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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何物被寻找?何物会失去? ...

  •   我没有让小精灵们跟着。

      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们幻影移形的终点在霍格沃茨的外缘,接近禁林的外沿。克利切鞠躬后又在“啪“一声爆响后消失,而多比睁着大眼睛看了好一会远处黄昏中城堡投下巨大阴影的轮廓,才有些依依不舍地回头,幻影移形回去了……他该怎么得到自由呢?我这一次没有做到;我很难过。

      但现在这些暂时不重要了。我抬起彼得的魔杖,低声对自己施了一道幻身咒,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走进禁林。周围传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草和泥土的湿润气息从地上升起,林中萦绕着看不见的冷雾。

      我小心翼翼地拨过又一丛灌木:几只受惊的动物从里面逃窜出来。

      林中太寂静了。也许我来得还早:战斗尚且在第一阶段,食死徒们还没占据禁林,还没有在这里等哈利来自投罗网。手指按上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强迫自己冷静:你刚刚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城堡被毁坏的模样,天空中也没有出现那些魔咒激烈的混战光彩……镇定,镇定,既然你已经决定为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死作废这一次,那么除了保证你死前杀死里德尔,其他再没有什么值得太过在意的了。

      哈利会得知他的命运的,既然斯内普没有死……等等。我停住脚步,树丛跑出几只小蜘蛛,迅速消失在沙土之中。斯内普能完成他的任务吗?我不能确定这一次他是否参与了最终对邓布利多的刺杀,那么我就不能确定伏地魔是否会杀死他以夺取老魔杖,而哈利能否准时、及时在此之前得到他命运的答案?

      我必须确认保险。

      *“来,来……告诉我,那里的城堡发生了什么事?……看不清?不知道?”*

      *“……那么,去帮我找一个男孩。黑头发,绿眼睛。”*

      咝咝的声音随着禁林中的蛇游走的身影一同消失。我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有什么危险而难以对付的魔法生物后拿起魔杖,阿尼马格斯的咒语念出后下一秒我落在柔软的草地上,腹部再次传来湿润的触感:动物在禁林更具优势。没时间可以浪费,我穿行在层层叠叠的树枝和落叶之间,头顶一片昏暗,禁林向来漏不进什么光。

      *

      哈利从大理石楼梯上跑过。他刚刚顺手发出的咒语一连击飞高尔和克拉布两个人,他短暂地为他们俩居然如此执着于抓住他邀功请赏的毅力惊讶了一秒,下一刻一袭黑袍又从前面转角滚滚而来;他连忙调转杖尖,缴械咒的音节还没在舌尖转过一个弯,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阴沉的脸就拐了出来,他举起魔杖——神锋无影飞出,一个躲在楼上的食死徒不可置信地惨叫一声,哈利余光看见他从扶手上滚下来,不省人事。

      “注意身后!波特——既然你不打算在这里死掉!”

      他骂了一声,哈利不好反驳。所幸他们都不是喜欢废话的人,在斯普劳特教授的毒触手从外面的窗户边长出来、倒吊起好几个失去意识的食死徒的同时,斯内普看着他幽幽开口:

      “放心——没人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他活动一下左手臂,显然感受到了上面的灼痛,并且打算置之不理,“熬制大批量的福灵剂,亏你想得出来……”

      “斯拉格霍恩教授看起来没有异议。”哈利笑了笑,“而且我们人也不算多,对吧?”

      既然决战的时间由他们决定,那么战前准备——毫无疑问,当食死徒们满怀信心地认为自己能够对刚刚成年的学生、为数不多的凤凰社巫师进行屠杀时,他们将会面对的却是精密的防御布置和伏击——

      而且,冠冕已毁,教授们、凤凰社成员们要做的就不再是为哈利拖延时间、守护城堡,而是诱敌深入、一网打尽。

      斯内普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哈利觉得那可能介于想骂他和骂不出来、甚至觉得他做得挑不出错之间——总之,在受到他和邓布利多建议后提前脱离食死徒队伍的前双面间谍的注视下,哈利一抖斗篷披上隐形衣。

      “我本来可以告诉你他在哪里。”

      斯内普突然说。

      哈利回头看了他一眼,黄昏的光线从打碎的窗子边照进来,魔药教授的影子被拉长,但站得很稳,站得笔直。周围散落着瓦砾和玻璃碎片。窗外传来弗利维和麦格围攻一个巨人的声音,那巨人倒下的轰然巨响震得整栋楼似乎都摇摇欲坠。

