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夜市 第五章:夜 ...
-
第五章:夜市
周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整个教室像被按下了播放键,嘈杂声瞬间炸开。
余安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书包还没收拾好就转过身来趴在姜岚桌上:“七点!校门口!别忘了!”
“你已经说了八遍了。”黎以泽把书放进书包,语气无奈。
“我怕姜岚忘了。”余安理直气壮。
“我没忘。”姜岚合上课本,动作不紧不慢。
林栀从前排转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和苏晚先回家换衣服,六点五十在校门口碰头。陆知行说你骑自行车去?那你要不要帮我们载东西?”
“我可以载你,但苏晚得自己走。”陆知行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后座只能坐一个人。”
“那我跟苏晚打车。”林栀拍板。
赵远帆从最后一排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篮球:“我先去打会儿球,六点半直接过去。对了,姜岚,你一千米报名的事我跟徐老师说过了,她说可以。”
“谢了。”姜岚点头。
一群人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夕阳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姜岚和黎以泽走在最后面。
“你回家先吃饭?”黎以泽问。
“嗯。”
“夜市那边有很多小吃,可以少吃点晚饭,留点肚子。”黎以泽笑着说,语气像在分享一个重要的生存技巧。
姜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走到校门口,两人正要分开,余安又从远处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喊:“姜岚!你手机号多少?我建了个群,夜市专用的!”
姜岚报了一串数字,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被拉进了一个叫“周五夜市突击队”的群。
群里已经有八个人:余安、黎以泽、林栀、苏晚、陆知行、赵远帆,还有两个姜岚不认识的ID——“江屿不睡觉”和“陈年旧事”。
“江屿不睡觉”发了一条消息:听说有个新同学?姜岚?黎以泽提过。
姜岚看了黎以泽一眼。
黎以泽正低头看手机,耳朵尖微微泛红,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江屿你别乱说话。
江屿不睡觉:我什么都没说啊,你心虚什么?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余安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林栀发了个吃瓜的表情,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苏晚都发了一个句号表示围观。
姜岚回复:你好,我是姜岚。
江屿不睡觉:你好你好,明天我也去夜市,久仰大名。
黎以泽:你久仰什么?你都没见过他。
江屿不睡觉:从你嘴里听了八百遍,算不算久仰?
黎以泽没再回复,但姜岚注意到他站在校门口,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好几秒,最后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我先走了。”黎以泽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
“嗯,晚上见。”姜岚说。
黎以泽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晚上七点,记得带外套。”
“你也是。”姜岚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黎以泽先移开了目光,加快脚步走了。
姜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江屿不睡觉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姜岚黎以泽小时候怕黑,晚上走路一定要牵别人的手,这个秘密我免费送你了。
余安: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林栀:好可爱!!!
苏晚:江屿你小心黎以泽追杀你。
江屿不睡觉:他打不过我。
姜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家的方向走去。
晚上六点五十,姜岚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一半人到了。
余安换了一件荧光绿的卫衣,在夜色里亮得像一个移动的路灯。林栀和苏晚都穿了裙子,苏晚一脸不情愿,显然是被林栀强行搭配的。陆知行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车筐里放着一个帆布包。赵远帆穿着运动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
“姜岚!”余安第一个看到他,挥着胳膊喊,“这边这边!”
姜岚走过去,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黎以泽。
“黎以泽还没到?”他问。
“他说马上到,可能路上堵了。”余安看了看手机。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来了来了,不好意思。”
姜岚转过身,黎以泽正快步走过来。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没像白天那样用发胶固定,刘海自然地垂下来,遮住了一点额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柔和又干净。
姜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人到齐了?走吧走吧,我都饿了。”余安大手一挥,带头往夜市的方向走。
夜市离学校不远,走路十五分钟。一路上余安和赵远帆在前面打打闹闹,林栀拉着苏晚讨论夜市哪家烤串最好吃,陆知行推着自行车走在中间,偶尔插一两句话。
姜岚和黎以泽走在最后面。
“你晚饭吃了吗?”黎以泽问。
“吃了半碗,留了肚子。”姜岚说。
黎以泽笑了:“听话。”
姜岚侧头看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黎以泽的侧脸上,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江屿来了吗?”姜岚问。
“来了,他说直接去夜市碰头。”黎以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他说他在烤鱿鱼摊那边等我们。”
“他和你从小一起长大?”
