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春》于欢

13、芭蕉雨（十二） 摇钱树

　　——长庆坊·相府——

　　入夜时分，一名穿着长衫，挽起长发，并用发带裹住，长相偏英气的女子进入了韩阶的府中。

　　“三娘。”

　　“宛君。”听到熟悉的声音，韩蕴从屋内走出，将其迎了进去。

　　此人正是长宁公主最器重的幕僚—严英，字宛君。

　　韩蕴烹好了一壶茶，斟了一杯递给严英，“顾渚紫笋。”

　　“知道你爱喝烹煮的茶，这才没有做点茶。”韩蕴又道，“尝尝。”

　　严英闻着茶香，“果然是好茶，还是三娘懂我。”

　　喝了一口茶后，严英放下杯子看着韩蕴，有些不解的问道：“三娘平日最是痛恨那些纨绔子弟，为何突然对晋王如此感兴趣？”

　　韩蕴摇了摇头，右相万高传递的消息，长宁公主只说与了她听，所以她也不好告知严英，“此人能在邗沟的刺杀中生还，必然没有那么简单，他的存在，会影响到公主，不得不留心。”

　　“我会派人仔细盯着的，有什么情况也会第一时间来报你。”严英于是向韩蕴说道。

　　韩蕴听后便起身福身答谢，“多谢宛君。”

　　“哎，”严英连忙起身，伸手托扶着她，“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啊。”

　　然而就在触碰的瞬间，严英却突然松了手，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韩蕴看着她慌张的样子，“怎么了？”

　　“我身上有什么吗？”韩蕴又看了看自己。

　　“没。”严英连忙解释道，随后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小册，“这你是要的，关于晋王在开封的一些事。”

　　韩蕴再次答谢后，拿起那本册子，上面记载的都是晋王赵悦在开封这几年所发生的事，而能被查到的，自然都是一些比较大的事。

　　随着韩蕴一桩桩一件件翻阅下来，她的眉头也越陷越深，“这简直就是一个泼皮无赖。”

　　“本以为秦王荒唐，如今看来，只怕回来的这位小晋王，更加荒唐。”严英也道，“连抢人妾室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当地的官员，为了讨好与巴结这位皇子，可没少送礼呢。”

　　看到中间时，韩蕴已经看不下去了，“我知道吴贵妃，当年可是冠绝临安的才女，以德著称，怎偏生了这么一个...”

　　“总之，三娘还是少与其攀扯。”严英提醒道，“这些事我能查到，皇城司必然也能，说明官家是知道的。”

　　想到沛国公吴麟向皇帝所提的要求，韩蕴的心一下就沉重了起来。

　　“还请宛君帮我盯牢了他。”韩蕴忽然抓着严英的手腕，急切的说道。

　　严英看着韩蕴的手，忽然脸颊泛红，“一定…只要三娘有吩咐，我定然去做。”

　　“只是...”严英看着韩蕴，有些疑惑，“三娘对这晋王...”

　　“我要他死。”韩蕴冷下脸，以如今边关战事的急迫，加上朝中没有抗金的大将，吴麟的请求，说不准是会被准许的。

　　但如果晋王死了，那么即使皇帝准许，也会变成与秦王一样。

　　最多自己的名声受损，但比起嫁给晋王为妃，背上那克夫的骂名简直要好太多了。

　　“还有一件事。”严英拿出一份今日刚买的小报，“明日北市的大瓦子，将会举办一场选花宴。”

　　“选花宴？”韩蕴看着严英疑惑道。

　　“是由临安几家最大的花商赞助，由北瓦十三勾栏合力举办的选花比赛。”严英解释道。

　　韩蕴听后轻皱眉头，“勾栏内的女子，本就是可怜之人，如今却还要被这些商人公然拿来售卖...”

　　严英也叹了一口气，“这次选魁的背后不简单。”

　　“什么意思？”韩蕴问道。

　　“十三勾栏中以莲花棚为第一，风华园为第二，这风华园的背后，是楚王。”严英遂道，“说是楚王，实际上是太子。”

　　“什么？”韩蕴大惊道，“我朝有明令，禁止官员狎妓，更何况还是皇家。”

　　“所以他们也只是雇佣人做个挂靠，并不会亲自出面，但那些花商和勾栏都看得明白。”严英又道。

　　韩蕴沉思了片刻，她看着小报的内容，“太子是想通过这次的比赛，捧出一颗摇钱树吗。”

　　“对。”严英道，“三娘聪慧。”

