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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等郎媳 ...

  •   脑中轰然一声巨响。

      阿蛮,阿楠,秦楠。

      关于壶中境所有的疑惑都说得通了。

      荆歌对柳先生道了一声谢后,便被吴仲泼拉着坐到了一桌空位上,魔祖跟着落座。

      面对一桌美味佳肴,荆歌纹丝不动,脑中交替出现着两张脸,两张脸逐渐融合。

      “发什么呆呢?”吴仲泼见身侧的姑娘一动不动,忍不住用筷子跟戳了下她,“你为了吃这顿饭,都认我当爷了,怎么进来了又一口不吃的,脑子想啥呢?”

      荆歌回过神来,想再次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想,忙道:“吴老,那本书真不能先借我看看嘛?”

      “不是说了吗,等老夫写完再给你……”话未说完,他便感受到了一记冷飕飕的目光,瞥眼一看,和荆歌身侧不知姓名的紫衣男子对上了眼。

      小老祖淡淡看了一眼,手中握着的筷子,轻轻那么一插,就穿破了饭桌。

      “荆歌想看,就给她看。”

      “好嘞!”

      这少年人看着年龄不大,眼神却像千年古墓一样阴森森的,这会儿看他跟看死人一样。说实话,他从一开始就挺怕的,碍于荆歌在,才敢同他一道。
      人还是得识相点,不然真成死人怎么办?他死了不要紧,但阿蛮交代给他的事还未竟,还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吴仲泼献宝似的将书双手捧着给了荆歌。

      “您请过目。”

      荆歌赞许地看了一眼小老祖。

      小老祖却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切。
      恋爱脑真小气,她不就多看了两眼新帅哥吗?要明白她在现代一晚上刷八十个男模,他要是知道了不得气死。

      荆歌不再管闹脾气的小老祖,将书翻到了写着“等郎媳记”的那一页,紧着这一页往后看,果真详尽地介绍了许多命运多舛,结局惨然的女子。荆歌不忍细看,一目十行地继续往下读。
      心头沉甸甸的,一直到了最后的几页,才看到了她熟悉的名字——

      秦楠,六岁入贺府,作等郎媳,人多称其阿楠,少有人知其姓氏。

      后来的描述和在境外时吴仲泼所讲并无二致,也与她亲眼不差分毫。
      而阿蛮的后来,仍待续写。

      荆歌把书归还给了吴仲泼,问:“高家在哪儿?”
      吴仲泼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了下小老祖的神色,小声道:“东街口,向南一拐。”
      “谢了。”

      看着一桌子菜,荆歌连吃带塞地吞了几口。
      来都来了,不吃几口,岂不是不给我们柳慕一面子。

      匆匆把菜挨个加了一口后,荆歌接过魔祖递给她的水,一饮而尽。

      “您先吃着,我们先走了,有事忙。”
      说罢,她便拉着魔祖的手,快步离开了柳府。

      吴仲泼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他不知道两人来自各地,也不知他们为何如此执着于阿蛮的过往,但他打心底里希望,如若苍天有眼,就请他们帮帮那个好心的苦命孩子吧。
      救救她,也救救她们。

      *

      去高府的路上,荆歌边走边问了身旁的小老祖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出现在柳府的门前,鸡鸣湖边发生的一切,就像梦一场?
      小老祖答:因为他们的出手相助,反而改变了阿蛮的结局。或许阿蛮根本没游到湖中心的小岛处,在贺无颜铁爪刺破她喉咙前,便被抓回去了。

      荆歌一怔。
      原来她自以为的竭力相救,反而加速了秦楠的死亡。壶中境因此发生了变化,回到了本来的轨迹上。

      第二个问题:阿蛮是秦楠这件事,他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魔祖答:和她一样,在刚才确定。壶外起雾之时,阿蛮便离奇失踪了,但他并未感知到任何危险气息的逼近,那时他便对她有所怀疑。而整个壶中境里,更是弥漫着纸张的味道,和纸扎堂中的一样味道。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一切,都是纸糊的?”荆歌四处嗅了嗅,“骗人的吧,我怎么什么都没闻到?”难不成人和魔的嗅觉灵敏度不一样?

      这个问题暂时不重要,荆歌不等魔祖回答,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在鸡鸣湖岸边时,我用灵力救人,灵力明明都反弹了回来,为什么我没有受任何的伤?”

      她记着小老祖说过,强行干涉境主的命运,会遭境的反噬。她已经插手了两次了,却什么事都没发生。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一定是这个小老祖动了手脚。

      话音落下好久,小老祖都不说话。

      荆歌知道自己猜对了。
      “是不是和昨夜你教我念的口诀有关?”

