫连袭还是愿意下的。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赫连袭在沟里绊倒这么多回,现在就打算待在里面不出去,跟这个沟死缠烂打。

      闵碧诗看着他,犹豫一会才踏出后门,仿佛那道门槛是什么驱邪符咒,站在里面才不会被伤害到。

      出来后,闵碧诗也是绕着他走,两人中间保持一段距离,赫连袭往前凑几步,闵碧诗就侧头看他,跟防贼一样。

      赫连袭看他这样就不走了,抱胸凶恶道∶“你打算就这么走过去?”

      闵碧诗怔了一下,才说∶“二公子金枝玉叶,您上马先行,我稍后就到。”

      赫连袭“哼”了声,上去就把他扯到马上,自己翻身下去,牵了另一匹马。

      “别给你二爷来这套。”稍后就到,鬼知道他说的“稍后”是什么时候,赫连袭冷脸问∶“去哪喝?”

      闵碧诗想了一会,问∶“玉祥楼?”

      “那地儿可不便宜。”赫连袭翻身上马,回头朝虎杖打了个“跟随”手势,说∶“去那喝一顿,当心裤子都得抵上。”

      “裤子抵上怕不够。”闵碧诗说,“我的裤子又不值钱,二公子的么。”他打量一眼,“应该值不少钱。”

      赫连袭轻抬下巴,说∶“我值钱的不在裤子,在里面,你要看吗?”

      闵碧诗∶“…………”

      这话说得不害臊,闵碧诗转过头去,不搭腔。

      进了玉祥楼,赫连袭先抢过单子,紧着贵的酒全点上,他就是要看闵碧诗赔得裤子都不剩。

      闵碧诗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看了眼他点的东西,问∶“只喝酒吗,不吃点别的?”

      赫连袭看他一眼,大度地把单子放到他面前,说∶“你想吃什么,点。”

      闵碧诗气得失语,甚至有些想笑,谁能想到以战功封神的赫氏,能养出这种天真派呢。

      他扫到单子末尾,说∶“构桃冰酪。”

      “我就知道。”赫连袭嘴角一勾,看起来更傻了,落笔圈在后面,“这是新出的冰酪口味吧?”

      闵碧诗指了几道时蔬鲜肉,赫连袭又贴心地给他点了道汆鱼脍。

      两个人推杯换盏,虚情假意,口不应心,貌合神离。酒过三巡后,俩人都沉默了。

      因为实在聊不下去。

      聊什么呢?

      质问那夜他为何偷换玉樵外衣,到景寺协助伽渊逃跑,临走前又刺了他一刀?

      还是讨明他到底是不是卑陆还未继位就惨遭亡国的储君,如此风尘仆仆来到京都,又绞尽脑汁混入朝堂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话赫连袭不会问他,因为闵碧诗根本不会说,他张口胡诌惯了,就是逼问,说的也都是假话。

      还不如这样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喝酒,起码可以维持表面上的和气。

      闵碧诗等了一会,似乎是在等他先开口,但是赫连袭一杯接一杯,一句话不说。

      闵碧诗夹了葵菜,慢慢嚼着,他喝得很少,吃得也缓,漫长的沉默后,他出声道∶“先帝驾崩次日,也就是新帝即位那日。”

      赫连袭抬头看他。

      闵碧诗捻捻指尖,压下口酒,说∶“——发生件事,你知道吗?”

      “什么事?”赫连袭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斟了碗酒。

      闵碧诗放下筷箸,拿起羹匙剜下块冰酪,送入口中,凉意瞬间遍布口腔。

      赫连袭“啧”了声,皱眉催促∶“快说,什么事?”

      闵碧诗欲言又止,看了他半晌,最终问∶“你真的不知?”

