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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嫁娶 ...
次日苏府又起了喧哗,因着今天是苏家家主苏幕从剑南归来之日。不料车驾未抵京畿,先被御前黄门拦在官道接旨入宫。
赵氏捻着佛珠在堂前踱步,檀木珠串咔嗒作响,青砖上投着团扇摇晃的碎影。
苏云书绞着绣帕,连素日最爱的桃酥都未动半块。苏锦书望着众人,想起幼时初入苏府,也曾这般屏息候在厅堂,等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决定自己命运。
苏府风风雨雨多年,姐妹二人察言观色乃是一流本事。即便嚣张如苏云书,此时也不敢造次。
早年间,苏幕也是一介意气风发的少年,铁骨铮铮的谏臣,曾令朝堂为之震动。
那时候他常常因为得罪人、得罪先帝而被扣留在朝,那时的苏府也是一样收不到消息,徒留老小忧心忡忡。
后来,苏幕因参与了先帝在时的一场政变,误被卷入反叛风波,贬官,冷落,看尽人性凉薄。
此后便一改不惧人言的行事风格,而是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变成了一个老练的政客。
被贬后的苏幕为了重获盛眷,便时时观察在夺嫡之争中,他有无可乘之机。最后终究是用尽手段,费尽心机,辅佐当今圣上击败了那先太子夺得了皇位,他也有了从龙之功。
所以新皇登基,恭贺新政,他作为升迁的官员之一,从四品学士升为三品驻剑南按察使司,深受倚重,一时之间又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此后苏幕便是循于大流的寻常官人,不会再有什么事情非他不可,也没有什么事情再让他以死相谏了。苏府中人,从主母到小厮,便再也没有过这种翘首企盼的时刻。
昔日龙门曳尾客,今朝朱门摇尾人,莫笑袁公门草深,当初亦曾铁骨铮。
苏幕的正妻赵氏是苏家唯一的当家主母,掌管家中大小事务。早年的正房主母乃是苏幕之母,老太太因目睹苏幕罢黜之后性情大变,怒其不争,早早离世。
如今的赵氏为人精明干练,手段强硬,难以容人,唯我独尊,府中上下无不敬畏三分。
可是现如今,苏府早上就知晓苏幕被召见入宫,一直到中午尚未有任何消息,整个苏府上下人心惶惶。
赵氏起初还气定神闲,一直到用过午膳以后,便忍不住地焦躁了起来,频频派人打探消息,又命丫鬟去厨房准备一些点心,以备随时迎接老爷归来,又遣人去看圭表几时几刻,又问秋英怎么今天钟鼓楼的声音响得如此之慢,一时之间正房竟然显得很热闹。
暮色四合时朱门轧轧作响,苏幕官袍未褪便踏入正房。紫藤花影在他肩头碎成斑驳的残红,脸上无喜无悲,一副暴风刚过的疲态。
他进门便瞧见苏云书和苏锦书两个人在房内站立起身,便挥了挥手,让她们赶紧回去。二人向爹爹告辞,转身走了。
正房里,赵氏哀哀切切地挽着苏幕坐下,屏退了房间内的所有丫鬟婆子,赵氏急急从秋英手中亲自接了云雾茶,见他三指摩挲着官窑盏却不饮,心知山雨欲来。
直到苏幕叹罢,又沉默良久。窗外有一阵微风刮过,带着花香传入屋内,香气氤氲。苏幕闻着,感觉到浑身的凉意消退了许多,才好像刚刚反应过来自己在家,便恍若呢喃般说道,“宁家保不住了。”
赵氏正欲说话,苏幕又抬手,继续说道,“但是不是大祸,除了宁知远,其余宁家的荫功官职暂且不动。”
赵氏顿了许久,才慢慢张口,“那……宁知远如何处置?是真的要反?”
