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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不急着写作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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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阿姨端着红烧鱼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们，笑眯眯地说：“菜上齐了。”
“一起坐下来吃吧。”
妈妈已经坐在了餐桌上，李阿姨顺手接过她怀里的弥弥。她回道：“我陪弥弥玩会儿。”
“好吧，那我吃快一点。”
祁清淮先给妈妈盛了饭，随后给陆疏白也盛了一碗，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很快又缩了回去。
陆疏白接过碗，坐下。
妈妈毫不客气的夹了一筷子鱼到他的碗里，说：“小陆啊，阿姨看你太瘦了，多吃点哈！”
“谢谢阿姨！”
因为条件反射，他身体刚有要起的趋势，膝盖都微微抬离了椅子，动作却又在半途硬生生顿住，最终只是肩膀绷紧了一下，又重新坐稳了。
碗里那块裹着浓郁酱汁的鱼肉晃了晃，差点掉出来。
这反应让餐桌上的空气静了一瞬。
妈妈的手还停在半空，筷子尖上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油光，她看着陆疏白那副如临大背却又强行按捺的样子，是愣了一下。
“哎哟，你这孩子……”她放下筷子，声音放得更柔了，“在阿姨家别这么客气，当自己家就行。”
她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长辈看小辈时那种包容的、带着点嗔怪的亲昵。
祁清淮也看过来。
其实他刚才也差点被逗笑。他夹了一筷子旁边的清炒笋片，轻轻放在陆疏白碗里那块红烧鱼的旁边也附和了一声：“当自己家。”
“谢谢。”他低声道，这次是对着祁清淮说的，声音比刚才那句“谢谢阿姨”要低哑一点。
“不客气。”祁清淮应得很快，也很轻。
妈妈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眼里的神色更加柔和了。
她没再给陆疏白夹菜，只是笑着招呼：“都动筷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小淮，你也多吃鱼，补脑。”
“知道了，妈。”祁清淮应着，听话地夹了一块鱼腹肉。
餐桌上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
碗筷轻碰，咀嚼声细微，不远处还能听见李阿姨逗弄弥弥的温柔低语和弥弥咯咯的笑声。
“对了，待会儿妈妈要出去参加个聚会。阿姨帮忙看着弥弥，你有时间的话就陪弟弟玩会儿，我凌晨左右回来。”妈妈盛了一碗汤到祁清淮的碗里。
“好。”他接过碗。
这顿饭吃的时间不长，妈妈吃好后又和弥弥玩了会儿就出门了。
祁清淮收拾好了碗筷放到厨房，陆疏白有点尴尬的跟在他身后，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
“马上就好，你去沙发上坐会儿吧。”
他本来想拒绝，但最终还是点点头，很机械的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了。
李阿姨怀里抱着弥弥，他手里正抓着一个毛绒兔子玩具疯狂的甩动，嘴里发出“好玩好玩”的声音。
李阿姨见他过来坐下，和蔼的瞧了眼，并没多说什么。
陆疏白也不知开口要说什么，于是一直盯着弥弥手上的兔子看。他瑶一下，视线就跟着动一下。
突然弥弥手中的玩具甩落，李阿姨不好弯腰捡起，她与陆疏白对视了一眼。
陆疏白这才反应过来，蹲下身将这个毛绒玩具捡起来送到弥弥的手前。
弥弥嘟着小嘴看他手里拿着自己的玩具，没有吼喊，没有接过，他抬手就将这只兔子用力拍掉。
毛绒兔子被拍的飞出去一小段，落在比刚才还要远的地毯上。
空气突然安静了。
李阿姨“哎呀”一声，连忙轻轻拍拍弥弥的小手，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哄劝：“弥弥不能这样哦！哥哥帮你捡起来，要说谢谢。”
弥弥却像是被那一拍激发了某种情绪，小嘴扁了扁，眼圈立刻开始泛红，扭动着身子，眼看就要哭出来。
陆疏白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盯着地上那只被拍落的毛绒兔子，耳边是弥弥即将爆发的抽咽声和李阿姨温柔的哄声，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一种笨拙且熟悉的尴尬感从脚底蔓延，他下意识地觉着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就在这尴尬的几秒钟里，厨房的水声停了。
祁清淮用纸擦擦手走出来，刚好看到客厅里的这一幕。
他脚步没停，很自然地走过来，弯腰捡起兔子，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没有立刻把兔子还给弥弥，而是走到陆疏白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站起来。
