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蚀》叆雪霏霏

297、山村旧事8 夏永夜眯长

　　夏永夜眯长眼睛打量周朗，算了，看在还是伤员的份儿上，这次就算了，夏永夜清了清嗓子，指着旁边的病床说，“坐下。”

　　周朗干净利索地往床沿一坐，上半身挺得笔直，一副接受教官查宿舍的严肃表情。

　　夏永夜扶额无语，怎么感觉周朗很怕他的样子，夏永夜深呼吸，不停对自己说，要保持和善，然后就和善的朝周朗一笑。

　　周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要不还是跪吧，这也太吓人了。

　　夏永夜，“你那是什么表情？”

　　周朗差点脱口而出‘报告领导’四个字，好在是刹住了，“我……我就是，不生气了？”

　　夏永夜，“看在你还是病号的份上，我努力保持心平气和。”

　　好家伙，‘努力保持心平气和’，那就是心不平，气也不和了，周朗真想一拳打晕自己。

　　夏永夜抱起手臂，“我和沈东海跑了趟山泉小镇，把卢腾生前生前见过的一个人抓回来了。”

　　夏永夜主动说起来案子，周朗终于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压压惊，“这人和卢腾的死有关系？”

　　夏永夜活动了下脖子，“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是这家伙和卢腾拿远明贸易的采购合同做账，做账就算了，还当起了中间商赚差价。按照这个节奏搞，等我继承的时候远明贸易还剩什么？”

　　给周朗听得一愣一愣的，按照这个剧情走向，估计等不到夏永夜继承远明贸易就破产了吧，周朗哭笑不得，“好歹也是大公司，没有审查吗？”

　　夏永夜眼皮一翻，着实被气到了，“就那帮老登，天天想着怎么分家呢，还审查，太高估他们的智商了。算了，算了，我们还查了这个陈丰，他先后担任过三家家政公司的法人代表，前两家已经转让出去了，其中有一家叫‘好帮手’，这家公司曾经是‘有家’在云川市的分公司。”

　　听到‘有家’两个字，周朗眉头瞬间拧深，随即又慢慢舒展开，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还有这层？”

　　夏永夜，“云川市这家分公司的经理是陈建军，在423经济特大案发生前，陈建军就出手了这家公司，而盘下这家公司的就是陈丰。”

　　周朗呼吸一顿，有些发愣，好一会儿才缓慢问道，“陈建军？”

　　夏永夜知道周朗在意，423经济大案是周朗心里的一根刺，虽然已经装作不在乎了，很多时候还会自嘲两句，但是周朗绝对没有放下过，夏永夜坐到周朗身边，“是，就是曾经给你当线人的陈建军。”

　　周朗确实没想到会再次听到陈建军的名字，仰头自嘲地笑了笑，“这家公司早在423经济特大案发生前就转让出去了，在案发后还能存活，说明这家分公司和暮阳市发生的一切没有关系。”

　　夏永夜拉过周朗的手，摸着他手掌上粗糙的茧子，“不介意跟我说说陈建军的事吧。”

　　周朗笑了一下，没有之前那种自嘲的感觉，往夏永夜身边凑了凑，“423经济案已经过去了，对我来说也是履历的一部分，没什么不能提的，别这种表情。”

　　夏永夜甩开周朗的手高昂着头说，“想什么呢，我可没顾及你，少自作多情。”此地无银三百两，夏永夜完全写脸上了。

　　周朗摇头笑笑，“我接手‘有家’一案的时候情况比较复杂，我前面三位负责这件案子的人先后遭遇意外死亡，安插的线人也被清除，我接手的时候只能重新安插线人，现在想想我也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夏永夜，“忘了审视你们内部或许有叛徒。”

　　周朗低下头说，“是，我还是太相信自己人了。当时我们把‘有家’所有人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但是大多数人接触不到比较核心的部分，最后查到了陈建军，他背景复杂，在国外犯过很多事，这种人按理来说是不好策反的。不过，他还算是个大孝子，他在国外坐牢的这些年，他父亲无人照顾，连身后事都是邻居帮忙料理的，为了报答邻居照顾他父亲，陈建军给了这家人一大笔钱。”

　　夏永夜眯着眼睛，顿了片刻说，“你们是通过陈建军的邻居搭上陈建军的？”

　　周朗点头，“是，我们就是通过这个邻居搭上陈建军的，一开始陈建军也在犹豫，不过后来他主动找警方投诚，说痛定思痛决定回头了。”