苏幕冷笑,言语里没有温度,“你也不信,对不对?圣上看他腿也没了,可怜他留了个爵位,不然死路一条。”
两人一时之间都陷入巨大的,由震惊带来的沉默。
宁家从先皇开始起家,历经三代沥血竭诚,宁知远本人更是刚过束发之年便出兵征战,婚姻、功名、祖荫全都推开,几乎把整个舞象之年都献给了战场,数不清多少次死里逃生,又屡屡化险为夷,如今落得如此下场。
纵是铁石心肠之人看了,也要肝肠寸断。
许久,苏幕摸了摸茶杯,又叹了口气,“伴君如伴虎啊,还是当个文官好,跑跑腿,写写字,讨帝王的欢心。文过能饰非,武过可就要累及整个家族了。”
赵氏心里想,还是当女人好,这些男人的心思可着实难测,打打杀杀,永无安宁。
“说起这个,那咱们和宁家的婚事,可如何是好?”赵氏盯着苏幕攥着茶杯的手,缓缓说着,考虑跟他们家的这位虎该如何言语,方能达成目的。
“皇帝也学聪明了,如今知道光是把人杀了,最后反而会成全了忠臣枉死的美名,自己沾一身腥,故而这次应该是打算钝刀割肉,慢慢削实权,你看他们家这爵位封号可是一样没动。可既然已被盯上,保得住一时,哪能保得住一世呢?况且那宁知远如今身陷绝境,定会死死抓住与我们家的婚约,将这联姻当作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是如此一来,更是委屈了云儿,嫁过去以后就别来往了,就当咱们没养过这个孩子。”
赵氏听罢,攥紧手里的佛珠,小心翼翼地贴近苏幕,低声说道,“老爷,我有一言,你先听听如何。”
苏幕沉默不语。
赵氏小心翼翼地说道:“当年婚契只写‘苏氏女’,倒像是天定的缘分。”说罢将茶盏往东厢方向推了半寸。
苏幕皱了皱眉,想明白了她的意思,手上的力稍稍卸了几分,“你意思是,让锦儿替了云儿?”
赵氏沉默不语。
房内安静了良久,苏幕沉默着捏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了。
翌日,东南院落忽然热闹不堪。锦书晨起梳妆时,便听到院里喧闹得过分,冬画捧着鎏金妆匣的手都在发抖。
凝神看窗外,外头婆子们忙着往杏树上挂红绸,几乎要遮住半边天。
这两天府内上上下下又是热闹非常,充满了赶鸭子上架,早点结束免得夜长梦多的意思,仿佛一夜之间便要将数月的筹备压缩至极致,只盼着苏锦书能早日出嫁。
尽管婚礼的排场却依然盛大无比,然而其中的匆忙与仓促,唯有两府内之人方能体会。
光看这热闹的光景,府邸内外张灯结彩,杏树上红绸缎带随风飘舞,从朱红色的大门延伸至巷尾,从苏府连至宁府,似一条喜庆的河流,流淌过沿途的每一个角落。
背后却是工匠们日夜赶工,为的是让每一对灯笼、每一条绸缎都能在吉日前准备妥当;而裁缝们则争分夺秒地为苏锦书修制当初给苏云书精心准备的嫁衣。
虽然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两个府中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迫感。苏府的秋英和宁府的何管家不断催促着手下的仆人加快速度,生怕有任何差池。
如今的宁府已不是当年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盛况,来婚宴的人并没有许多,一些是宁家人的生死之交,还有一些来看笑话的宵小之辈,仗着背后有人宁府现在不敢拦,得志便猖狂了起来。
两伙人闹得有点吵,仿佛是为了给宁知远撑场子似的,夹杂着乱七八糟的热闹,留下他在书房内凝神沉思。
书房内陈设雅致,四壁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典籍,围着整个房间全副武装,窗前一盏青瓷灯台,烛光如豆,跳动不安。书房一角,一架古琴静静摆放,弦音未动,却似能听见广陵之音,散乱而迷惘。
宁知远独自坐在轮椅上,焦虑难安。与外面形成鲜明的对比,书房内四周静谧得令人窒息,香冷金猊,烛火摇曳着映照在他凝重的面容上。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凝神回想着这一场婚约。
在得知要娶的不是苏家大小姐,而是二小姐时,宁知远平静接受,苏幕愿意登门解释,已是难得。苏家大小姐的变节,他也理解。