      “这并不妨碍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之一,教授。”哈利说,“我会自己去找他的。”

      他转身把一切抛在身后;就是现在了……他很高兴再没有其他人会受伤……他跑下门厅,走下台阶,晚霞铺陈在半边天空之中……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堡:他的第一个家……现在是时候告别了……通往死亡的道路上,他唯希望能再见温斯蒂一面。

      那不会像看到其他还活着的、他爱的人那样,使他更加难以前进。

      这场漫长的游戏要结束了;金色飞贼应该和找球手一起离场了。

      *

      黄昏燃烧着湖水。汤姆·里德尔在擦掉嘴角的血迹前没有忘了给自己再补一个幻身咒;紫衫木魔杖尚且在微微颤抖,它刚刚同曾经的主人——以及他手中那根新魔杖——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输赢?结果?他在下一阵微风带着湖水气息吹过时终于短暂地驻步,从怀中拿出那本被魔咒、毒蛇撕得七零八落的黑皮日记本,浓稠的黑色血液从书页中冒出来,模糊了上面的姓名……哈,“他”知道怎么杀掉自己,从一开始,那道魔咒就不是冲着手握魔杖的、站着眼前的十六岁的自己而来……

      痛,太痛了,可里德尔知道自己还活着。心脏仍然有力地搏动着、不息地维持着他的生命:他还活着,受了重伤,但他还活着,走路都不稳,但他还活着……“他”是不敢看“自己”的死亡的,所以只是确认那本日记不再有复原的可能,就着急地叫上大蛇匆匆离去……他想不到他还活着,他想不到这个魂器已经不完全依赖于他和他的魔法而生了。他的错误,他老了、遭了背叛、孤苦地飘了十多年,此后就总在犯错……

      现在要做什么?霞光映照霍格沃茨的湖水,里德尔把残损的日记本塞回长袍。现在他是一个人了;哈利·波特的诡计把他苦心经营的食死徒组织毁得七七八八……不过,他知道,刚觉得自己得到了老魔杖忠诚的“他”是不会放过这个干掉哈利·波特的机会的……愤怒、仇恨、以及自满……邓布利多已经死了,那么“他”是不会害怕跟一个小男孩决斗的。

      那么他自己呢?

      他还活着,他知道许多“他“所不知道的事情;而且,他相信,那个男孩和自己的决斗恐怕不会那么简单……那么就让“他”去冒这个风险吧!“他”是死是活已不重要,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这样离开,吸收经验,等待这次的结果出来,再做谋划……好了,计划和目的已经非常明确了,现在要做什么?

      湖水以轻微的幅度涨落着,里德尔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心爱的城堡——他的第一个王国——的轮廓,然后他回过头,沿着湖岸而行,轻轻地、几乎是耳语般念着一个名字。

      温斯蒂。

      寄托他一部分灵魂的居所。这部分灵魂与“他”无关,那是他自己的、不与人分享的一部分,他们不一样的所在。

      现在他需要她……如果她仍然坚持、反抗,那么他也可以杀掉她……迈向下一次生命。

      反正她总想要这么做的。里德尔想到,差点笑出来。这样几乎是如她所愿,不是吗?

      *

      禁林的森森寒意漫上来。我叼着魔杖前行,没法计数时间。现在过去了多少时间?霍格沃茨的战斗进行到什么地步了?禁林似乎已经没有蜘蛛……前面的落叶沾着滞重的血迹,流淌着浑浊的银色光华……独角兽的血?食死徒来过这里?把蜘蛛赶去霍格沃茨战场……杀死独角兽……我绕过前面一个似乎是炸出来的坑,断枝零零碎碎地散在旁边……还很新鲜,那么,这说明……

      “人类,我们已经给过你足够的警告!”

      一声怒吼伴随一支箭破空而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响起,“噗”的一声后,似乎有人施了魔法,空地上传来断成两半的箭矢落地的声音;马人群体狂野的嘶叫和蹄子刨地的声音宣告着他们的怒火。拉弓张弦的声音响起,他们似乎对准了某一处,某一个巫师,只待一点最微不足道的迹象,就要用箭将其射穿。

      马人在戒备:也许刚刚那个魔法提高了他们的警惕,他们在试图预判那个巫师的攻击性。

      ……落单的、没长脑子的食死徒?那么我也许能在他死前套出一点情报。

      我调转方向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游去。然而,还不等我绕过前面那丛遮挡视线的灌木,随着几声利箭穿空的声音、几道越来越无力的咒语抵抗以及最后短促的、几乎很难从马人们粗野的大叫中分辨出的箭头穿过□□的声音,以及——一声微弱的惨叫——似乎此人早在被洞穿前已经奄奄一息——不、等等、我知道——

      “贝恩!我们不杀幼崽!”

