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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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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安的打猎生涯,就在‘捕兽夹事件’后永久结束。
顾老将军就看到自家女儿伤到的那条腿,甭提多心疼了。
满肚子的话,在看到闺女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后也说不出口,外人看来威武严厉的大将军,在自家闺女面前一点脾气都没有。
只是伤好后,顾时安再想要进山捕猎,那是万万不能的。
顾老将军只有一个原则,干什么都行,进山别想。
顾时安叼着狗尾巴草,百无聊赖的在军营中来回晃荡,她想再次与砍柴郎见面的机缘,算是彻底破灭了。
然而,顾时安不知道的是,就算她再次进山,也见不到靳炎了。
那天靳炎将人送回军营,便拾起自己的柴火往家走,他还要赶回去给母亲做饭。
母亲生他时便落下了病根,久久未能痊愈,身体虚的很,根本做不了重活。
每日靠他砍柴,偶尔再替别人家做些零工过活,母子两个人的生活很是艰难。
靳炎小小年纪却为人老成,不只是经济困顿,更是因为过早接触生存环境中的各种阴暗面。
孤儿寡母在世上生存本就艰难,不论各个阶层都一样。
靳炎自懂事起,便经历过种种不堪,母亲未婚先孕,他从小被便被骂作野种。
因为没有父亲,小时经常被别的小孩打的鼻青脸肿,言语更是粗鄙不堪。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这是靳炎从小就学到的,随着年龄渐渐增长,情况也跟着好转,不是因为那些人学会了尊重,而是他有了还手的能力。
他们家在村子里也没什么地位,毕竟名声不好又势单力薄,没人愿意跟他们家走动,尤其是不能像先前那样随意欺辱,便更没人往他家去了。
这天他劈柴回村后,发现几乎全村的人都聚在他家门口,靳炎登时心里一突,以为母亲出了什么事,扔下柴火就往家跑。
不知谁喊了声他的名字,拥挤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并且目光中有他看不懂的畏惧。
靳炎这才看清楚,院中站了许多身着锦衣的陌生人,腰间佩刀列队整齐,见到他无一不低头行礼。
靳炎满心疑惑,自家屋门大敞,背着光能看见里面还站着个人。右手下意识的摸上腰间柴刀,重重地咽了口唾沫往屋里走去。
进得屋内,发现是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家,此时正目光和蔼的看着他,见他走近了才微躬身,“老奴参见小侯爷。”
小侯爷?
这个称呼是他从未听说过的。
“你是什么人?”靳炎并未放松警惕。
“老奴乃是永平侯府管家,此番前来是为了迎小侯爷回府。”
尤管家道明来意后,又简短的介绍了一番他的身世。
靳炎这才知道,他竟是永平侯府家的最小的庶子,而且回去竟然要继承爵位。
乡下的砍柴郎一跃成为金贵的侯府少爷,这等身份的转变,令小小年纪的靳炎不知所措。
微弱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他急忙跑进屋里看望母亲。
床榻上的母亲刚喝了药,此时正眼含热泪的看着他,不待询问便对他道,“尤管家说的不错,你确实是侯府少爷。”
“侯爷,来接咱们母子回府。”
听罢,靳炎这才放下心来,母子二人一同进京,只是他母亲的身体实在太过羸弱,半道就去世了。
就这样,靳炎孤身一人抵达繁华京都,雕梁画栋的侯府使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控制不住的紧张,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只得紧紧捏住衣角低着头跟在下人身后,不敢四处乱瞄。
再老成他也不过是个十四五的孩子,尤其突然从穷乡僻壤之地来到锦衣玉食之家,其中的不安非常人能体会。
进了侯府,最先拜见的便是他亲爹。
老侯爷年岁已经不小了,此时的他因丧子之痛显得有些萎靡不振。他育有三子,却在近两年相继离世。
老侯爷本以为自家已经断了后,却不想竟管家提醒,他曾在罋城任职时,与一乡下女子结缘,本意收入后宅,却因老母突然离世,回乡丁忧守孝便忘了。
这事确实不假,老侯爷当即派人去调查,后发现那名女子诞下一名男婴,生育月份及年岁都对得上,直接派了管家代他前去,务必要把孩子接回来。
因永平侯府是以战功授爵,三个儿子自小习武跟随老侯爷征战沙场,后因不同程度的旧疾相继离世,老侯爷觉得剩下这个独苗苗万不可再习武,而改从习文。
问了靳炎读过什么书,他摇了摇头,打小能干活后,他就上山砍柴,维持母子俩的生计,还要为母亲抓药。
赚的钱养活他们娘俩都成问题,哪有功夫读书?
