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来临》白鸟一双

10、010 极夜 两个已婚人

　　几年前，白鹤眠第一次去北极斯瓦尔巴群岛时，就记住了北极燕鸥这种海鸟。

　　它们通身灰中偏白的羽毛，头顶与颈背一抹黑，有红色的喙，在鸟类中属于中等体型，实际上体重只有一百克左右。

　　它们主要栖息在北极地区，但每年在北极度过夏季后，就会开始迁徙，一路往南飞，直至飞到南极，继续享受南极的温暖夏季，之后再回到北极。

　　全年迁徙距离可达8万公里，足足跨越了半个地球。

　　飞鸟越过赤道，越过大海，越过冰川。

　　这是世界上最辽远的迁徙。

　　白昼鸟，注定追逐两个太阳永不落幕的夏天。

　　白鹤眠喜欢北极燕鸥身上的那股坚毅与韧劲，自由的鸟儿不避风雨，怀着一腔孤勇，朝着认定的目标一往无前。

　　“没错，就是北极燕鸥。”
　　宋枕鸿说出这句话时，像是在回应她，他的眼神里不似初见时那样冷漠疏离，反而柔和许多，添了因共鸣而生出的特别情绪。

　　他们默契地对望一眼，对北极燕鸥似乎有着一致的热爱。

　　“今天7月12日，是中国航海日，同样也是世界海事日在我国的实施日。”

　　他站在台上，拥有科考队领队的威严冷肃，落下的声音带着信念感。

　　这种坚定，吸引着白鹤眠一直望向他。

　　“开展极地科考，探索未知自然，像北极燕鸥那样年复一年，做极地的见证者，更做极地的守护者。”

　　他的话音落下时，众人的掌声也随之响起，回荡在整个大厅。

　　其实何尝只有科考队员像北极燕鸥呢？
　　那些以毕生精力追求着热爱的事业的人，那些一直在朝着目标前进的人，都像极了北极燕鸥。

　　“北极大学”的第一课结束。

　　众人散去时，符君与二副一起到后排找白鹤眠，三人正聊着天，原本还站在台上的宋枕鸿竟也走了过来。

　　“宋队。”符君一边问好，一边站得笔直。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白鹤眠发现，科考队几乎全员都对宋枕鸿尊敬有加。
　　这种尊敬，可以延伸为敬畏，总归是有点惧怕在的，大概都是因为宋枕鸿平时在单位强悍的工作作风。

　　“白二轨，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下。”他直接说出了来意，“我们的‘北极大学’不该只局限在科考上，船员们也应该加入进来，给大家上上课。”

　　“挺好。”白鹤眠点点头，“你们已经邀请船长了吧？我把这事跟我们的轮机长报告一下，轮机部也会来的。”

　　“轮机部确实要来。”宋枕鸿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定声道，“但我想邀请的人是你。”

　　“我？啊？”白鹤眠的手指指向自己。

　　他说的话总是让她吃惊，轮机部的最高负责人是轮机长，第二顺位还有大管轮莫向辉，他却要邀请她。

　　“这不太合适吧？”白鹤眠犹豫道。

　　但宋枕鸿没有任何改变主意的打算，而是冷静反问她：“在整个轮机部里，你是那个对讲座最感兴趣的人，不是吗？”

　　原本说着有工作在身，不会来凑热闹的人，她还是匆忙赶来了。

　　“如果你愿意来，我只希望你好好备课。里面有课件模板。”宋枕鸿将U盘递到她手心，“至于你们轮机长那边，我来跟他说，你不用管。”

　　他这样周到细致，倒真让白鹤眠没了拒绝的理由。

　　再加上身旁二副和符君的附声，白鹤眠就此答应下来：“好吧，我尽力试试看。”

　　见白鹤眠答应了，宋枕鸿的神色舒缓了许多，像是定了心。

　　“晚上我会把最新的排课表发给你。”
　　离开之前，他最后向白鹤眠说道。

　　宋枕鸿的主动，很快就惹来符君的纳罕。

　　凭着过往工作上的经验，符君煞有其事地跟白鹤眠作出判断：“白二轨，我们宋队好像很欣赏你。”

　　“有吗？”白鹤眠诧异。

　　“有啊。”符君若有所思，“他在单位时话挺少的，如果不是欣赏你，才不会专门邀请你。”

　　“说到这个……”二副这时也插了句话，“白二轨，我昨晚看到你跟宋队在甲板聊天，你俩以前是不是就认识呀？”

　　“以前就认识吗？真的假的！”符君也一脸好奇，“之前是瞒着我们？”

　　闻言，白鹤眠真是浑身一震。

　　有特殊关系瞒着众人，她心里下意识就开始心虚，断断不会承认两人之前认识。

　　于是她慌忙摆手，干笑两声：“不认识。昨天那是干完活之后，顺便沟通两句工作。”

　　“我就说嘛，不可能认识。”符君笑道，“哪有那么巧的事。”

　　符君这么说着，但旁边的二副还是怀疑未消的模样。

　　“还要继续值班，我先走啦！”
　　白鹤眠则迅速开溜。

　　聊天时，她其实有注意时间。师傅莫向辉给她的一小时，她没用完，提前五分钟就回到了机舱集控室内。

　　“我回来啦。”白鹤眠准备接班，也感谢莫向辉今天帮了她的忙，“谢谢你，师傅。”

