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石头》此苏

125、圣母 小众审美

　　老赖那个什么鬼破提议，张丽早在当初就想到了：

　　无非就是说鳐鱼跟姜晴两人软硬不吃，而二手跟老舅又是一个无缝臭鸡蛋的状态，至于为什么是臭鸡蛋还要说起当年两人那点小九九；

　　所以他认为眼下最快捷方便的入口还是郑律那边。

　　老赖这么堂而皇之地把死路子提上来之后，张丽跟致君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又浪费了个可怜的三分钟……

　　张丽在最开始得知鳐鱼找的人是郑律之后，就暗中尝试联系过对方；

　　明明吃准了郑律最近经济状况一塌糊涂且落日连续亏损，本以为能用钱打通关系，可无论通过什么渠道联系，对方都置若罔闻。

　　就好像吃准了自己拿他没办法那样。

　　明着不行暗里也费劲，就差直接把钱打过去，郑律也是个老狐狸，给张丽提溜着绕来绕去最后只是不冷不热地敷衍几句回绝。

　　这下彻底激怒了张丽——她非要打赢这场官司不可。

　　见两人不语，老赖摆摆脑袋，长叹一声顺带神神秘秘地暗示道：

　　“是你们没有找对中间商而已，哪有什么人是会软硬不吃来着？”

　　“等会，哪来的中间商，你这是什么意思？”致君停下拨弄火盆的手，看的却是张丽的脸色；

　　她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的短板，论做人自己的确没有张丽那样游刃有余。

　　老赖的表情充满了自信，要不是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的话，或许就直接上当了；

　　张丽想了想，琢磨说可能郑律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吗？这人鸡贼得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说吧，你想要什么。”

　　老赖嘿嘿一笑，搓着手指，暗示需要点小小的活动经费。

　　致君搁一旁白眼都快翻到天花板了，她早就看这老白脸不顺眼；

　　而张丽明知道不靠谱却还一脸淡定地让他蹬鼻子上脸，这不被狠狠敲一笔才怪。

　　出乎意料的是，张丽竟轻易点头同意了，甚至没砍价；

　　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使人盲目吗？看来，方圆没落真的是指日可待……

　　还没等致君翻出更多的白眼，老赖在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并没有过多停留，吹着口哨走消防楼梯下去了。

　　老赖也走了之后，硕大的房间里只剩张丽跟致君两人；

　　某人晃晃手里的空药瓶，这回哀叹的人成了致君……

　　老赖刚走到九楼，一个拐弯就撞见了等在角落抽烟解闷的陈心怡。

　　“怎样，进展顺利吗？”陈心怡点头致意，眼神却一直在半空飘着，她压根没正眼看人。

　　“你怎么还在这里？”

　　“长话短说，你那点破事，小花都给我说了……”

　　“啧，那小子迟早要栽在女人手里。”老赖此时对自家徒弟的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你不也一样？”陈心怡点他：

　　“顺便告诉你一句，李桃来找过我了。”

　　“嗯？是那个小李吗？”

　　“对，就是她。”

　　老赖眼神一闪，心底突然冒出个新主意；虽然陈心怡不一定会答应配合，但试试也无妨。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鳐鱼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还在落日里头；

　　只是原本应该是挨着姜晴肩头的动作变成了平躺在角落卡座里。

　　周围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身上盖着姜晴的外套，熟悉的味道让他睡得格外沉，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脑震荡。

　　鳐鱼昂起头先是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店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只剩不远处在收银台亮着小台灯翻看资料的小李。

　　“你醒了？”小李听到点动静，但并没有抬头仍旧是专心在资料上画着线。

　　“唔……姜晴去哪里啊？番茄他们呢？”

　　“他们都有事忙去了。”小李撇撇嘴，似乎对这样的安排不太满意：

　　“就让我留在这里看着你，怕你不小心挂掉。”

　　话语间，两人瞧见门外忽然有几个熟客走近，在看到门檐悬挂的CLOSE木牌都面露诧异；

　　这个时间应该都还在开门才对，怎么今天就提前打烊了呢？

　　熟客们看见收银台还坐着个人，其中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人就朝小李指了指木牌，问她怎么回事。