      昨晚他神神秘秘又一脸认真地教她念了一个神神叨叨的口诀,也不说这口诀是干什么的,就让她早早歇息。那时的她刚为阿蛮疗完伤,灵力损耗严重,确实需要休息,没来得及问他便睡着了。

      醒来后他们又着急去鸡鸣湖,她也就忘了要问口诀的事。

      一一解答了荆歌疑问的魔祖,听到这个问题后,却加快了步子,显然不想回答。

      “你跑什么?这问题这么难回答吗?唔——”嘴巴突然不受控制地闭合在了一起,就像是被人用强力胶封住一样,荆歌边追边对着魔祖的背影拳打脚踢。

      不想说就不说呗,她还不想知道呢!一言不合就下禁言咒什么意思啊,显摆他的臭能耐呢?有本事在现实中单挑!虐不死他!

      “等到了高府,禁言咒会自动解……”魔祖回到了荆歌的身边,话还未说完,腿上便挨了一脚。

      荆歌可谁都不惯着,就算是能毁天灭地的魔祖,只要做了让她不爽的事,她必然想方设法找机会还回去。

      这一脚,她用了九成的力道,是对小老祖给她下禁言咒的回击,也是对他初次见面就对她“动手动脚”的延迟反击。

      踢爽了的荆歌,先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紧闭的嘴唇,接着又做出了踹的人动作,之后食指在小老祖面前左右晃了晃,用眼神告诉面前的他:下一次再这样,就不只踹他这么简单了。

      在小老祖的目光中,荆歌撩了下头发,扬长而去。
      站在原地的魔祖,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勾唇轻笑,想起了和她的初遇。

      她也是这样,一脚踢开了他……

      到了高府门前,两人隐匿了身形,穿门而入,进到了府中。甫一进门,便听见仆从道:“贺家的那个等郎妹,命可真硬啊,被鞭子抽成那样了,还能在水里游那么久,脖子都快被贺家主的铁钩拧断了,人还没死。要我说就是八字还是太好了。”

      另一人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要不是生辰八字好,能被家主救下?”

      “不过说起她的八字,可真奇怪,他继父为了骗钱编的八字旺贺家,她嫁进去后贺家成为了堡中的首富,而且还真等来了儿子!”

      “可不是嘛,后来被贺家发现生辰是假的,结果原本的八字竟然能给咱家家主冲喜!”

      “说明她命不该绝!家主可是在病中梦到了一位神仙,神仙让家主接那女子入府照顾他。家主信鬼神之说,终是花高价买回了她。”
      “你说她到底是个灾星还是个吉星啊?”

      凤竹堡不大,关于阿蛮的身世和遭遇,早都被传开了,成为了人们饭后茶余的闲言碎谈。

      克亲克夫克友的等郎妹,三番四次出逃未果的扫把星——这是人们对她的全部概括。

      “难说,家主的病已经三年了,三年中,多少侍疾的婢女仆从都被他……”

      “小声点,别说这话了,先去给她送饭吧。她活着,我们才有救。”

      两人的说话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像是触及到了什么禁忌,低着腰离开了。

      荆歌和魔祖跟在他们的身后,到了偏院的一间房前。房子破旧,檐下蛛网缔结,窗上封钉着木条,门上挂着一把厚重的锁。其中一人取出钥匙,开门而入。

      房中一片漆黑,就像是在无底深渊中。阿蛮,或者说是秦楠,蜷缩着身子,躺在冰冷的地上。
      门开了,她的身子才照到了光。

      跟在仆从身后的荆歌,突然停下了脚步,不忍上前。
      一名仆从上前,先用手摸了下秦楠的额头,接着探了下她的鼻息,对着另一仆从说:“还有气。”闻言,端着饭菜的仆从放下餐盘,从袖中掏出一瓶药,喂给了她。
      “吃吧,吃了身子好了就早点去伺候家主吧。”

      两人不愿多留,管家交代事做完后,便疾步离开了。

      门重新落了锁,咔嚓一声,隔断了外面所有的光。

      荆歌赶忙上前,秦楠的身子也在这时动了。

      她睁开眼,伸手抓了一把眼前的米饭,大口吞咽。

      荆歌停下了脚步,四周开始飞速变化,画面像浮光一般从眼前穿过。

      秦楠身上的伤好了,整日出入于正院和偏院中,侍候着病入膏肓的高家家主,每一次从他的卧房出来,身上总是带着伤,有时在脸上,有时在肩颈处……她却从未因这些伤哭过,脸上的神色总是淡淡的,平静地处理好伤,第二天神色如常地继续奉候。

