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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琬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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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婉凝心情大好的回了自己院子,原本因为颂梅之事怕牵连到自己的几个大丫鬟,见自家主子出门时面色不善,回来脸上就见了笑模样,都暗暗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极为伶俐又有心往上爬名为碧桃的,率先上前一步,行礼后扶了她的手往屋里走,边走边道,“大厨房刚送了绿豆汤,奴婢已经给您晾得了,您喝了好解暑。”
季婉凝看了她一眼,点头笑道,“不错。”
“我要沐浴,你们几个去准备一下。”季婉凝吩咐了其余几个大丫鬟一声,然后扶着碧桃的手就进屋了。
碧桃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愣是在心里把最伤心的事情过了一遍,才勉强没有暴漏自己的心境。
季婉凝进了屋后就把门关了,刚折了颂梅,她身边又没有个对原来府里知情的人,有好些事情她都得从头交代,碧桃看着倒是机灵,她姑且一用吧。
打开衣柜,季婉凝从最里面翻出一个包袱。
摊开包袱,里头是套月白色衣裙。
这套衣裙没有过多的装饰,但胜在料子难得,就算是宫中这样好的料子也是不常见的。
整套衣裙只在领口和袖口绣了淡淡的兰草,是季琬清最喜欢的样式。
除了衣裙,里面还有一支季琬清及笄之年便簪在发间的玉簪。
季婉凝对于季琬清的装扮最熟悉不过,也最厌烦不过。
如今,却需得用上一用了。
沐浴的水很快抬了进来,季婉凝只留了碧桃,让其余的人出去,她边沐浴边将晚些时候需要碧桃做的事情细细嘱咐清楚,然后便开始梳妆打扮。
碧桃想着表现的机会来了,她梳妆很有一手的,这次务必要在主子跟前露脸,谁知季婉凝根本不让她插手。
看着镜中微微肿的左脸,季婉凝在心里又把顾时安骂了一遍,取了粉脂厚厚盖了几层,才总算近距离看不出来,只是这般厚的脂粉,多少有些不自然,但眼下也她管不了那么多,淡淡描了下眉毛,接着便在眉心仔仔细细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钿。
季琬清眉心有颗小小的形似梅花的红痣,她没有,只能用画的。
画好后,抬手给自己挽了最简单的发髻,簪上白玉簪,唇上点了一点口脂,就算成了。
季婉凝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
碧桃等了半天,见她不动了,估摸着是打扮完了,连忙开口赞叹道,“难得见您打扮的如此清雅,当真似九天玄女下凡尘呢。”
季婉凝透过镜子,一个眼刀就甩过去了。
碧桃被吓得一缩脖,连忙噤声,紧张的吞了下口水,她说错话了?
“跟你说的,都听明白了吗?”季婉凝冷声道。
“奴…奴婢都听明白了。”碧桃赶忙应声。
“拿着东西,现在就带几个人过去,记住,必须做的一丝不差,做好了自然有赏,若是做不好…”
后面的话没说,季婉凝的表情已经代表了一切。
“主子放心,奴婢一定办好。”碧桃赶紧退出房去,刚才吓死她了。
不过,为了自己远大的目标,她说什么也得在季婉凝跟前站稳脚。
房里只剩季婉凝一人,目光自始至终未离开铜镜。
她本就与季琬清有七分相似,如今这么一打扮,在加上晚上月色之下,九分也不为过。
深呼吸两口气,季婉凝闭上眼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再睁开眼时,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与平日里的娇俏模样判若两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
季婉凝从院子出去,再一次到了花园。
与白日里不同,她并未往游廊处走,而是走了另一侧,穿过花园深处,过了月洞门,是一片开阔的水面。
湖心立着一座亭子,四面通透。
那亭子,是靳炎照着夏家家学里的模样,一比一建的,连亭子的样式、大小,甚至亭柱上刻的花纹,都分毫不差。
亭子周围种着各式各样的兰花,四季盛开。
季琬清生前最爱在那座亭子里弹琴,当初那只雁翎钗,也是靳炎在亭中所赠。
他但凡心里有事,或者想季琬清了,夜里就会一个人来这亭子里坐坐,喝几壶酒,有时候坐到天亮才回。
今日因着雁翎钗一闹,他必来。
湖心亭里已经点了灯。
这是靳炎的吩咐,只要他不下令撤,这亭子里的灯每夜都要亮着,风雨无阻。
亭子里很干净,石桌上原本摆着的茶具被放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碧桃按季婉凝的吩咐放置好的古琴,另有还未点燃的小香炉。
香炉里,是季琬清最爱的沉水香。
此时的湖心亭挂着轻纱帷幔,风一吹,飘飘扬扬。
季婉凝点点头,“不错,回去有赏。”
碧桃领着两个小丫头,赶忙谢恩。
“把香点燃,你去岸边候着,其余的人先退下吧。”季婉凝朝碧桃道。