事实上就连他班师回朝之日都是从城中侧门而入,未敢声张。没有欢呼,没有礼遇,只有一个心如死灰之木的废人。他回府已养病多日,门前冷落鞍马稀。世态炎凉,这是人之常情。
唯独惭愧的是被迫妥协的苏家二小姐。如今这桩替嫁,姑娘必然是百般不情愿,最后为了约定做出牺牲。
他本想直接毁约,免得连累了旁人,没想到当初的婚约求的是圣上赐婚,那边只对他的实权感兴趣,为了暗度陈仓,明处的栈道修得漂亮:
爵位一律保留,婚嫁不得耽误。
故而退婚之事便比他预想的要麻烦许多,若真要退,恐怕还得那位苏二小姐也配合一二。
他少时曾在宫宴上见过一次苏二小姐,后来与苏大小姐议亲时又见过几回,记忆中是个好相与的姑娘。因此他派人给这位小姐送去一封信,信中坦言自己戴罪残身,难以令人如意。
若她心存勉强,不必委屈自身,他可托家中出面解除婚约。若有难处,他也愿全力周旋,保她全身而退。
宁知远在此事上颇费了一番考量。若是由他来提出,则一来可以免除苏家势利的嫌疑,二来不耽误苏二姑娘前程,三来皇帝正欲削他兵权,若他顺势让出一部分权柄作为退婚的代价,此事便更易转圜。
当然,信中只是诚恳地站在苏二小姐的角度陈明利害,盼她三思。
他原以为,不过等来她托人传一句话,他便在退婚之事上多一些可操作的余地。没想到收到的不是拒绝,而是一份回信。信中说,她愿嫁。
其一,苏家的苏锦书,从不是趋炎附势之人。
其二,她不信一个驰骋沙场、退敌守疆,为国负伤致残之人,会耽误她的前程。
其三,陛下自有圣意,可她只在意宁知远一人心意。他是否愿意娶她,才是她唯一在乎的事。
收到回信那日午后,纸页在宁知远手中载着书房流转的光影直至日影西斜,竹影渐昏。纸页上字里行间不卑不亢,理智从容,竟将他所有忧虑一一接住,文字之周到,文意之熨帖,使他再无法以自弃之心相待。
当他终于舍得放下那封信时,书房外已是天宇疏朗,月明星稀,清光漫进窗来。他执笔蘸墨,在素笺上郑重落字:
“若卿不弃,宁知远愿娶苏锦书为妻。”
今日婚宴,又是一个临近夜晚的黄昏,他一手手捧烛火,一手轻轻拂过那几份信笺,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当年塞外出征前夕,他也是这样挑灯看剑,回首是生死相托的袍泽,向前眺望是茫茫暮色,手中的烛火明灭。
苏府这边,苏锦书则坐在铜镜前,被一群丫鬟婆子们围着,忙碌地为她打扮。厚重的灯火映照在她清丽的面容上,宛如一幅精细的工笔画。
丫鬟们为她梳理发髻,乌黑的长发被细心地盘成一个精致的凤冠髻,每一缕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插上老陈特意给她打造的一副足金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接着,冬画给她施粉黛。轻扑一层薄粉,掩盖了平日的淡雅,却并未失其清新。双眉细长而弯,似远山含黛,胭脂抹在双颊,点到即止的红晕让她看起来娇艳动人。
丫鬟们为她穿上嫁衣时,都不由得赞叹起来,这衣服刚改制好就送过来,是一袭大红色的绣金凤袍,用御赐的红绸云锦织就,华丽而庄重。本来这是为苏云书做的,因为实在赶不及了,所以赵氏便想到拿来给她用,算成娘家主母所赠的嫁妆。
据说苏云书得知后去正房那边闹了一下午,最后赵氏答应云书出嫁时做一套更华贵的,方才作罢。
最后,冬画为她佩戴首饰,是颈间的一个黄金镶蓝田玉平安云纹吊坠。据老陈说是苏锦书的生母所留,曾在她手上失而复得,如今郑重戴在了她的脖子上,华美端方,蓝田玉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陈叔在外围安静地望着她。苏锦书脸上貌似平静无波,但是老陈还是看出她的一些不安。
“害怕了?”老陈得了个空隙,悄悄在她身边说道。
苏锦书摇了摇头,望着铜镜里满头珠翠,忽觉有千钧之重。
“我只是回想着苏府这些年,他们待我其实不薄。”
虽有不快,但是安稳过了这许多年。往后如果还能有这样的日子,苏锦书也算满足,别无所求了。
老陈听罢,也摇了摇头。
“锦书,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随着吉时的临近,府中的气氛愈发凝重,终于等到锣声响起,唢呐跟随,苏锦书披上盖头,搀着冬画的手,跟着宁家的喜娘走进花轿。
盖上盖头前,她看到角落的老陈发狠一般抹了把眼角,露出哭得红肿的眼。
“花轿,起——!”
