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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魔渊纪事 ...

  •   她走后,李哪吒跪在雷台边,久久都没离开。

      “只有丧偶,没有和离。早知道是这样……早知道是这样,我也不想放你走我……”一滴眼泪,浇了般若河冰冷的水,竟犹如铁水入缸,呲呲作响。

      一语成谶,落霞与孤鹜都是她烟消云散后,扣动他心神的殇。李哪吒告病,无心任何军机要务。他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只是觉得,也许,她还会回来的。

      “陈霜糖……我在此处等你万万年,你一定会回来的吧?”四面墙壁,李哪吒忘了自己也单身了万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会如此不习惯。

      万万年很久,而他无论在哪里,似乎都能感觉到那女人残存的一丝痕迹。

      坐不住,他去了凡间兜兜转转,在她的小公寓里却发现屋主成了他“李莲”,桌上的一叶莲都枯死了。衣柜里没有她的衣服,浴室中也没有她爱的天鹅香氛。曾经他很嫌弃的那一件件“繁复无用“的累赘,现在却成了三太子殿下心口更大的缺角。

      “让她死还不够?居然,抹杀她的存在?”李哪吒一拳击碎了浴室的镜子,再抬头,已然万万岁的少年战神眼眶猩红泫然欲泣。

      陈霜糖是被天庭用最高刑法毁了个干净,别说尸骨,就是魂魄都肯定烟消云散了。按照天道的善后系统,自此,陈霜糖曾经留在三界之内的痕迹都会被抹杀。

      不留一丝一毫,无人追忆,也不许人再提起。

      “但是……我怎么可能忘了你。”那时温存,李哪吒将她抵在镜子前,在她耳畔调笑:“糖糖,你也不过是嘴巴硬,在我怀中,全身软得都和水做的一样。”

      “流氓!”她骂人的时候,并不知道会起到反作用吧!

      现在好了,李哪吒指尖捏着那镜子的碎片,自己温热的血汩汩流下,却也不怎么疼。

      一阵法光透过破碎的镜子,是李靖,来找他了。

      不过面对他,托塔李天王想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抿唇不怒自威的一副要老生常谈的样子。但是……显然他这儿子这次闯的祸,都由陈霜糖背锅了。

      魔渊来的祸水是陈霜糖,搅得天庭天翻地覆的也是陈霜糖,被天道诛杀,从轮回之中剔除任何可能也是这看起来还挺温顺乖巧的小姑娘。

      李靖,心绪难平,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自家的逆子,眼神比自戕时候还要决意。他这样的性子,到底是不适合成亲的。

      “哪吒,回家来住一段时间吧!你这样……我和你爹都担心。”殷夫人来了,满脸愁容直看得叹气。从小他就倔强,认定了……

      “没事。一个女人罢了……当初,我就是为了帮她才……”

      他勾着唇角原想无所谓笑笑,却不知道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

      指尖随意抹了一把脸,非但没让自己的神色从颓靡之中恢复过来,指尖抹上的血色犹如图,让他本就妖异漂亮的脸庞,更是多了一份让人不安的杀气。

      殷夫人倒吸一口气,自己的儿子向来不屑掩饰更不屑装。可这回……他却如此反常。

      “要不哪吒,你把海族公主娶了吧!陈霜糖她的确是你不该经历的插曲,你一直都在等冰儿公主,我们都知道!不如……”

      李哪吒蓦然抬头……似乎殷夫人对他来说都陌生了。可看清楚后,的确是他自己的亲娘。

      “呵,您的确是我的亲娘,而对她再好,她也不过是外人……”

      “哪吒,娘亲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逝者已矣,你这样,无济于事!”殷夫人慌了神知道自己说错了,可覆水难收,她宁愿相信,陈霜糖根本不可能是儿子的白月光朱砂痣。

      她儿子懂什么情爱?一身铮铮铁骨,赤子之心。心如磐石,守这天地万万年公义而矢志不渝。

      这样的哪吒,怎么会爱呢?更何况,糖糖乖,可她的确普通。

      这是个意外,或许只是李哪吒一时兴起的替身?殷夫人没辙了,她宁愿这样想。

      可突然,镜子里的画面却断了。哪吒垂眸靠在洗脸台边,他叹息着红了眼眶,竟然都已经无话可说,也不准备说了。

      “哪吒!”

      殷夫人唤着他,可李哪吒悲从心底弥漫起来,直到让他没有力气再和最亲密的家人说几句话。

      沙发上,房间里,凡是陈霜糖喜欢的东西都被天道替换了,就算是她说了一句觉得很柔软的被褥床单,都被换了。真是……天道无情啊……

      砰一声,少年战神的身形猛地缩小了,就如同大多数凡人印象里的那样,他变成了七八岁孩童的样子。他困极了,离着雷台之刑,陈霜糖灰飞烟灭其实已经过了两个月。而这六十多天里,他没有睡过一会儿。生怕眯了眼睛,陈霜糖回来他没发现。

      小哪吒爬上了软乎乎的沙发,沙发上有个软趴趴的猫爪靠背。如今,倒是成了小孩儿最温软的落脚点。

      他现在刚好可以窝在上面,眯上眼睛,嗅到了女人若隐若现你的甜香。

      “你说你喜欢这个靠垫的,害我当真了。但是现在天道却不把这抱枕给清除了,说明……你连这个都是骗我的……”小哪吒把脸埋了进去,房间里有几不可闻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呜咽难明。

      “我睡了,你要是还有几缕残魂,定要来入梦!”