“是。”碧桃领命,忙点好香炉,而后带着人退出去了凉亭。
季婉凝坐在石桌前,手指搭上琴弦。
没急着弹,她在等。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岸边有脚步声传来。
季婉凝微微侧头,余光看见碧桃的身影悄悄退进了黑暗里。
接着,一个修长的人影出现在岸边,踩着石阶,往湖心走来。
是靳炎。
季婉凝垂下眼眸,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那人影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琴声悠悠地飘在夜风里,是她姐姐生前最爱弹的那首曲子,也是靳炎最熟悉的那一首。
季婉凝垂着眼,手指不紧不慢地拨着琴弦,余光瞥见那人影已经走到亭外,站在纱幔前,没动。
她没有抬头,只把曲子弹完。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她才慢慢抬起眼。
亭外站着的男人,手里提着个酒壶,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有些涣散,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辨认什么。
季婉凝没说话,只微微侧过脸,让月光正好照在她的侧脸上。
这个角度,是她在镜前练过无数次的。
她的侧脸,跟季琬清最像。
熟悉的侧脸在灯光和月色的映照下,温柔动人,和他记忆中的季琬清,重合在了一起。
“琬儿…”
男人的声音有些哑,若是仔细听,还能从中听到一丝颤抖。
饶是早有准备,季婉凝还是心中一痛。
明明同音的两个字,偏生唤她时,就是与自己不同。
她慢慢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轻声唤了句,“予安。”
这是靳炎在书院读书时,请季琬清给他起字,季琬清觉得不合礼法,奈何靳炎坚持,季琬清偷偷拟了这两个字给他,只私下叫他,并未对外示人。
这还是她不小心听到季琬清唤靳炎,她偷偷记在心里的。
“琬儿真的是你!!!”靳炎激动了,直接伸手将人抱在怀里,抱着她手的力道很紧,紧得有些疼,“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
他的声音满是委屈,像是孩童一般,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季婉凝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她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一下扶着他的背,哄道,“我知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靳炎的手又紧了紧。
“好,不走了。”
清冷的月光落在季婉凝身上,更显凄凉。
第二日,天光大亮。
季婉凝听到身旁的动静,却没睁开眼。
她躺在寝房的床上,身上未着寸缕,窗户透进来的日光还不甚明亮,时间还早。
留心听着身旁的动静,感受身畔之人起身后,细心的替她掖好被角,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接着靳炎的声音在外间响起,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真切。
随着外间的关门声响,季婉凝缓缓睁开眼睛。
她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被子因她坐起而顺势滑下,垂眸便能看到上面的痕迹,她伸手摸了摸,身上酸疼得厉害,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碧桃。”季婉凝提起被角扬声唤道。
外间的碧桃赶忙进来,紧接着便听到季婉凝道,“侯爷方才说什么了?”
“侯爷方才吩咐奴婢告诉院里的人手脚都轻些,让您多睡会儿。”碧桃作为‘第一目击者’自然知道俩人昨晚战况有多‘惨烈’。
她溜溜儿听了一宿,生怕错过什么吩咐,都快困死了,本来还想趁着季婉凝补觉,她能眯会儿,现在看来是睡不成了。
做丫鬟真是太遭罪了啊!
季婉凝听罢,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拥被躺了回去,吩咐碧桃道,“你先出去吧,我再躺会儿。”
“是。”碧桃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突然,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命令院里的人干活都悄声些,别惊扰了主子,又叫了两个小丫鬟守门,自己则躲到隔间榻上补觉去了。
躺在床上的季婉凝并没有睡着,脑子转的根本停不下来。
昨日这关算是过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顾时安啊顾时安…
季婉凝眼中满是狠毒,轻启檀口,“看你这次,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