      赫连袭∶“……”

      他放下酒碗,用箸尾杵着桌面,“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闵碧诗把自己杯里的酒倒进赫连袭酒碗里,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整个动作很自然,赫连袭也没什么异样,好像早已习惯。

      “那日清晨,宫中有人来禀。”闵碧诗说,“说在太液池前的桂树枝头上看到甘露,以为吉兆,请圣上来看。”

      眼下早已入秋,树梢结出白霜露水实属正常,至于是不是甘露,全看宫里怎么传。

      若有人想拿此大作文章,那大可以说是天降甘露,李垣瑚受命于天,连老天都眷顾他。

      赫连袭没听过这件事,说明这事还没传开,也或许是有人刻意压低。

      “这有何奇怪?”赫连袭挑眉,“然后呢?”

      “确实算不上异事。”闵碧诗指尖搭在杯沿上,“圣上去了后又发生件怪事,那时正赶上日出,竟出现二日当空的奇景,宫人纷纷说是神昭圣德,天要复兴我大梁,重现往日盛姿。”

      赫连袭的神色顿时变得很古怪,这种古怪来自多方面。

      一方面是,“我大梁”这话从闵碧诗口中说出,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赫连袭没猜错的话,他根本就不是大梁人,装得倒还挺像。

      另一方面,二日当空,正常人应该先想到是二主临朝,一个朝廷迎来两个主子,那能有太平日子吗?

      这些宫人不知受谁唆使,异象也能说成吉兆。

      再说,什么甘露,二日当空的,赫连袭听也没听说过,他一转头,问给炉里添炭的虎杖∶“这事你知道吗?”

      虎杖迷茫了一瞬,说∶“好……好像听过……听得也不是,不是特别真……”

      赫连袭转过来,问闵碧诗∶“你听谁说的,那条老阉狗?”

      虎杖条件反射地咳了一声,反应过来后又赶紧住嘴。

      闵碧诗喉头滚动,没说话。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赫连袭冷哼,“他说的话有几句真?搞不好那甘露都是他挂到树上的。”

      “可是圣上当回事了。”闵碧诗说,“还要借这由头把年号改为‘甘露’,不久后就会举办大典,届时宫中定会加重巡防。”

      闵碧诗啜了口茶,才说∶“北衙人手不够,大概会从南衙调人,二公子不如借此机会自荐,接了宫内巡防的活,也是个让三卫露脸的好机会。”

      虎杖脸色一变,想出言提醒又怕不妥。

      赫连袭刚要张口,虎杖就在后面重咳一声,他转头喝道∶“嗓子不舒服就去外面咳!滚出去!”

      虎杖别有深意地看了闵碧诗一眼,站起身,出去了。

      赫连袭喝空碗里的就,抹掉酒塞又开了坛新的,酒汁倒得飞溅,淋湿闵碧诗的袖口。

      “我也有个故事说给你听。”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闵碧诗,“狼来了,听过吗?”

      闵碧诗∶“……”

      “你以前不在中原,想来没听过这故事……”

      “我听过。”闵碧诗一口打断,侧脸看他,脸色有些发白。

      “听过。”赫连袭说,“听过就好,你说,总是喊‘狼来了’,是不是挺没意思,喊到最后,没人会信他的话。”

      “闵青简,你想骗我进宫?想做什么,谁让你这么干的?”

      赫连袭喝酒喝得凶,眼神却全无醉意,异常清醒地盯着闵碧诗,话音刚落,他霍然起身拽住闵碧诗的领口把人拖近。

      闵碧诗抵住他的手腕,说∶“我只是提议,你不愿意,就罢了。”

      赫连袭略一勾唇,笑得邪性,一把扫干净桌面,攥着他前襟,把人按在桌上。

      闵碧诗想屈膝去当,让赫连袭抬腿压下,别住他髋骨不让他动弹。

      虎杖刚一出门就听见屋内“哗啦”地碗盘破碎声,赶忙冲到门口喊∶“二爷!”

      闵碧诗让他压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安抚∶“……你……喝醉了……早……回去……”

      “喝醉?”赫连袭双颊泛白,眼睑发红,伸手就去撩他下摆,“我清醒得很。”

      他一有这种神态就是要犯浑,闵碧诗再清楚不过,他又怕赫连袭在这里做出荒唐事,于是拼命挣扎弄出响动。

      虎杖在外面越发着急,送酒的伙计察觉不对也凑过来看,正好老板娘路过,伙计连忙招手让她过去。

      老板娘也吓得够呛,隔着门喊∶“爷们喝了酒,小打小闹无妨,可别因此伤了和气!”