　　“我对这些勾栏瓦舍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这地方是权贵们的销金窟。”韩蕴回道。

　　“那座勾栏本身就是太子的钱库，如果再能捧出一个像戏曲里的角儿来，那勾栏与花魁的身价都会翻上好几翻。”严英又与之详细的说道，“就像莲花棚的王美娘一样，千金难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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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寿域坊·晋王府——

　　一大早万高便带着一帮子朋友来到了晋王府前，晋王赵悦自然也是做好了准备。

　　就在她走出府门时，却打了一个极大的喷嚏，“啊...啾！”

　　“九哥，怎么了？”刚要上车的万高扭过头来关心道。

　　“没事。”赵悦擦了擦鼻子，小声的与落雁道：“谁在咒我。”

　　“谁这么大胆子。”落雁便顺着赵悦的话说道，“竟敢在我们九郎君背后说坏话。”

　　说罢她便扶着赵悦上了马车，跟随万叁他们一起去了北市的大瓦子。

　　因有临安最大的花商赞助，选花宴的规模办得格外大，宣传也极广，宴会还未正式开始，整个北市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而十三勾栏，一大早就开始做起了准备。

　　莲花棚最深处的一座阁楼里，棚内最大的东主推开了王美娘的门，“美娘啊。”

　　“妈妈。”王美娘放下手中的口脂，福身道。

　　“这次选花，你尽力就行，就算落选了也没事。”管事妈妈拍着王美娘的肩膀说道。

　　王美娘看着妈妈，“我知道。”

　　妈妈看着王美娘，虽然没有追问，但心中肯定有疑惑，于是无奈的说道：“妈妈这也是没有办法，得罪了那位，咱们莲花棚莫说是第一勾栏的位置，只怕是连这座楼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只能委屈你。”妈妈又道，“想来那些顾主恩客们，眼睛也是雪亮的，对你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嗯。”王美娘坐回铜镜前，继续描眉。

　　“那你先画着，我去前堂准备。”妈妈转过身。

　　“就算是晋王，也不行么？”王美娘放下手，看着妈妈的背影问道。

　　妈妈顿步回首，“莫说晋王与你只有一面之缘，就算他愿意，可一个被丢出去的亲王，如何与太子相比，那可是国朝的储君。”

　　“他敢么？”妈妈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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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市·瓦子——

　　“看得出来吗？”韩蕴压低声音问道。

　　严英看着她，本来想笑，却又极力克制住了，“别动。”她伸出手替韩蕴将那歪了的胡须贴正，“好了，这下应该认不出来了。”

　　二人都穿着男子的长衫，脸上还刻意贴了胡子，便是为了避免有人将她们认出来。

　　“没有想到这北市竟如此繁华。”韩蕴长期生活在城南，极少前往北市，尤其是这些勾栏瓦舍，今日却是被这北市的繁华所惊。

　　“或许，三娘可以多出来走动走动。”严英于是从旁说道，“这外面的天地，还是很广阔的。”

　　“到了。”严英将韩蕴带进了北市的大瓦子，十三座勾栏便坐落在这大瓦子内。

　　又因选花宴，便借用了大瓦子中间那座最大的戏台，在台下设置了一等坐席，而在两边临街的楼上，还设置了特等雅座，以供达官贵人。

　　“好多人。”韩蕴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

　　“跟紧我。”严英于是拉起韩蕴的手，“来。”带着她进了一座勾栏，早在昨夜她就已经安排好了，订下了一间雅座。

　　咚咚咚！——

　　随着一阵鼓声响起，选花宴进入到了预备阶段，宾客们纷涌而至。

　　首先坐满的便是戏台下的一等座，还有许多没有买到座的，便只能站在外围观看，随着一声锣鼓敲响，选花宴即将开始，戏台两侧设与二三楼的特等席座也陆陆续续坐满了。

　　十三座勾栏，每座勾栏都有不少权贵支持，尤其是莲花棚与风华园。

　　莲花棚所设的雅座，最靠近戏台的那一间最好的，里面的主客正是宰相之子，万叁。

　　整个北瓦没有人不识得这位小衙内，碍于其父在朝中的权势，也无人敢招惹。

　　“万衙内。”

　　“万衙内。”

　　万叁站在栏杆前，向楼下的人吆喝道：“大家记得来支持我家王美娘哈！”

　　“衙内支持的竟然是王美娘。”

　　“当然，我对美娘可是忠贞不渝。”万叁拍了拍胸脯。

　　其他人不敢言语，唯有风华园为之不屑，“嘁。”

　　“选花开始。”随着三声鼓音落下，“有请诸位娘子，一展风华。”

　　一阵乐声响起，所有的嘈杂声在这一刻静止，台下宾客纷纷屏气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