“嗯,幼儿园就认识了。”黎以泽的语气变得柔软了一些,“他比我大两个月,但心理年龄大概比我小十岁。”
姜岚嘴角弯了一下。
“你别听他在群里胡说,什么怕黑牵手的,那是幼儿园的事。”黎以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窘迫。
“我没说什么。”姜岚面不改色。
“你笑了。”
“没有。”
“你嘴角明明弯了。”
“路灯晃的。”
黎以泽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全是笑意,没有半点威慑力。
夜市到了。
人声鼎沸,灯光璀璨,各种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炸串、烤鱿鱼、臭豆腐、糖葫芦、棉花糖——每走一步都是不同的味道。摊贩的叫卖声、游客的谈笑声、铁板上滋滋的油声,汇成一片热闹的交响。
姜岚不太习惯这种喧嚣。他以前在北城很少逛夜市,更习惯一个人待在安静的地方。但今天,这种热闹让他觉得温暖,而不是烦躁。
可能是因为身边站着一个人。
“姜岚!黎以泽!这边!”余安已经在烤鱿鱼摊前排上了队,回头朝他们招手。
两人走过去,余安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生。那人比黎以泽高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露出利落的短发和一双带笑的眼睛。他的五官轮廓很深,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看起来随时都在笑。
“你就是姜岚?”男生主动伸出手,“江屿,黎以泽的发小,久仰。”
姜岚握住他的手,对方的手劲很大,握了两下就松开了,干脆利落。
“你好。”姜岚说。
江屿打量了他几秒,然后转头看黎以泽,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黎以泽面无表情地回视他,用眼神传达了一个清晰的信号:你闭嘴。
江屿果然没说什么,只是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姜岚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
江屿不睡觉:本人比照片好看。
余安:你哪来的照片?
江屿不睡觉:黎以泽拍的啊,你们没见过?
群里安静了两秒。
林栀:!!!!!!黎以泽你偷拍姜岚?!!
苏晚:……
陆知行:精彩。
赵远帆:前排出售瓜子饮料。
黎以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努力保持平静:“我去买奶茶,谁要?”
“我要!”“我也要!”“原味的,谢谢黎哥!”大家纷纷举手。
黎以泽快步走向奶茶摊,背影看起来像是在逃跑。
姜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你不用排队,我来买就行。”黎以泽看到他跟过来,愣了一下。
“帮你拿。”姜岚说。
黎以泽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奶茶摊前排了七八个人,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夜市的灯光把周围照得通亮,人来人往,嘈杂得几乎听不清对方说话。
“姜岚。”黎以泽忽然开口。
“嗯?”
“江屿说的那张照片……是我第一天拍的。”黎以泽的声音低低的,被周围的喧嚣压得几乎听不见,“你坐在座位上看书,阳光刚好照在你脸上,我觉得很好看,就拍了一张。”
姜岚沉默了两秒。
“拍得好吗?”他问。
黎以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挺好的,你要看吗?”
“回去发给我。”
“好。”
奶茶买好了,两个人一人提着三四杯往回走。走到烤鱿鱼摊的时候,余安他们已经占了两张桌子,桌上摆满了各种小吃。
“快来快来,鱿鱼凉了就不好吃了!”林栀招手。
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络得像认识了很多年。姜岚不太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他看着余安和赵远帆抢最后一块烤茄子,看着林栀把一串太辣的鸡翅塞给苏晚,看着陆知行认真地用纸巾擦自行车把手上不小心沾到的酱汁,看着江屿把黎以泽碗里的香菜一颗一颗挑出来扔掉——黎以泽不吃香菜,江屿记得。
“你们感情真好。”姜岚对江屿说。
江屿一边挑香菜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那当然,这小子小时候差点被狗追到河里,是我把他拉上来的。”
“是你把狗引过来的。”黎以泽面无表情地纠正。
“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救了你。”江屿理直气壮。
余安笑得差点把可乐喷出来。
吃完一轮,大家分散开去逛不同的摊位。林栀拉着苏晚去看手工饰品,陆知行去套圈了(他说他一定要套中那个恐龙玩偶送给表妹),赵远帆去挑战烤串大胃王比赛,余安跟过去给他加油。
江屿接了个电话,说有个朋友也来了,过去打个招呼,一会儿回来。
夜市的人潮中,忽然只剩下了姜岚和黎以泽两个人。
“你想逛哪里?”黎以泽问。
“随便走走。”姜岚说。
两人并肩走进人海里。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明暗暗。姜岚的手臂偶尔碰到黎以泽的手臂,每次碰到都会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又不着痕迹地分开。
走到一个卖糖画的摊位前,黎以泽停下了脚步。
“老板,能画鸢尾花吗?”他问。
“能,什么花都能画。”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手很稳,勺子里的糖浆像笔尖一样流畅。
黎以泽付了钱,站在旁边等。姜岚站在他身后,低头就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糖画做好后,黎以泽接过来,举在灯光下看了几秒。糖浆凝固成透明的琥珀色,鸢尾花的形状栩栩如生,花瓣的弧度都勾勒得很精致。
“好看吗?”他转过身,把糖画举到姜岚面前。
姜岚看着那朵鸢尾花,又看了看黎以泽被灯光照亮的笑脸。
“好看。”他说。
黎以泽笑着把糖画递给他:“送你的。”
姜岚接过糖画,指尖碰到黎以泽的手指,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谢谢。”姜岚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他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鸢尾花的花瓣。糖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带着一点焦糖的微苦。
“甜吗?”黎以泽问。
“甜。”姜岚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小巷口,人少了很多。黎以泽忽然停下脚步,皱了皱眉,把手伸进口袋里翻了翻。
“怎么了?”姜岚问。
“阻隔剂好像快用完了。”黎以泽拿出一个银色的小喷雾瓶,晃了晃,“出门的时候喷了一次,刚才出汗可能太多,效果减弱了。”
姜岚看着那个喷雾瓶,忽然想起一件事。
“黎以泽。”他说。
“嗯?”
