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十一步(七) ...
-
第二十三章
晚上八点，程歆吃完加餐，在窗前站了十几分钟，额头的伤仍然隐隐作痛，眼睛盯久一点某处便开始发涩不适。她转身走到沙发跟前，坐下休息，等人。
“护工说你找我？”施煜问坐在沙发上的程歆。对施煜来说，她只要不寻死觅活，他就烧高香了，也算是不辜负施翊的托付。
程歆双手握紧，欲言又止：“我想知道……施翊最后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她有直觉，他一定留有什么东西，大可能是一句话。
施煜沉声道：“施翊死得冤枉，因为他觉得枪响的那一刻你已经死了，所以他连核实都没有勇气去核实，直接自杀去陪你！结果你也清楚了，你活着，他死了。”
趁着她处于愧疚时刻，男人并没有停下刚才的话题转而去安慰她或者鼓励她。对未来充满希望永远要靠自己，不是靠别人动动嘴皮。仅凭几句话，份量不够。
“我们家将这件事压了下来，”施煜又说：“他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沙流终归会从指间滑过。我当时不理解他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他说的沙流应该指的是你。程歆。他的意思是你会走，不会停留，更不愿意为他停留。”
“对不起……”程歆站起来，朝施煜鞠躬道歉。
施煜叹气道：“你的道歉我无法接受，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我目前只有一个要求，你活着，好好活着。这样我才算对得起施翊，对得起我唯一的弟弟。你如果想要继续拍戏，我会帮你联系专业的经纪团队，在此期间，请你先养好身体。”
程歆尽力想要站直身体，施煜看出她的不堪，出声制止：“我建议你多休养一段时间，我会安排营养师去照顾你，直到你的身体彻底痊愈。”
“谢谢施总，我一个人可以。我还是想住在跟他的那套房子里。”程歆开口，她无家可归，是施翊买了一套房给她，给她在芜州安置了一处妥当的家。
“这个没问题。”施煜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张卡每个月都会存入一笔生活费，足够你生活。捐款是善举，但也要按自身情况量力而行，全部捐出去并且不给自己留退路，并不明智。”
“我记下了。谢谢你。”程歆没有推脱，收下卡道谢。
她会还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病房又剩她一人，程歆看着埋进血管的针，又觉得饿，伸手扒桌上的苹果蕉吃。
出院当天，程歆早早起床收拾好东西，办理完手续，打车回了广播电视台对面的小区，按电梯时她犹豫了两秒——十九楼。她停在门口，手里提着白色的旅行包，里面都是一些药品跟换洗衣物。
她幻想过，推开门，会看见施翊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桌上有吃过的外卖餐盒，他会要她煮饺子，玉米虾仁陷的。他还会抱怨一句：“今天手气不好，点的外卖太难吃。”
或者，电视上播放着她出演的电视剧，施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观看某个片段，他会毫不吝啬地夸她表情自然，台词功底深厚，还会叫她一句程老师。
又或者，他会把电子秤放在平滑的地板上，冷着语气：“脱衣服上称，允许你摘掉手表跟皮筋。”
如果遇到生理期，她会得到来自他的额外照顾，他会给她吃饱饭，会顺着她，还会给她做热量很低的甜品，也会允许她吃些市面上很火的高热量零食。她拍戏熬夜，他会提前准备好眼药水，给她喝西洋参泡水以及包里备有各种修复类的护肤品、面膜。
推开门，客厅清透，薄纱窗帘抵挡住大半的太阳，光还是那么耀人，刺得她额头发晕。程歆关上门，拿出拖鞋，目光止不住停在那双男士拖鞋上。施翊死了。她反复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试图说服自己去接受这个心如刀割的现实。她决定一命换一命的时候，她其实心存侥幸，她觉得她会有机会告知施翊所有事实，让他重新认识一遍自己。她还会认同施翊在床上说的那句“男女朋友关系”。
晚了，一切都晚了。
程歆把包放在客厅地毯上，走过去推开施翊的房门，跟以前一样，摆件少之又少，床头的纸巾盒还是程歆给他选的，他用来放置安全套，每次都是凭感觉伸手盲抽一个出来用。
她坐在床上，手摁进被面，似乎这样，她还能抓住施翊留下的一点余温，抓住他存在过的一丝痕迹。不松手他就不会走。
