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十日炙

5、不吵架 没人教

　　没人教过我爱的区别，我觉得这个情感很难区分，比如我亲魏笙，我从三岁开始亲她，一直到十九岁都没觉得有什么爱的界定，但是喜欢不一样，我对魏笙是先有了爱才有了喜欢，爱她的时候亲她很开心，喜欢她的时候亲她很害怕。
　　后来不敢再亲她，亲脸颊总是让我感到害怕。
　　魏笙聪明，漂亮，性格好，体贴入微，爱她太简单，喜欢她太简单。
　　喜欢她太困难。
　　我不会喜欢她。
　　我太笨了。
　　如果是魏笙肯定不会害怕，她那么完美，喜欢别人时一定是佼佼者，就像她爱我一样。
　　一定像阿尔卑斯棒棒糖一样甜蜜。
　　名额事情过去之后我们两个之间的冷战反而缓和了，笙笙一定是拿准了我在卖房子事情上有愧，不舍得再和她冷下去，所以她对我的态度也变好了，总之是舍得打电话给我了，虽然也说不了几句话。
　　我最后也没能再说什么，只是说如果你这一次拿不了奖怎么办？
　　笙笙说：“不可能。”
　　真的不可能，她拿了一等奖。
　　电视台采访她的时候，身上穿着我给她洗得干干净净的省重点的校服，漂亮的脸端端正正地呈现在电视机上，说：“我能做到这些都是靠我姐姐。”
　　“没有我姐姐我就成功不了。”
　　“没有我姐姐我就活不下去。”
　　我害怕地移开视线，不敢听她的声音看她的脸，我觉得我爱她成就了她，但是我喜欢她会毁了她。
　　魏笙继续说：“我要对我姐姐说，我爱你。”
　　“我没有骗你。”
　　笙笙怎么可能骗我，她从来都不骗我的。
　　当世俗中一个正常的女性知道自己喜欢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她会怎么想？当世俗中一个正常的女性知道自己喜欢女生，她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
　　这样困难的问题似乎从来没有落到过我头上过，我从前只会解答二元一次方程组，计算怎么用一份钱买到两份煎饼果子。但是这样的问题不是那么简单，也没有老师可以请教，我乍一看到它们只觉得害怕，怕自己太笨了，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二元二次方程。我知道搞不清楚就贸然上手只会一口气把它们搞砸，把它们解成死式。
　　电视台一连把那次报道放了好几天，最后一次放的时候笙笙已经回家来了，她坐在餐桌前写作业，就像她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翘着二郎腿，左腿搭在右腿上晃啊晃，电视里的她每说一句话，她的左腿就晃一下，我猜她心情一定很好，她手里的铅笔一直没有停下来。
　　这道题解得很顺。
　　电视台放完了她的最后一句话，我叫她：“笙笙，把腿放下来好好坐着啊，不然该驼背了。”
　　她的腿立刻不晃了，很迅速很听话地规规矩矩地放好。但是她的铅笔为此停了很长时间，铅笔晃啊晃，最后终于想通了那道题，再次写下去。
　　我突然感觉到轻松。
　　原来我喜欢笙笙啊，太好了，不用再着急恋爱结婚的钱了，以后把钱给笙笙更简单了，不用再算账了，天知道我算数有多差——把所有的钱都给她就好了，反正我爱她，我也喜欢她。
　　至于告诉她吗，再说吧，我估计我是没有这个勇气的。我所有的勇气都用在十五岁的时候去餐厅找工作，骗老板说我成年了这件事上了。那个老板看了我一眼，答应我在他餐厅里打工。两个月之后我找他要钱，他说你还没成年呢，顶多算是帮忙，要什么钱？
　　我把他祖宗十八代捋着骂了一个遍。
　　我又醒了，魏笙还是不在。但是床边上的干花位置偏了一点，我倾向于她回来了但是现在又出去了。不知道为什么，高考志愿填报已经结束了，她和同学们老师们的聚会都已经过去了，但是她还是那么忙，一天到晚不着家。我碰了碰那束干花，想起这是她中考结束的时候我给她买的。那是她第一次收到花，非常开心，生怕花枯了。我说以后再给你买，她说不行，这一束太特殊了。
　　特殊什么呢，只是三十块钱的花，至于放在这儿这么久吗。
　　床边的轮椅空荡荡，我坐上去手动摇着转了一圈儿，心想原来腿不能走路是这种感觉，当时笙笙肯定着急死了，在校园里不能正常地行走，对她来说很痛苦吧。
　　那为什么一定要去参加那个障碍跑步比赛呢，这么危险，就是为了奖金？还不告诉我，直到腿摔断了主办方才联系我让我去，我吓坏了，那天下着雨，我打着伞去找你，你已经在医院里面了。见到我你就怯怯地乖乖地喊我：“姐姐。”
　　我又对你发火了，笙笙，我怎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明明你已经很难过很痛苦了，我还要冲你发火，其实都是怪我，笙笙，你说你喜欢跑步，但是我当时没在意；你因为穷不舍得吃东西，要不然不会这么瘦。
　　我对不起你。
　　腿断了刚打上石膏肯定不能立刻就走路，我打好车去接你上车，你撑着雨伞拄着拐站在医院门口乖乖等着我，看到我过来立刻伸手把伞举过来。你脸上有雨水，红扑扑的，我看着你，心里疼得要死，害怕你淋了雨感冒，心里又想我好爱你，好喜欢你。
　　我背着你上车下车，买轮椅，推你去学校，你说你耽误了我，不是啊，笙笙，没有你我活不了，怎么叫耽误呢？
　　老师给我打电话建议我把你接回去养几天，我就推你在校园里走着，出校门，离高考还有二百五十五天，省重点的荣誉墙有三分之一都是你。笙笙你好棒，路上遇到同学老师和你打招呼，他们总会说：“你是魏笙的姐姐啊。”
　　好幸福。
　　你窝在床上和我一起吃阿尔卑斯棒棒糖，我给你买了哈密瓜味的，你皱眉说不喜欢。我想好吧，下次给你买草莓牛奶味的。
　　笙笙，我们冷战结束了吗？
　　不想吵架了，我受不了。
　　我想着，等笙笙腿好了，我们两个就和好吧。
　　一起吃阿尔卑斯棒棒糖，一起去看阿尔卑斯山，票我都定好了。
　　笙笙，十八岁快乐，我们不要吵架了。
　　我想啊想，又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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