陆疏白直起身，他的视线还是停留在毛绒兔子上，嘴唇抿的很紧。
“没事，”祁清淮的声音很低“他认生，有时候就这样。”
说完，他转向弥弥，拿着毛绒兔子在弥弥眼前晃了晃。
“弥弥看，兔子跳跳。”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跟平时说话不太一样，有种特别的温柔腔调，“它刚才是不是摔疼了？我们摸摸它好不好？”
弥弥的注意力被吸引了，泪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这只晃动的兔子，扁着的小嘴慢慢放松了些。
祁清淮趁机把兔子塞进弥弥手里，这次，弥弥没有再拍掉，而是用小手紧紧抓住了一只兔耳朵，好奇地捏了捏。
危机解除了。
李阿姨也松了口气，对陆疏白笑笑，“小陆啊你别在意，小孩子脾气都一阵一阵的。”
陆疏白摇摇头，似乎要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很干涩。
祁清淮看了他一眼，眼神温和，然后对李阿姨说：“阿姨，要不带弥弥去洗个澡吧，待会儿我哄他睡觉。”
“哎，好。”她抱着弥弥站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祁清淮转过身，看着陆疏白。
“真的没事。”他又说了一遍，好像是真的在安抚陆疏白不安的情绪一样，“我弟有时候连我的东西都扔，别太在意了。”
陆疏白抬起头，看向他。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显得多余。
道歉？似乎也不对。
“要不要看会儿电视？”祁清淮打断他的无措，“时间还早，可以边看边喝点饮料。”
“……好。”
祁清淮似乎松了一口气，他走到电视柜下开始翻找遥控器。
陆疏白看着他专注翻找的背影，那点无处安放的僵硬感，又悄悄消散了一些。
“找到了。”他直起身，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他走回来，示意陆疏白坐下。
沙发微微下陷，带来轻微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
“平时没什么时间看，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节目。”祁清淮一边说，一边按下开机键。“随便看看吧，不喜欢我们就换。”
他调到一个正在播放自然纪录片的频道。
画面上是广袤的非洲草原，落日熔金，一群角马正沉默地迁徙，旁白用低沉舒缓的语调讲述着生存与繁衍。
声音不大，恰到好处地填补了客厅的寂静，却不显得吵闹
“喝点什么？”祁清淮的身体微微转向陆疏白，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询问，“冰箱里还有橙汁和可乐，或者……白开水？”
陆疏白盯着电视，迟疑了一下。
“……水就好。”他说。
“嗯。”祁清淮应了一声，起身去厨房。
陆疏白听见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倒水的轻响。
很快，祁清淮端着一杯水回来，杯子是普通的玻璃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给。”他把水放在陆疏白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自己也端起自己的那杯，重新坐下。
“谢谢。”陆疏白同样端起水杯。
虽然不渴，但他还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空隙间，他转脸瞧了眼祁清淮。
祁清淮的目光紧紧很随意着纪录片中的马群，没有注意到他投来的目光。
陆疏白不再看他，视线转回到电视屏幕上。
中途两人一句话也没说，这是一种很奇特的安静。并不尴尬，也不刻意。
陆疏白靠在沙发背上，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祁清淮也看得很专注，他偶尔会喝一口水，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他的侧脸在电视变换的光影里忽明忽暗，轮廓清晰而柔和。
纪录片从草原切换到深海，又切换到雨林。
直到一集结束，片尾字幕缓缓升起，轻柔的纯音乐流淌出来。
祁清淮动了一下，像是从某种专注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向陆疏白。
“还看吗？”他问，声音在音乐中显得很轻。
陆疏白没有立刻回答。
“……不看了吧。”陆疏白说。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好。”祁清淮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骤然降临的安静里，远处卫生间的水声停了，传来李阿姨哄着弥弥的轻柔哼唱声，还有儿童拖鞋啪嗒啪嗒跑过地板的声音。
祁清淮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你要打游戏吗？我房间里有个没打开过的电脑。”
“不了，你不是要写作业吗？”
祁清淮愣了愣，才说：“哦那个……不急。”
“写你的吧。”
祁清淮看着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