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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控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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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失控
周三下午的第一节是化学课,姜岚翻开课本,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空位。黎以泽还没来,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英文小说,书页间夹着一支笔。
上课铃响了,黎以泽才从后门溜进来,手里抱着一叠试卷,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
“课代表去办公室拿作业了。”他小声对姜岚解释,把试卷放在桌角,坐下的时候带起一阵淡淡的风。
姜岚闻到了一丝很轻很轻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木,而是像雨后初晴时空气里那种干净又柔软的气息。只是一瞬,就被黎以泽身上校服洗衣液的清香盖住了。
姜岚垂下眼,指尖在笔杆上轻轻敲了一下。
是鸢尾花。
他几乎可以确定,虽然味道淡得几乎不存在,但那种柔和的、带着一点甜意的花香,和他口袋里那颗糖纸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你看我干什么?”黎以泽偏过头,目光正好撞上姜岚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谁看你了。”姜岚转过头,盯着黑板,耳根悄悄染上了一点粉。
黎以泽笑了笑,没有拆穿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悄悄放在姜岚的桌角。
姜岚低头一看,又是鸢尾花图案的水果糖。
“你怎么随身带这么多糖?”他压低声音问。
“因为某个人看起来不太爱吃甜的,但上次吃了我给的糖,好像也没拒绝。”黎以泽撑着下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
姜岚把糖收进口袋,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不想浪费。”
“嗯,浪费可耻。”黎以泽附和地点点头,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化学老师开始讲新内容,姜岚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他发现今天的状态不太对——鼻尖总是不自觉地捕捉着身旁那个人的气息,而每次闻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鸢尾花香,他的心就会跳得快几分。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姜岚知道自己是个Alpha,虽然他一直用抑制剂压制着信息素,但生理本能不会消失。他以前对其他Omega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反应,甚至觉得那些所谓的“信息素吸引”不过是生理课本上的理论。
可是现在,理论和现实之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姜岚,这道题你来回答。”化学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姜岚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化学方程式,迅速给出答案。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厉害啊。”黎以泽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
“认真听讲你也会。”姜岚瞥了他一眼。
“我在听啊。”黎以泽眨眨眼,“我又没睡觉。”
姜岚仔细一想,黎以泽今天确实没趴着睡,只是单手撑着头,看起来心不在焉,但笔记本上已经记了好几行重点。
这个人,果然没有表面上那么懒散。
下课铃响后,姜岚正准备去接水,却被黎以泽叫住了。
“姜岚,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黎以泽微微蹙眉,鼻尖轻轻嗅了嗅,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姜岚心里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黎以泽歪着头想了想,“像是木头,檀香那种,很沉很稳的感觉。”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上次我也闻到了,但当时很淡,我以为是我闻错了。今天好像浓了一点。”
姜岚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出门前明明打了足量的抑制剂,按理说信息素不会外泄。除非——
“可能是教室里有什么东西吧。”姜岚站起身,语气平淡,“我去接水。”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姜岚靠在墙边,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手腕闻了闻,除了洗手液的薄荷味,什么都没有。但黎以泽说闻到了紫檀木的味道。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信息素在靠近黎以泽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溢出抑制剂的压制。
这是Alpha对Omega的本能反应。
可为什么偏偏是黎以泽?
姜岚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人的笑容,温和的、干净的,像秋天的第一缕风,无声无息地钻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姜岚?你没事吧?”
声音从身后传来,姜岚猛地睁开眼,黎以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正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眉间带着一丝担忧。
“没事。”姜岚站直身体,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表情。
“你脸有点红。”黎以泽走近了一步,目光落在他耳尖上,“是不是发烧了?”
他抬手,似乎想探一探姜岚额头的温度。
姜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动作快到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黎以泽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回,笑了笑:“对不起,没注意距离。”
“不是你的问题。”姜岚抿了抿唇,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是我——”
是我控制不住信息素。
后半句他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
黎以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喷雾瓶,递了过来。
“这个是信息素中和喷雾,我随身带的。”他说,语气很自然,“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喷一下。没有味道的。”
姜岚看着那个喷雾瓶,又看了看黎以泽。
一个Omega随身带着信息素中和喷雾,意味着他经常需要面对信息素失控的情况。而他把这个东西递给一个Alpha,意味着他信任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或者,意味着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谢谢。”姜岚接过喷雾,在空气中轻轻按了一下。细密的雾气散开,确实没有任何气味。
“不客气。”黎以泽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姜岚。”
“嗯?”