“我之前一直说‘你不打抑制剂了吗’,其实应该是‘不喷阻隔剂了’,对不对?”
黎以泽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才发现?”
姜岚的耳朵微微泛红:“我以前在北城,ABO生理课都是自学的,有些概念没搞清楚。”
“Alpha对Omega的生理知识不了解,这很危险哦。”黎以泽的语气半开玩笑,但眼睛里带着认真的光。
“那你教我。”姜岚说。
黎以泽眨眨眼:“教什么?”
“阻隔剂和抑制剂的区别,Omega发情期应该注意什么,Alpha应该怎么做才不算失礼。”姜岚一条一条地列,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物理题。
黎以泽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低下头,耳廓慢慢地染上了粉色。
“你问这些问题……”黎以泽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只对我问,还是对所有的Omega都问?”
姜岚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只对你。”姜岚说。
空气安静了两秒。
黎以泽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是夜市的灯光都落进了他的瞳孔里。
“那我就告诉你。”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努力保持正常,“阻隔剂是日常用的,遮盖信息素,避免在公共场合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抑制剂是发情期才用的,压制生理反应,一般是口服或者注射。”
他顿了顿,继续说:“Omega发情期通常持续三到七天,期间会……信息素失控,身体也会有一些反应。如果没有Alpha的信息素安抚,就必须靠抑制剂度过。”
“Alpha的信息素可以安抚?”姜岚问。
“可以。”黎以泽的目光移向别处,声音轻得像风,“优质的Alpha信息素可以让Omega的发情期症状减轻很多,甚至提前结束。”
姜岚沉默了几秒。
“你的信息素是鸢尾花。”他说,“很好闻。”
黎以泽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你的也是,”他说,“紫檀木,很让人安心。”
两人对视着,夜市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玻璃,变得很远很远。
“所以,”黎以泽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狡黠,“你之前说‘你不打抑制剂了吗’,其实是混淆了阻隔剂和抑制剂。一个Alpha连这个都分不清,说出去会被笑话的。”
姜岚的耳朵红了。
“但你不用觉得丢人,”黎以泽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不告诉别人。”
“谢谢。”姜岚面无表情地说,耳朵却红得快要烧起来。
黎以泽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快用完的阻隔剂喷雾,在空气中喷了两下。细密的雾气散开,鸢尾花的味道淡了下去。
“其实你今天也没贴抑制贴吧?”黎以泽看了他一眼,“紫檀木的味道比我第一次闻到的时候浓了不少。”
姜岚点头:“嗯,没贴。我的信息素浓度天生比较高,不控制的话会影响到别人。”
“不影响我。”黎以泽说,“你可以不贴。”
姜岚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姜岚的声音低了下来。
“知道。”黎以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我在说,在我面前,你不用控制你的信息素。”
夜风吹过来,带着烤串的烟火气和远处桂花树的甜香。姜岚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紫檀木的信息素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在血管里不安分地涌动。
“好。”姜岚说,“那你也别喷阻隔剂了。”
黎以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夜市的灯光还灿烂。
“成交。”
两人从小巷走出来,正好遇到逛完一圈的其他人。余安手里举着一大把烤串,赵远帆抱着一只套圈赢的巨大毛绒玩具熊,陆知行推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个恐龙玩偶,这是他好不容易套来的,林栀和苏晚每人手腕上多了一条手工编织的彩色手绳。
“你们俩去哪了?”余安嘴里塞着肉串,含混不清地问。
“随便逛逛。”黎以泽说。
余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你哦什么哦。”黎以泽白了他一眼。
“没什么没什么。”余安嘿嘿笑着,把一根烤串递给姜岚,“尝尝这个,羊肉串,绝了。”