      ……

      两个月,六十六天。

      魔渊无天无地,深入地核,四周烟雾骤起。

      堕落之物嫌这里没有风景,自个儿却又无奈于三界结界森严,无法再享受往日岁月。

      于是,有魔力高深的天堕之物在这里造了森林,远山黑雾,天空半悬紫色妖月。只是,这里没有灵气,只有无尽的邪气魔障侵蚀着掉落在魔渊的一切。

      “这东西……好有意思啊!”一只蚀骨虫被光芒吸引,迅速掠动,想要爬上那奇怪的卵膜包裹的大蛋。

      但是蚀骨虫的触角只是刚碰到那层卵膜,剧烈的灼气呲地一声就燃烬了这只小虫子。

      在魔渊之中,蚀骨虫只是低等的魔物,所以它没脑子轻易就过去了。而躲在草丛里偷看的阴魂鸦和腐沼鳄就不一样了。

      “你过去,这玩意儿从天山掉下来的,必然满是混元生气,吃一口,说不定你就能出去了!”

      “吃你妹,没看到那虫子尸体都不剩下了?”

      阴魂鸦最是怨气充沛,是乃三界冤死亡魂集结起来的魔化之物,它们成群结队盯着树下的卵蛋觊觎着,又怕接近一步变成烤串儿。

      腐沼鳄不信邪,一张大嘴把那蛋给衔了起来。然后尾巴摆动得和偷了腥的猫儿一样……

      “哈哈哈,老子吃了这个,一定能化人形!”

      它飞快扭动身体,躲进了那黑漆漆的沼泽里。黑漆漆的沼洞中,鳄鱼的眼睛满是贪婪凶光!
      只是蛋壳破裂的声音虽然悦耳,可旋即而来的美妙声音,却不是腐沼鳄能承受的!

      魔渊深壑诡兰花市,离着魔渊最最危险的东沼地也有两里地了,可那声爆炸声,大家都听到了!

      蛋壳破裂的脆响在腐臭的沼洞中显得格外清晰,随之而来的并非腐沼鳄预想中的鲜美汁液或柔软血肉,而是一道灼热到极致的光芒。

      “呲——啊!”

      腐沼鳄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未能发出,那张贪婪的大嘴连同它庞大的头颅,在光芒中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瞬间消融。光芒并未停歇,以那颗破碎的蛋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污浊的沼泽被净化,盘踞的魔气被驱散,整个沼洞顷刻间亮如白昼,又迅速归于沉寂,只留下一个被灼烧得光滑如镜的坑洞。

      坑洞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约莫人类十六七岁的模样,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将魔渊永恒的昏暗驱散开一小片区域。她赤着双脚,肌肤胜雪,一头鸦羽般的长发垂至腰际,发梢却诡异地跳跃着几缕赤红的火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精致得不像凡间造物,眉眼间既有纯然的无辜,又天然流转着一股蚀骨魅意,尤其那双眼睛,瞳孔是瑰丽的紫粉色,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走世间一切心魂。而在她光洁的额间,一道殷红的凤凰花钿栩栩如生,为她平添几分神圣与高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新生的、纤尘不染的身体,又瞥了一眼周围焦黑的痕迹和那具无头的鳄鱼尸体,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一种本能的厌恶取代。这些肮脏的东西,不配靠近她。

      她迈开脚步,轻盈地走出沼洞,洞外,那些原本觊觎的阴魂鸦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发出凄厉的惨叫,却不敢靠近她分毫。她全身红芒掠过周身,密密给她织了一件薄软清透的衣裳。

      让陈霜糖看起来并非与这墨渊格格不入,而是有种毛茸茸的触感,似乎是刚孵化的鸟兽幼态。

      陈霜糖漫无目的地走着,朝着有灵力流动的地方而去。不知不觉,她来到了一处奇异的所在——魔渊花市。

      这里并非售卖鲜花,而是魔渊中一处相对和平的交易区,由几位魔力高深的大魔共同维持秩序。各种奇形怪状的魔物、堕落的精怪、甚至一些偷偷潜入的妖魔在此交换物资、打探消息。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古怪的气味,喧嚣鼎沸。

      她好奇地打量着光怪陆离的市集,听着嘈杂的议论声。忽然,一阵粗犷却带着奇特韵律的歌谣传入她耳中,是一群围着篝火喝酒的母魔狼在放声高歌:

      “魔渊深,天庭高,哪个男神最风骚?”
      “杨戬郎,宽肩窄腰真绝色!”
      “孔宣鸟,五彩尾巴天上飘,只会开屏假男神,哼!”
      “真君一笑三界摇,俺们的心儿怦怦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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