老侯爷叹了口气,花重金请教书先生入府,为他开蒙。
识文断字对于靳炎这种干惯体力活的孩子来说,并没有砍柴轻松,幸亏他聪明还肯吃苦,也知晓这一切得来不易,他再也不想过回从前那样的日子了。
先生教了一年的功夫,他已经能赶上寻常人家同龄人的进度了。
为此还得到先生的赞扬,只是老侯爷并不满意,若想他日在朝堂有一席之地,不辱没侯府名声,考取功名势在必行,只和一般孩子差不多怎么能行?
老侯爷烦人托窍把靳炎送入碧山书院,那里前身是夏家家学。
夏家家学一直都是学府界的顶流,能被送去读书的基本也都是达官显贵家的子弟,从小生长环境和见识都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只是没想到入学后才是靳炎噩梦的开始。
靳炎的身世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即便在京生活已有两年,可他足不出户根本不知外界对他的看法。
在这群世家子弟眼中,他就是个乡巴佬。
入学的第一天,就被众人视为嘲笑的对象,侯爵在寻常人看来高不可攀的门第,放在碧山书院中也不过尔尔。
尤其他还不是自小念书的人,侯府先生教导不过一年的时间,想要吟诗答对样样精通,自是不能的。
而且他们还特地设局,邀靳炎为座上宾,故意出题让他难看。
他躲也躲过,忍也忍了,偏生那些人压根不知收敛,终于刺激的靳炎再也忍不下去,控制不住将要动手打人,却在这个档口一名女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这是他第一次将书本中的文字,与现实联系到一起。
清风霁月。
这四字在他看见她第一眼时,蓦然越入脑海。
她便是季琬清。
季琬清是夏老的外孙女,自小便被送进家学读书,还有着京中第一才女的称号。
她挡在靳炎身前侃侃而谈,将那些嘲笑他的贵族子弟羞的满脸通红。
靳炎头一次体会到了,被保护的感觉。
这般奇妙的感觉,令他陌生,季琬清身上仿佛萦绕着柔润的光泽,照进了他坚硬的内心。
将一群人训走后,季琬清转身温柔的对他说道,“你不必担心,以后有什么不会的便来问我,我教你。”
靳炎心脏‘砰砰’跳,嗓子眼发紧说不出话来,轻轻点了点头,再不知该如何了。
季琬清莞尔一笑转身离去,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给他任何压力。
回到府中,靳炎对的脑海中总是不自觉的出现季琬清的身影。
自小长大的环境,导致他不相信会有人无私的帮助另外一个人,突如其来的这份温暖令他留念。
本以为季琬清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第二天靳炎隔壁的座位就变成了她。
迎着靳炎诧异的目光,季琬清嫣然一笑,朝他眨了眨眼便专注地听夫子讲课。
那堂课具体讲的什么,靳炎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时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不自觉地往季琬清身上飘对的注意力,放学后季琬清特意留堂帮他辅导。
至此之后,二人上学下学都在一处,他的功课也有了飞速的进步。
同时,心意日渐明朗。
他喜欢上了季琬清。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
转眼靳炎已值弱冠之年,早已与当初那个山村砍柴郎判若两人,此时的他英姿飒爽、目若朗星而且已有功名加身,俨然一副翩跹贵公子的模样。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成为京中闺阁女子们倾慕的对象。
而他的心中,只有季琬清一个人,二人之间已然有了默契,但是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老侯爷两年前病逝,依规要守孝三年,最后这一年他已经在暗中准备聘礼,只等自己守孝期满,就去季府提亲。
一次偶然间,他入宫面圣,临出宫时碰到了要进宫的顾时安。
顾时安凭借下意识的感觉,惊诧地指着他,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靳炎看过来时一愣,眼中一片茫然,显然没有认出她来。
顾时安惊喜不已,连说带比划,靳炎才明白她就是当初那个差点被狼吃掉的小姑娘。
靳炎笑道,“原来是你呀。”
顾时安开心的点头说,“对呀对呀,那次之后父亲就不让我进山了,还以为再见不到你,没想到今日这般巧。”
她压根儿忘了俩人正身处宫中,当日靳炎那等身份出现在这里很是违和。
靳炎正要说话,等在宫门口外的小厮急忙跑过来叫了一声,“侯爷。”
侯爷?
顾时安愣住了,小厮悄声说了几句话后,靳炎连忙道了声告辞着急的离开。
晕晕乎乎的往宫里走,永平侯府的轿子她认识,前些年就听说永平侯府从乡下接回个儿子来,还送去碧山书院念书了。
她当时没在意,没想到那人竟是靳炎,怪不得变化这么大,要不是对他眉眼印象太过深刻,她都险些没认出来。
而后不禁顿时捶足顿胸,父亲当初让她去碧山书院念书她还不乐意,早知靳炎来了她该去才是。
耽误了多少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