江屿也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拿着一杯甘蔗汁,看到黎以泽就笑了:“我刚才在那边看到卖荧光棒的,想起你小时候过年非要买——”
“江屿。”黎以泽微笑着打断他。
江屿识趣地闭上了嘴,但对面的姜岚已经把这句话完整地收进了耳朵里。
“非要买什么?”姜岚问。
“没什么。”黎以泽快速回答。
“荧光棒,”江屿同时开口,语速飞快,“五颜六色的那种,他买了二十根,把自己缠成一个灯球,然后在小区里跑了三圈。”
所有人都笑了。余安笑得蹲在了地上,林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苏晚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黎以泽站在原地,耳根通红,用一种“我要杀了你”的眼神看着江屿。
江屿无辜地耸耸肩:“你自己说要对新朋友坦诚相待的。”
“我没有说这种话。”黎以泽咬牙切齿。
姜岚看着黎以泽涨红的脸,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淡淡的弧度,而是真正开心的、藏不住的笑容。
黎以泽看到了。
所有的不满和窘迫在那一瞬间都消散了,因为姜岚笑了。他来这个学校快一周了,从来没有笑得这么明显过。
“你笑起来很好看。”黎以泽忘了生气,真心实意地说。
周围的人突然安静了。
余安缓缓站起来,看看姜岚,又看看黎以泽,然后转头对赵远帆说:“我们是不是应该走远一点?”
“我觉得是。”赵远帆抱着熊,认真点头。
“走走走,去买棉花糖。”林栀拉着苏晚就跑。
陆知行推着自行车默默跟了上去,走之前推了推眼镜,留下一句:“你们慢慢逛,不急。”
江屿最后一个走,走之前拍了拍黎以泽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
“他不错。我看人很准。”
然后他也走了。
夜市的人群川流不息,灯光闪烁,声音嘈杂。姜岚和黎以泽站在原地,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先迈步。
“你刚才笑了。”黎以泽说。
“嗯。”这次姜岚没有否认。
“很好看。”
“你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遍。”黎以泽弯起眼睛,“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多笑笑。”
姜岚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把他被夜风吹乱的刘海轻轻拨到了一边。
动作很轻,很快,快到像是一个错觉。
黎以泽怔住了。
姜岚已经收回了手,插进口袋里,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
“走吧,去买棉花糖。”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黎以泽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整个夜市都能听到。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进人群里,肩膀之间的距离比刚才又近了一点。
夜市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近,分开,再靠近,最后慢慢地、慢慢地,交叠在了一起。
棉花糖摊前,老板正在把一勺白糖倒进机器里,细密的糖丝像云朵一样飘出来,缠在竹签上,越缠越大。
“要一个。”姜岚说。
“什么颜色的?”老板问。
姜岚看了黎以泽一眼:“紫色的。”
黎以泽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又红了。紫色是鸢尾花的颜色。
棉花糖做好了,像一朵紫色的云。姜岚付了钱,把棉花糖递给黎以泽。
“给你的。”
黎以泽接过来,低下头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糖在舌尖化开。
“甜吗?”姜岚问。
黎以泽想起刚才在小巷里,他把鸢尾花糖画递给姜岚时,两人一模一样的对话。
“甜。”他笑着说。
姜岚弯了弯嘴角,从他手里也撕了一小团棉花糖放进嘴里。
甜的。
不只是糖,还有这个夜晚,还有身边这个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姜岚拿出来一看,群里已经炸了——
余安:有人看到姜岚给黎以泽买棉花糖了!!!
林栀:我作证,紫色的!!!
苏晚:……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八卦。
陆知行:紫色的棉花糖,象征着鸢尾花,寓意深刻。
赵远帆:深刻什么深刻,就是甜。
江屿不睡觉:这小子从小爱吃甜的,今天有人给他买,估计能开心一星期。
余安:一星期?一辈子吧。
姜岚看完消息,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起来。
“他们在群里说什么?”黎以泽问,他的手机也在不停地震。
“没什么。”姜岚说。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看着黎以泽。
“黎以泽。”
“嗯?”