      荆歌再也没有在秦楠的脸上看到过任何表情,她的神情没有了任何波动。

      只是偶尔路过庖厨时,会盯着案板上的刀出神。

      这时,发现她的仆人总会惊慌地收起刀。她的房间,也没有任何尖锐的器具。

      某天,秦楠开始在她独居的偏院中种花,也会在夜晚仰望星空,眼神不再流连于刀剪之上。
      仆人们松了一口气,只要她不寻死,侍疾的事就落不到他们身上,他们也就不会像那些曾经侍候家主的婢女一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从下人们的闲谈中,荆歌也知晓了一个更为残酷的事实:所谓的仙神寻人,不过是高家家主的刻意编造,只因他寻医问药时在闹市的随意一瞥,心中便有了强夺秦楠之意。病重后,脾性更是如恶鬼附身,想方设法折磨人。
      一晃十年过去了,秦楠长成了荆歌初见她时的样子。

      高老爷死在了一个日光明朗的春日。

      听到高家家主死讯的时候,秦楠正在给花浇水。

      花儿被她照顾得很好。
      她的脸也在此刻,容色胜花色。

      高家家主的死让府中的人都忙了起来,唯独秦楠,一个人悄悄地从花土下刨出了埋藏了许久的纹银,跑了。

      这是她第三次出逃了。

      月光下,荆歌看着她翻墙而下,一路狂奔的身影,心中为她呐喊:秦楠,跑快些,再跑快些!

      境中规约束,倘若她注定无法给予秦楠最直接的帮助,那便拼尽全力为她摇旗呐喊,借着月光祝她一生自由。
      自由……

      看着秦楠一路向前的身影,荆歌好像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了。

      然而,变故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高府的人发现了逃跑的秦楠,举全堡之力,又将她连捆带绑地抓了回去,连带着,打死了在暗中相助她的吴仲泼。

      慌乱中,荆歌捡到了吴仲泼遗失的手录之书,秦楠的故事只差一个结局。

      秦楠被关在了高府的密牢中,那里还挂着三具尸体和两副白骨。她看着他们,不哭不闹,面如死灰。

      是高府失踪的人,是被高家家主折磨而死的家仆。

      管家对着秦楠道:“家主生前曾言,你是他见过命最硬的人,好生交代要将保你活着,活着去给人冲喜。”
      秦楠又被转手于人,卖了。

      荆歌攥着的拳头越握越紧,指甲刺破了手心。魔祖掰开她手,牵住,道:“他们的报应,就要来了。”

      管家出去了,秦楠手指向内弯折,从腕间取出一根银针,熟练地撬开了铁链上的锁——这是夜深人静后,她对着那把铁锁一次又一次练习的结果。

      挣脱了铁链后,秦楠看了那五具尸骨一眼,毫不犹豫地推倒了烧着的火盆。她从袖中掏出了一包粉末,洒在密牢的各处,火势瞬间变大。

      紧接着秦楠敲开了一面地砖,地砖下可通往堡外。这是高家家主病中意识混乱时无意吐露的。她知道了密牢的存在,弄清了出口通道。密牢位于高府中心的地下,密牢若被大火烧毁,整个高家势必会遭重创。

      重创当人不够,她要让高府中的所有人,都去死。

      荆歌突然记起,在一闪而过的场景中,出现过秦楠出入库房,等所有人对熟睡后,避开值夜的人,绕着高府一遍一遍地走的画面。
      她不光是在寻找逃跑的机会,更是在,一圈一圈地洒下炸药粉,再用花粉掩盖……

      嘭——

      从高府出来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爆炸声。

      多么悦耳。
      十年了,秦楠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

      清早的出逃不过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她真正的目的就是进入密牢,从根底里摧毁这个吃人的府邸。
      火光点亮了夜空,秦楠大步向前。

      荆歌看着她的背影,用钦佩的目光一路目送,直到她坐着吴仲泼提前隐藏的船,荡到了鸡鸣湖的对岸。

      荆歌突然有些迷茫。

      境中之遇,她以为秦楠的夙愿是离开凤竹堡,可这次秦楠并未借助任何人的力量就出逃成功了,“境”却仍在继续,她和魔祖,几乎之以旁观者的身份,目睹了秦楠的过往。
      而秦楠所谓的妹妹,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秦楠将他们困于壶中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荆歌百思不得其解,继续望着秦楠往前的背影,暗生迷惘。

      秦楠走在开满鲜花的小径上,步子轻快雀跃。突然,一旁的树丛中跃出了一道身影,扑倒了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等郎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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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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