　　莫向辉明显是不习惯与人多交谈的，只朝她微微点了下头，就起身往门外走去。

　　白鹤眠值完下午的班，去餐厅吃完晚饭，又回到机舱，抄写《轮机日志》，接着再巡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回了房间休息。

　　今晚待命的人是三管轮，所以白鹤眠回到房间就能彻底放松下来。

　　科考船已穿过对马海峡，进入日本海。
　　周围不时遇见亮着灯的货船与渔船，船上广播响起，是驾驶员要拨钟了。

　　从东八区进入东九区，船上的时间要拨快一小时。

　　驾驶员调的是母钟，而后全船的子钟都会自动同步调整时间。

　　白鹤眠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指针正加速顺时针旋转。

　　宋枕鸿的微信消息是在这个时候发来的。

　　【宋枕鸿】：“‘北极大学’排课表.docx”

　　白鹤眠点开文件，排课表上的课程还真是五花八门，有随队记者的摄影课，有医生的急救课和养生课，更不提科考队各学科知识的有趣展开。

　　宋枕鸿把她的课程按顺序排在当前的最后一课，后面估计还会再加新的。

　　而她的课程名称还是待定。

　　洗过澡的白鹤眠仰头往床上躺，开始发愁。
　　答应他的时候很简单，可真要她给船上科考队员等人上课，她能讲点什么呢？

　　如果单纯讲轮机部的维修维护作业，是不是会太枯燥了点？让人听了只想打瞌睡？

　　桌上的电脑是开机状态，还插着宋枕鸿给她的那个U盘。

　　白鹤眠从床上坐起来后，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就走过去打开U盘里的PPT模板文件。

　　还真别说，这些模板都挺高级。

　　她看了一会儿，难以抉择，索性将U盘里所有的模板都拷贝到桌面。

　　紧接着，她给宋枕鸿发去感谢。

　　【白鹤眠】：“谢谢你的模板哦。”

　　【宋枕鸿】：“不客气。”

　　【白鹤眠】：“你今天上课的课件好专业，没想到你还有时间精力专门做课件。”

　　【宋枕鸿】：“不是我做的。”
　　【宋枕鸿】：“是助理做的。”

　　【白鹤眠】：“我就知道！！！”
　　【白鹤眠】：“世界上果然没有自己做课件的领导！”

　　【宋枕鸿】：“？”

　　【白鹤眠】：“咳咳，我是不是应该把U盘还给你？”

　　【宋枕鸿】：“你也可以不还。”

　　【白鹤眠】：“那不行，我不能连吃带拿的。”

　　过了片刻，白鹤眠“拍了拍”宋枕鸿。

　　【白鹤眠】：“睡了没？”

　　【宋枕鸿】：“这么早，当然没。”
　　【宋枕鸿】：“怎么，你要来找我还U盘？”

　　【白鹤眠】：“nonono，是你来我房间一趟，拿U盘。”

　　【宋枕鸿】：“……那还是下次见面顺便带给我更好。”

　　【白鹤眠】：“别呀，我有原因的！”
　　【白鹤眠】：“谁让你的房间总有人呢？像我房间里就很清静。”

　　像上回政委周让到访，她被困在宋枕鸿卧室的事情，她是再也不想经历了！

　　【白鹤眠】：“来吧来吧。”
　　【白鹤眠】：“上回我参观你房间，这回你参观我房间，扯平了。”

　　……

　　半晌后，宋枕鸿终于算是同意了。

　　【宋枕鸿】：“我等会儿就过来。”

　　不多时，白鹤眠确实听到了敲门声。

　　男人还自报姓名：“宋枕鸿。”

　　“来了来了。”

　　白鹤眠小跑着过去开门，却不想打开之后，门外没见宋枕鸿，只看见符君。

　　这家伙人呢？

　　“白二轨，你这里有安睡裤吗？”符君朝她求助，“我只带了卫生巾，忘记把安睡裤放进行李箱了。”

　　“我有，你等我下。”白鹤眠回过神，回屋从柜子里拿了两包，送给符君，“以后如果还需要，可以再找我。”

　　跑船一跑就是好几个月，白鹤眠早就习惯了提前准备充足的卫生用品，护垫、日用、夜用、安睡裤什么都有。

　　不单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有时船上有女性急需时，能帮一下。

　　“谢谢小眠姐。”私下里，符君渐渐将对白鹤眠的称呼改了。

　　白二轨确实不如叫名字那么亲切。

　　符君接过安睡裤，却又疑惑地问起：“刚才我怎么好像看到宋队在附近，一眨眼人就没了，你见了吗？”

　　“我刚开门，就只看到你。”白鹤眠保持着淡定。

　　但等她送走符君，又一次听到敲门声响起后，再开门时，真忍不住一把将宋枕鸿拉进房内，而后利落地关上房门。

　　“刚才藏什么？”白鹤眠有些恼了。

　　听她问起，宋枕鸿平静神色中竟涌出一丝忧虑：“这个时候找你，太引人怀疑。”

　　“宋枕鸿，你是不是有点太欲盖弥彰了？”白鹤眠觉得他简直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光明正大，就没人会想歪。”

　　“两个已婚人士鬼鬼祟祟，才更惹人怀疑吧？”白鹤眠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