“棉花糖的钱你不用转给我了。”
黎以泽一愣:“我也没说要转啊。”
“嗯。”姜岚转回去,继续往前走,声音被夜风吹过来,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就当是买给你的。”
黎以泽站在夜市的灯光下,手里捧着那朵紫色的云,心脏砰砰砰地跳着,像是里面有蝴蝶在飞。
他想,他可能真的完了。
从第一天接住那颗篮球开始,他就完了。
夜市快结束的时候,大家在出口处集合。每个人都收获颇丰——余安手里拎着三袋小吃,赵远帆抱着熊,陆知行的车筐里塞满了套圈赢的小玩偶,林栀和苏晚的手腕上多了好几条手绳,江屿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个发光的气球,系在书包上。
“今天太爽了!”余安满足地拍了拍肚子,“下周还来!”
“下周运动会,累都累死了,还来?”林栀翻了个白眼。
“运动会结束正好来夜市放松啊。”余安理直气壮。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夜风凉凉的,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路灯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歪歪扭扭地投在人行道上。
走到一个路口,大家陆续分开。
陆知行骑车带着林栀的帆布包先走了,赵远帆和余安勾肩搭背地往宿舍方向走,林栀和苏晚打车走了,江屿和黎以泽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冲姜岚挥了挥手,也消失在了夜色里。
最后只剩下姜岚和黎以泽。
“我送你。”姜岚说。
“不用,我家很近,走路十分钟。”黎以泽说。
“我知道。”姜岚说完又后悔了。
黎以泽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那走吧,顺路。”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夜市的喧嚣已经远了,只剩下一盏盏路灯把路面照得昏黄。秋天的梧桐叶从树上飘下来,落在脚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今天开心吗?”黎以泽问。
“嗯。”姜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很開心。”
黎以泽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眼睛里有星星在闪。
“那就好。”他说。
走到姜岚住的小区门口,黎以泽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说,“你进去吧。”
姜岚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路灯下的黎以泽。浅灰色的外套,白色的T恤,被风吹乱的刘海,手里还捧着那朵已经吃掉一半的紫色棉花糖。
“你到家了发消息。”姜岚说。
“好。”
姜岚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黎以泽。”
“嗯?”
“你小时候真的怕黑?”
黎以泽的脸一下子红了:“江屿那个大嘴巴——”
姜岚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以后晚上走路,可以给我打电话。”他说,“我不怕黑。”
说完,他转过身,走进了小区。
黎以泽站在路灯下,手里捧着棉花糖,看着姜岚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但他的脸烫得厉害。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姜岚发来的消息。
姜岚:到家了。你呢?
黎以泽打字:还在路上,马上到。
姜岚:走路别看手机,看路。
黎以泽:你管得好宽。
姜岚:嗯。
黎以泽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把棉花糖换到左手,右手打字:那我到家了再找你。
姜岚:好。
黎以泽把手机收起来,把最后一口棉花糖吃掉,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抬起头,看了看满天的星星,然后深吸一口气,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姜岚消失的方向。
小区门口的灯光很亮,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没有人站在那里。
但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地留在了那里。
黎以泽转过身,加快脚步往家走。
走了没几步,手机又震了。
他拿出来一看——
姜岚:你还有五分钟到家。
黎以泽:你怎么知道?
姜岚:十分钟的路,你已经走了五分钟。
黎以泽:你在计时?
姜岚:没有。
黎以泽:骗子。
姜岚没再回复。
但黎以泽知道,他一定还在看着时间。
五分钟后,黎以泽推开家门,换了鞋,走进卧室,躺倒在床上。
他拿出手机,给姜岚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姜岚秒回:嗯。晚安。
黎以泽看着这两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远处隐约传来夜市收摊的声音。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姜岚今晚的样子——拨开他刘海时指尖的温度,说“就当是买给你的”时故作平静的语气,还有那个在路灯下弯起嘴角的笑容。
黎以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他闷闷地说,“真的完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翻过来一看,姜岚发来一张照片。
是今晚那个鸢尾花糖画,被他举在路灯下拍的。糖画金灿灿的,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背景是夜市模糊的灯光和人潮。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没舍得吃,放冰箱了。
黎以泽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存了下来。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黎以泽:乖。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丢到一边,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被窝里,他的嘴角弯到了最大弧度。
而城市的另一边,姜岚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那根糖画。灯光的照射下,琥珀色的糖浆泛着温润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里黎以泽发来的那个“乖”字,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糖画旁边,拍了一张合照——紫檀木的书桌,鸢尾花的糖画,和屏幕上的那个字。
他没有发给任何人。
只是存进了手机里那个加了锁的相册。
相册的名字只有一个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