苏锦书感觉到眼前都是摇晃的红色,耳边都是敲锣打鼓的乐声,震天响。然而,她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开始想起流泪的老陈。
老陈在婚期前赶回,闻讯后震惊不已:“让你去嫁宁知远?都怪我,不该在这时候远走,留你一人应对这等局面。”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她当时语气沉静,言语如金石坠地,“此乃我心所愿,无人相逼。他知晓情况后,第一封信便是欲解除婚约,免我受他牵累。陈叔,困顿之中方见品性,其风骨渊渟岳峙,不言自明。再者,他如今腿脚不便,远离纷争,于我而言,反能求得一世安宁。”
老陈闻言,心如刀绞,万千话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颤抖的悲叹。
“是我对不住你,没照顾好你。去吧,你去了宁家,我也会常常去看你的,和过去一样。”老陈言罢,老泪已经灌满眼眶。
苏锦书也忍不住泪流满面,“陈叔,我们自然是还和以前一样的。”
盖头下的苏锦书察觉到,此刻的自己可能也已经泪流满面了,有红色的泪滴到手上,眼妆应该已经花了。
宁知远在宁府门口,由好友吴越珩亲自推着轮椅,在门口准备迎接。吴越珩身边的李承泽跟在出轿小娘身后,准备一会儿搀着新娘子。
李承泽是当朝永宁公主李兆茹的侄子,先太子之子,与小姑姑李兆茹亲厚,常年在吴越珩家,倒是不怎么在宫里。随吴越珩打过几场仗,因此与宁知远也有十分交情。
而吴越珩乃是永宁公主的相公,是个驸马爷,亦是当今越国威化将军,要常年驻守剑南一代。在成为驸马爷之前,吴越珩和宁知远便是生死之交,曾经在边塞合力征战过几次,性情相投,肝胆相照,二人少年时便引为知己。
苏锦书而言,这吴越珩亦是今日婚宴上她最相熟的人。因他成为驸马之后仍是闲不住的性格,虽不能再像往常一般常驻塞外,不过若真有危难,照样得去找剑南按察使苏幕去商议对策、领兵上阵,故而在冠礼前就与苏府颇有些交情,苏锦书见他也只直呼其名。
宁知远回来以后,吴、李二人倒是不惧人言,成为宁府门可罗雀的那几只雀。宁知远也不担心他二人被牵连,毕竟位太高权太重,索性就由他来。
比如现在。
吴越珩看着穿着红色喜服的宁知远满是紧张与忐忑的样子,低头笑了笑,宽慰道,“快跟我当年一样帅了,天下竟有这般美男子。”
宁知远正欲回嘴,吴越珩抬头望着,“来了,别太紧张哦,这苏家二小姐我以前见过几次,可是个妙人呢,一会儿别激动得站起来。”
宁知远凝神屏息,看着花轿落在自己的门槛前面。出轿小娘探进去身子,把锦书接出来,跨过宁家的门槛,他摇着轮椅过去,接新娘子。
“锦书姑娘,请。”
多年前的春天,墙头马上才是二人初遇,但是都记得不太清楚了
束发之年是十五岁,舞象之年是十五到二十岁。不过宁知远十三岁就去当兵了,十五岁开始第一次上战场就立了战功,然后现在差不多二十多岁。
因为他没要祖荫,所以十三岁去了军队是先从小喽啰做起,后面靠自己的头脑和战功一步步爬到将军位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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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锦书冲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