“你的信息素,真的很好闻。”黎以泽弯了弯眼睛,笑容干净得像窗外的阳光,“紫檀木的味道,很让人安心。”
说完,他转过身,步伐轻快地回了教室。
姜岚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喷雾,指尖微微发烫。
他低下头,看着喷雾瓶上贴着的一个小小的鸢尾花贴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很让人安心。
他说的不是“很好闻”,而是“很让人安心”。
姜岚把喷雾瓶握紧,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脚走向教室。
推开门的时候,黎以泽正坐在座位上看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姜岚坐下来,把喷雾瓶放回黎以泽桌上:“还你。”
“你不用吗?”黎以泽有些意外。
“不需要。”姜岚翻开课本,声音淡淡的,但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因为我也觉得,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黎以泽怔怔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从耳尖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闻得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姜岚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然后把本子往黎以泽那边推了推。
黎以泽低头看去,上面写着——
“鸢尾花,很甜。和你给的糖一样。”
他的脸彻底红了。
黎以泽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慢慢把笔记本推回去,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人。
“你写的东西……我看不懂。”他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姜岚侧头看他,发现黎以泽的耳廓红得几乎透明,像是秋天里被霜打过的枫叶,红得热烈又好看。
“是吗?”姜岚收回笔记本,语气平淡,“那我收回。”
他作势要撕掉那页纸,黎以泽的手却比他更快,一把按住了笔记本的边缘。
两个人同时愣住。
黎以泽的手覆在姜岚的手背上,指节分明,骨感修长,指尖微凉。姜岚的手背却烫得像着了火,两相接触的瞬间,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别撕。”黎以泽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干涩。
姜岚低头看着那只手,心跳如擂鼓,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抽回手指,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那你到底看得懂还是看不懂?”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黎以泽收回手,指节微微蜷了蜷,像是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翻开自己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飞快地写了几笔,然后合上。
“上课了。”他说。
上课铃恰好响起,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姜岚看了黎以泽一眼,后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黑板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姜岚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颤。
数学课讲到一半的时候,黎以泽忽然把一团纸条悄悄推到了姜岚的桌面上。
姜岚低头一看,那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折成了规整的方形。他侧头瞥了黎以泽一眼,那个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板,表情无辜得不像话。
姜岚打开纸条。
上面写着:“我确实闻得到你的信息素。紫檀木,很好闻。”
字迹工整漂亮,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和黎以泽平时那副随意的样子判若两人。而在这行字的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
“你也是第一个让我信息素失控的人。”
姜岚盯着这行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反复读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信息素失控”——这意味着黎以泽在他面前也同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气味,这意味着——
“看完了?”黎以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姜岚把纸条折好,没有还回去,而是放进了自己的笔袋里。
“看完了。”他说。
然后他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悄悄推到两人桌子的中间。
黎以泽低头看去——
“我也是。”
两个字,简单得不像话,却让黎以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他飞快地别过脸,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姜岚还是看到了他弯起的眼角和微微勾起的唇角。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得整个教室明亮又温暖。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函数题,粉笔吱吱呀呀地响。姜岚盯着题目,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他的余光一直锁定在身旁那个人身上,看着他假装认真听课,看着他偷偷把掉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那只耳朵还是红红的。
姜岚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不是黎以泽给的鸢尾花糖,是他自己买的薄荷糖,圆圆的,银色包装。
他把糖悄悄放在黎以泽的桌角。
黎以泽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看姜岚,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和一点点期待。
“给你的。”姜岚目视黑板,声音轻得像风。
黎以泽拿起那颗糖,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几秒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眉头微皱。
“好凉。”他小声说。
“薄荷的,提神。”姜岚面无表情,“省得你上课睡觉。”
黎以泽含着糖,含糊地笑了笑:“有你在旁边,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姜岚握笔的手顿了一下,耳根又红了。
他想说“油嘴滑舌”,想说“少来这套”,但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沉默。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快到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他怕一开口就会暴露所有的故作镇定。
下课后,黎以泽忽然凑过来,距离比平时近了一些。他身上那股鸢尾花的味道又飘了出来,淡淡的,甜甜的,像四月的花园里最柔软的那一朵。
“姜岚。”他叫他的名字。
“嗯。”姜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却发现自己的信息素又开始不安分了。
“你刚才说,我的信息素很好闻。”黎以泽看着他,目光认真,“那是客气,还是真心话?”
姜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声音闷闷的:“我说过客气的话吗?”
黎以泽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这个转学生从第一天起就冷冷淡淡的,不主动和人说话,不参与闲聊,连被篮球砸到都面不改色。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简短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所以是真心话。”黎以泽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姜岚没有否认。
“那以后……我可以不喷抑制剂吗?”黎以泽问,声音低了一些,“只在你面前。”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姜岚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随你。”他说,语气波澜不惊,但声音比平时哑了一度。
黎以泽弯起眼睛,慢慢地坐直身体,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承诺。
放学的时候,姜岚发现自己的笔袋被人动过了。他拉开拉链,那颗鸢尾花糖纸已经被他夹在了笔记本里,但笔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张折成星星的纸条。
他不知道黎以泽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姜岚拆开那颗纸星星,里面写着:“明天不要打抑制剂了,我想闻你的味道。”
字迹依旧工整漂亮,但比之前那张纸条上的字更小,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挤在纸星星狭窄的空间里。
姜岚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折得不像星星,更像一个小方块,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走出校门的时候,黎以泽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拿着一瓶牛奶,看到他就笑了。
“一起走?”黎以泽问。
姜岚点了点头,跟他并肩走在夕阳里。两个人的影子又拉得很长很长,靠得很近很近,近到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走了几步,黎以泽忽然开口:“姜岚。”
“嗯。”
“你今天心跳好快。”黎以泽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我听到了。”
姜岚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向他。黎以泽已经快步走到前面去了,步伐轻快,背影在落日余晖里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黎以泽!”姜岚喊了一声。
“干嘛?”黎以泽回过头,笑容灿烂得不像话。
姜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快步追上去,在他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
“走快点。”他说,“别挡路。”
黎以泽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街道上,秋天的晚风裹着桂花香吹过来,拂过他们的发梢和衣角。
黎以泽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朝姜岚伸出手:“要不要牵手?我看你好像走得很慢。”
姜岚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掌心的纹路在夕阳下清晰可见。
“不要。”他说。
但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指尖碰到了黎以泽的指尖。
只碰了一下,就飞快地缩了回来,像被烫到了一样。
黎以泽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没有再勉强他,只是把手收了回去,插进口袋里。
姜岚走在后面,把手也插进口袋里,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着,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想,他可能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