　　李桃不耐烦地朝门外挥挥手：下班了下班了，于是那几人只好嘀咕着离开。

　　看了好大一会鳐鱼才想起来那个年轻人应该是昨晚跟着章昌飙车过来的小汪；

　　这个点数也还早，总不可能郑律把落日清场了给自己睡觉吧？不是，我有这么大牌面吗……

　　正纳闷着却瞥见人群后方一脸严肃的章昌，加上小汪——该不会是所里的人要过来落日团建？

　　“这么闲情雅致哦。”鳐鱼暗自嘀咕，赶紧缩回身子躲在卡座后面生怕被章昌给认出来，省得一会尴尬。

　　不大一会，门外就没了交谈声，鳐鱼躺在卡座里倒是听到有脚步声渐近，估计是小李走过来了。

　　按道理来说，山火之后几位亲身经历者应该关系更进一步才对，但不知为何，鳐鱼总是游离在三人之外；

　　似乎对小李并不感兴趣，而小李也恰好只跟姜晴有共同话题，倒也不太介意这点。

　　鳐鱼知道是李桃在走动，依旧躺着没动，心里还在琢磨姜晴的去向，翻开手机发现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

　　李桃走近后突然一把揪住鳐鱼的衣领，单手就将他提了起来；

　　她的力气很大，那一瞬间鳐鱼还以为自己要飞起来了，莫非这家伙以前是练举重的吗？

　　“干！你做什么——”鳐鱼被吓一激灵。

　　他想起那个遭鬼的雨夜，李桃就是这样独自拖着巨大行李箱在泥泞路上前行，那玩意儿跟塞了铅块一般重，给自己砸得脑门发麻……

　　诶，怪力少女无疑。

　　李桃看了一眼监控，又指了指后门示意他跟自己出去，好像有什么重要事情商量一样，严肃得不容置疑。

　　鳐鱼虽然不服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捂着后脑勺跟她走到了后门；

　　落日后门通往的是一条不知名小巷子，鳐鱼还没往这边走过，怎么看都不咋眼熟——

　　这些羊肠小道都长一个样好吧，要真的认识才怪。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站岗，灯泡下隐约能看到有几只飞蛾在使劲扑腾；

　　而另一头能大致望见拐角处的派出所里透出微弱灯光。

　　一想到章昌就在附近走动，鳐鱼稍稍安心——小李她也不至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

　　不过——难说，越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

　　两人在黑暗中相对无言，鳐鱼吃不准这小姑娘到底想干嘛，只得老老实实挨着后门站在原地发呆；

　　李桃则是一脸郁闷，绕着鳐鱼看了两圈愣是没发表任何意见。

　　再站下去就烦了，良久小李终于开口吐槽：

　　“啧，都不知道姜晴看上你什么了。”

　　“不怨你，你这是小众审美——不懂欣赏。”鳐鱼轻笑，踩一捧一的手法用到极致。

　　被鳐鱼这么一反驳小李又不说话了，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盖上又开始盯着看：

　　之前在桃花村的时候鳐鱼还是个蓬蓬头，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大清，情绪全靠语气来猜；

　　现在倒好，整张脸都清晰可见，乍一看的话还是好看的，不看还好一承认让李桃更觉得加窝火。

　　她拿不准这种情绪算是什么，嫉妒吗？

　　嫉妒姜晴的无限度包容与兜底，全用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鳐鱼伸出手晃了晃。

　　那双总是藏在蓬乱头发后的眼睛，此刻清晰地盛着忧郁与难言的情绪——虽然转瞬又恢复了往常的嬉笑模样。

　　小李分明看到了些什么，她盯着鳐鱼的脸说出一个日期；

　　对面的鳐鱼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指指自己的后脑勺说，失忆了，想不起来什么东西。

　　“别装了，我都查出来了，你继续瞒下去就没意思了啊……”