　　夏永夜笑出了声，“一个长期在国外从事诈骗的人能回头，不如相信我能带领远明贸易做到世界一百强。”

　　周朗，“……”他该说夏永夜有自知之明吗。

　　周朗接着说，“陈建军的转变我们当时也有顾虑，但是陈建军告诉我们，他自己并不知道‘有家’具体是做什么的，也是被骗了，他出狱回国后确实兢兢业业的工作，这一点是可查的。而且以他经手的那些资金又够他十年起步了，他怕了。我也一直在观察他，他确实为我们提供了大量‘有家’从事诈骗的证据。”

　　423经济大案发生前的半年里，警方在‘有家’安插线人上屡受挫败，甚至面对警方的突击检查他们还有恃无恐，那时候大家也只想到了敌人的狡猾，而没有想到自己内部或许已经被渗透。

　　那年5月，在陈建军回乡祭祖的路上周朗拦住了他，周朗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得接触陈建军也实属被逼到没办法了，上面对案子压得紧，搞得周朗和当时的副支队意见不合，周朗反而利用这一点刻意接近陈建军。

　　暮阳市的东郊区近几年发展的不错，好多商业楼和住宅区拔地而起，周朗站在天桥楼梯的拐角，眯着眼睛瞧着远处工地在作业的塔吊，抽出一根烟递给陈建军。

　　陈建军略显畏缩地接过周朗递过来的烟，整个人处在紧绷的状态里，“周队长，你说得这些我真不知道，我就一个本本分分的业务经理，公司内部的机密我接触不到，而且…你们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有家’从事非法业务。”

　　周朗转过身笑了一下，那时候的周朗意气风发，不论走到哪里给人的感觉总是光芒万丈，甚至有些傲气，“没有证据就说明非法的事不存在？”

　　“不不不，周队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表达你说得这些太匪夷所思，我又没有亲眼见过，毕竟我的工资是‘有家’发得，它就是我的饭碗，我不能砸自己的饭碗。”

　　周朗，“陈建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有证据，你的饭碗就会变成牢狱中的铁饭碗，从你经手的金额上看，就算你真的不知情，也够你在牢里吃十年的牢饭。”

　　陈建军脸色略显煞白，显然已经在害怕，他在国外做过牢，身上也跟着永久的案底，还因为坐牢连父亲生病到死亡都出不上一份力，陈建军现在对于坐牢相当后怕。

　　周朗很清楚也不能逼得太紧，潇洒地拍手一笑，“别紧张，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目前确实掌握不到具体的证据，但你也知道我是支队长，上面压得紧，而且我和我们那个副支队还不对付，这家伙总想着把我拉下去自己做支队长的位置，其实我目前的诉求就是给上面一个交代。”

　　陈建军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明白周朗的话外意，大的违法乱纪没有小的总该有吧，说起这个，陈建军倒还真知道一些，但他还是要慎重考虑，“周队长，能不能让我想想？”

　　周朗，“当然，合作是双向的，你慢慢考虑。”

　　那是周朗第一次接触陈建军，那时候从周朗的视角里，陈建军是个努力改过自新的‘老实人’，但是从刑侦的角度上看，周朗对陈建军极为不信任，但是秦道林却把周朗叫到家里语重心长的教育了一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周朗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过分信任秦道林才有了后来的祸患。

　　此后陈建军频繁向周朗传递‘有家’的资金流向，‘有家’拥有多个海外账户，每次流入海外账户的金额不会太大，而且‘有家’开始在各个城市建立分公司，再利用分公司的账户往海外汇款。

　　虽然‘有家’通过多家分公司的账号往外汇款，但是金额很小，间隔周期也不会太短，而且那些海外账户是真实存在的，从账目上看完全是正常的交易额，这也是警方抓不到证据的原因之一。

　　到此又陷入了僵局，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突破口，eagle的出现，这个常年出现在通缉榜上的诈骗头子一有消息，让当时僵持的局面出现了突破口，但也让局面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暮阳市警方把eagle和有家的案子联系在一起，既能解释有家在海外的资金账户，还能联合破一个大案，所有人都牟足了劲，希望抓获eagle。

　　时间来到423案发生前的半个月，陈建军约周朗在白金夜总会见面，这时候周朗绝对想不到，白金夜总会就是埋葬他风光职业生涯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