      马人们的叫声被这句话稍微按下去,但被称作贝恩的马人迅速回答:

      “可他差不多是成人了……罗南!而且!看看!他还活着是因为屠杀过另一条生命——看看他流出的血!那诅咒的气息!我们就是追着这气息来的!”

      “我们没有一头独角兽在奇洛之后受伤!”

      然而罗南的抗辩小下去,林中回荡着马人们仿佛围着一个环形慢慢走动的声音……这是什么?宛如某种审视,又是某种……仪式?

      “他本来就要死了。”一个沉着的声音响起来,仿佛下了判决,他提高声调,“人类,我们不同情你,也不可怜你,是你先闯进我们的林子、带着那被诅咒的气息。但马人是高贵的生物,有着远超你们的见识……我们对死亡怀有敬意,所以,在你的血流干以前,我们就会离开……你在挣扎?还是在祈祷?——不,我们并不关心——享受这最后的宁静吧。”

      一阵无声但迅速的动静:马人离开了。那个巫师大概还在挣扎——我在下一刻变回人形,手握魔杖从灌木后站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怜的人。”

      我眼中倒映着达文·普利斯特倒在越来越大的血泊中的身影。他被一支箭洞穿了腹部;但那不是致命伤;真正致命的伤口,我知道,在他的手臂上,那只他努力试图抬起、但只是无力地垂下的手臂。魔杖滚落到一边去了,他艰难地伸出手试图摸索,但对失去视力者来说,那颤动着南辕北辙的样子近乎滑稽……毒蛇的咬伤,圣芒戈的治疗师看起来没有治好他,还是在这之前他就跑了?……不,我已经不想纠结他为什么会从圣芒戈到这里来,我搞不懂他的许多事情,就像所谓的预言,就像他的爱,就像他此时从伤口中不断流出的带有浑浊的银色的血……独角兽的血,诅咒的痕迹……

      他放弃了;他自知再找魔杖只是浪费时间了。血仍然在流,他本就惨白如幽灵的脸更是像已被死亡的阴影蒙上,呈现出一片恐怖的死灰色。但他没有放弃挣扎——或者说——就像马人所说的——他颤抖着,试图将两只手伸向空中,让它们重叠、交握,似乎极力想要做出祈祷的模样;他那汩汩流出血液的嘴唇缓慢地一张一合,重复着什么。我慢慢走近,不发出声音,才能勉强听到。

      “我……忏悔!替她……”

      “我——宽恕——宽恕……她!求——您……宽恕……”

      “我……替她……忏悔!”

      难以理解、始终重复,如同发热病者临终前的谵妄;然而声音中,是濒死者的缘故吗?绝没有一丝疯狂,而是……清醒、绝望、痛苦、惨淡、再无所望者最后的渴望。

      “如果我握着你的手,你会好受一点吗?”

      我走近他,半跪在这即将死去的人身边,长头发垂到他脸上。他束成一束的黑发在血泊中湿漉漉地散开,就像他本人逐渐消逝的生命,末梢沉下去,消失不见。他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我不得不凑到极近的地方。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因为他可怜得太过分,我想要他高兴一点,为我。

      但这将死的人,听到这声轻柔的问话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我所期待的情绪。一瞬间的空白、一瞬间迷茫、怔愣,就像风吹过水面激起的最微小的波纹——然后他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攀上我的手臂,附上我、抓住我,几乎还有些痛。他空茫无物、遍布阴翳的眼睛抬起来,看着我,看不见我,但我的心莫名其妙地、就像尘封已久却突然被拨动的琴弦般,跳了一下。

      “读我、读我……求你……”他的声音不时被流出的血打断,“读……我……”

      我可怜的朋友,他要我看什么?我该在这里浪费时间吗?但这看来是他最后的愿望,那么……

      我一只手垫起他的脑袋,被血浸透的长发在手指间滴下血;我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如你所愿。”我轻声说。

      下一刻我跌入一段思绪,如同墨水晕染羊皮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何物被寻找?何物会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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