　　李桃一开始并不是专做这样的信息收集工作，只是偶然间被郑律慧眼识珠，发掘出这个潜能；

　　事实上她也是真的很擅长收集整理碎片信息，然后拼出一个所谓的真相。

　　好奇心让李桃乐此不彼地对一切不合理之事追根究底，渐渐地这也成了一种本能；

　　所以在接触到这个案子的时候，她并没有像郑律那样纠结在谱子上，她绕过一切发现了姜晴——

　　而姜晴的身后，才是鳐鱼，鳐鱼就是那个最值得深究的小线头。

　　姜晴他不会无缘无故爱上一个傻子。小李坚信。

　　眼看装不下去，某人收起了贱兮兮的笑。

　　“有烟吗，来一根。”鳐鱼朝小李努努嘴，让她搞快点。

　　“没有，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骗谁呢，刚刚出来的时候你还往衣服里藏了一包。”

　　小李尴尬极了，没想到这点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眼睛；

　　既然被戳穿的话，只好不情不愿地拉开外套在上衣内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黄X楼——明明是私人珍藏来着。

　　“呦，好东西肯定是郑律那里顺来的。”鳐鱼熟练地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的烟雾让思绪清明了几分，后脑勺也不痛了。

　　“起初我只是替姜晴觉得不值，怎么就找了个总会把事情搞砸的笨蛋……”小李顺手也给自己点了一支，想了想还是丢在地上踩灭。

　　“就不允许我只是单纯的倒霉吗——所以，你一开始就发现了？”

　　“那倒没有，要想想的话，估计还是你的演技太差了。”

　　“哪有！哪里差了，我专业的好吧！”鳐鱼试图反驳。

　　小李琢磨鳐鱼可能没意识自己在意的点，就开始解释起来——

　　“你想想啊，一个父母车祸双亡，从小就在各种寄人篱下环境里成长出来的小孩，怎么可能会养成这么天真烂漫的性格？

　　就算勉强没长歪，那大抵也该有点乖张或者难以信任人才对；

　　养小孩又不是开盲盒，你这演得，还是过于美好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怎么感觉好像是在剖析自己呢？

　　李桃自己也成长在一个单亲家庭里，虽然总体来说并没有鳐鱼这么惨；

　　可母亲的缺失，是老李头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弥补的口子。

　　日积月累，口子越撕越大渐渐长出一道“东非大裂谷”——成了横在她和老李之间谁都不愿触碰的鸿沟；

　　虽然两人都非常默契地没有提起但并不代表不存在，或许在鳐鱼心里也有着这么一道鸿沟？

　　“然后呢？”

　　李桃别过眼分明瞧见了鳐鱼脸上有几分得意的神色，也不知道自己猜对了几分，反正肯定说对了些什么；

　　总而言之，结合这家伙从前的留校档案来看，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的是，姜晴怎么找的人。

　　“然后就是那个日期——你父母出车祸的日子。

　　我发现这天前后，淮青都发生了不少蹊跷事，于是就这样顺着查下去。”

　　小李看鳐鱼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下去：

　　“以你和姜晴的关系，你应该早就知道其中真相了。

　　所以我推测——第二场火是你放的，只有这样，所有碎片才能串起来。”

　　小李顿了顿，继续说：

　　“只是，一直到现在我都不太明白，你为什么千方百计阻拦我们的计划？

　　最开始重返舞台继续音乐创作，不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吗？”

　　“老实说，我并不太清楚你们到底都在谋划什么。”鳐鱼弹弹手里的烟，烟灰就像是雪一样飘然而下：

　　“当然，姜晴从没过告诉我；我只是希望事情能按我的意愿发展。”

　　“圣母……”小李多少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

　　“什么？”鳐鱼没听清。

　　“那现在问题来了——对面有人来找我，希望我可以搞点小破坏。”李桃语气平静，淡定地像是在说一会去吃点什么夜宵。

　　“那好啊，咱们接下呗。既然你都来找我坦白——嗯，五五分怎么样？”鳐鱼应承得很快，一不留神就成了“咱们”，自动捆绑上小李。

　　“你有病吧？这不是你的事情吗！？”

　　“那四六，我四你六。没得再多了，我也缺点钱呢。”

　　“你就不怕我给姜晴全抖落出来？”

　　“啧，三七！”

　　“成交！”

　　“合作愉快。”某鱼咬牙切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