      她退后一步,看见顶上写着词牌令,是天子阁,里面的客人非富即贵,得罪不起,又赶紧道∶“小店再送两坛桂花酿,爷们坐下好好谈,莫要动手,两位贵客先开……”

      赫连袭在里面大喝∶“都不许进来!谁他妈敢进来老子出去就办谁!”

      老板娘花容失色,伙计吓得一抖,缩着脑袋看虎杖,虎杖挥手让他们退下,自己贴在门上听。

      “砰!”一声脆响,酒壶砸上门框,应声落地,虎杖吓了一跳,踉跄着躲开,赫连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都滚!”

      虎杖脸色黑沉,琢磨要不要回去叫人,但世子早已归辽,王爷也刚返程,还有谁能震得住赫连袭?

      此时,无法无天的赫连袭愈发变本加厉,他压着闵碧诗把人按死,挣扎间推翻了架上的蜡灯,烛火倏地灭了,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闵碧诗艰难抵住赫连袭的手,但那双手如同铁钳,根本挣脱不开,攥得他生疼。

      “赫……二……”他背后渗出薄汗,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别……犯浑!”

      蜡烛熄灭后冒出的黑烟熏得闵碧诗眼睛痛,他眼前浮出水雾,更看不清赫连袭,只能听见耳边低沉的粗喘。

      腰间突然一松,闵碧诗感觉自己的腰封被扯下,紧接着勒过自己的口舌缚住背后的双手。

      一种巨大的危险罩住他,闵碧诗立刻剧烈挣扎起来,赫连袭不防,混乱中竟让他踢了一脚。

      “赫二!”闵碧诗咬着腰封,口齿不清,声音都有些变调,“你要敢来硬的,我恨你一辈子!”

      赫连袭动作顿住,闵碧诗看不清眼前,但明显能感到他怔了一下,手下真的松了些劲。

      他看着闵碧诗,过了一阵,问∶“你同意吗?”

      这回换闵碧诗愣了一下,问∶“……什么?”

      赫连袭压着他手腕,下手又重了几分,咬牙切齿道∶“我说,在这,操/你,同意吗?”

      闵碧诗半晌没吭声,明显是还没缓过神来。

      赫连袭直起腰看他,吹开的半拉窗投进灯光,照亮赫连袭的侧脸,那表情分明写着“我征求你意见了,是你自己不同意的。”

      闵碧诗反应过来时,气得要吐血,他有时候觉得赫连袭天生和别人不一样,太过跳脱,太过任性,太过肆意妄为,从不考虑后果,只顾当下爽快。

      因为在赫连袭心里,当下爽才是真爽,到嘴边的兔子要是跑了不知何年才能抓回来。

      赫连袭箍着他的脖颈,双眼寒光森森地盯着他,在闵碧诗开口前,说∶“甘露,双日凌空,你想说的不是这些,对吧?”

      闵碧诗张了张口,突然觉得喉头堵塞,发不出声。

      赫连袭眯起眼,靠近他,阴森道∶“你骗我带禁军入宫,到底想做什么?”

      闵碧诗同样回看着他,目光晦暗,脸色苍白,月光下眉眼更加立体俊美,似美神临世,又似披着美丽皮囊的修罗。

      也许是更深露重,他的皮肤很凉,脖颈泛着玉质光泽,锁骨凹陷处精雕细琢,犹如一尊雕像,他就这样看着人,更显得鬼气森森。

      赫连袭想起朝中对闵碧诗的微词——叛臣之子,丧家之犬,以色侍人,恶鬼,妖怪……

      那些吃骨头不吐渣的贵人一见他,就迫不及待地朝他吐刺,闵碧诗不爱理人,也很少说话,那些权贵既恨他脱身牢狱入朝为官,又恨得不到他。

      觊觎闵碧诗的人很多,光是这副皮相就够让人垂涎,男女皆有,当然,他们谁也想不到他与赫连袭的关系,外人还以为他们二人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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