她过于平静，因为心已经没有了知觉。
床头柜里还有他没拆封的香烟，成条摆放。程歆用指甲扣掉烟盒外面的薄膜，学着施翊的样子点上一支，咬在嘴里。辛辣刺激口腔，她重重咳嗽几声，指间夹着的香烟还在燃着，烟雾向上升腾直至到半空消失。她把烟灰掸在烟灰缸里，捻灭香烟，蜷缩在床上，静静任时间从地上流逝，直至阳光退居幕后。
*
生活一直在变化。她每天都会收到新鲜蔬菜，还会收到来自健身教练的问候。
程歆在厨房和面包饺子，门铃响了，她洗干净沾上面粉的手，去开门。
门外是何琋，她穿得很厚，帽子，围巾，只露出眼睛跟鼻子。她手里提着营养品，她的状态看着比程歆好太多，双眸依旧亮晶晶的。
“何小姐，”程歆邀请她进门。
她把东西接过，“不用换鞋，你快快进来。”
何琋嗯了声，摘掉围巾跟帽子，脱掉羽绒服，跟着她去客厅。
程歆去帮她倒了一杯热水，何琋坐在沙发上，往腰后面垫了一张抱枕。
那副从她画廊买来的蓝玫瑰油彩画就挂在餐厅的墙壁上。
“谢谢你来看我。”程歆坐在她跟前，眼睛看向她隆起的腹部，“你吃午饭了吗？”
何琋摇头，“没有，我是一个人出来的，他们不知道我来了这里。”
“我在包饺子，我们中午一起吃饺子？或者我帮你做一碗面。”
“好，我能不能饺子跟面都吃？”
“当然可以。”
何琋端起水杯，喝了两口，放回茶几，“你有在好好生活就好，我其实之前就想来看你，大夫不让我出院，非要我继续住院观察。”
“你现在怎么样？”程歆把一张小毯子盖在她腿上。
“挺好的，大夫说孩子也挺好的。”
*
施煜抱着一束鲜花回家，并没有看到何琋，保姆支支吾吾：“太太她出门去看望朋友，不让我跟着。”
“她一个人？？”施煜已经变了脸色。
“对……”
“她有说去看望哪个朋友吗？”
“没说。”
施煜把花放在桌上，拨打何琋的电话，她早就将手机设置成静音模式。她嫌施煜烦人。
他打电话给罗淼，“何琋在你那里吗？”
“不在，”罗淼反过来问他：“你又惹她生气了？”
“不是。她说她今天去见朋友，到现在也没有回来，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不放心，所以打电话问你。”
“她现在能乱跑吗？”罗淼扔掉切坏的手工皂，扑腾一声跟垃圾桶撞出响声，“兵分两路，去找。”
*
“要不要再加点辣椒跟醋？”程歆问何琋，她点点头：“再要一点辣椒。”
“好。”
“晚点可以帮我装一瓶油泼辣椒吗？我想带回去吃。”何琋用筷子夹饺子吃，旁边放着一个吃完的空碗。
“好啊！饺子我也帮你装一点。”
“谢谢。”
“不客气，下次你别跑了，你想吃的话给我发消息，我包好送过去。”程歆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好。”何琋说：“你要快快适应新生活，继续拍戏，我喜欢看你演的戏。”
“我会的。”
门铃响了——
“可能是快递，我去拿，你继续吃。”
程歆打开门，看到的是一脸严肃的施煜。
男人：“她在这儿吗？”
“在吃饭。”程歆说。
施煜松下一口气，发信息给罗淼，进屋，没换鞋，跟着程歆去餐厅，何琋抬头看着他，没说话。
“施总，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有多的吗？”施煜脱掉大衣搭在靠背凳上，坐在何琋身旁。
“有的。”程歆开火重新煮了一锅饺子。
“你没洗手。”何琋开口提醒他，施煜这才起身，在客卫洗完手，擦干，重新坐在她身旁。
一盘大小匀称的饺子上桌，程歆还单独盛出一小碗面汤放在他跟前。
何琋吃饱了，放下筷子，端起自己面前凉晾的面汤，喝了小半碗。
施煜问：“饺子还有多的吗？”
程歆说：“有的，不够吃我再煮点。”
“给我打包点。”
“行。”
何琋起身离开餐桌，拒绝跟他有过多的接触。
“什么时候准备拍戏？我好让人跟你对接剧本。”施煜不忘问她的打算。
“过完年。”程歆说：“我还是会打着背靠曼岛酒店的名号。”
“没问题，”施煜压低声音：“她吃了多少？”
“一碗面，一盘饺子。”程歆也同样小声。
“你还剩多少饺子，都给我打包，我带回去。”施煜看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何琋：“她到你这里胃口突然变好了，在家都不怎么好好吃饭。”
程歆开始拿餐盒打包饺子，又装了一瓶油泼辣椒。
“辣椒是何小姐要的。”
“我知道了。”
吃饱喝足，何琋不准备走，追完两集电视剧，她又换台，换到鉴宝平台，心不在焉，手一下下轻拍毛衣下的肚子。施煜也没再过去打扰她，定定坐在餐桌前，眼看着时间要到下午，他才起身，走过去，蹲在她跟前：“咱们回家睡午觉。”
何琋看了眼时间，不情愿地站起来，“程歆，你下次可以来我画室找我玩。”
“好啊！”程歆把几盒饺子拿给施煜。
“谢谢。”
施煜扶着何琋，一同离开。回到车里，施煜帮她系好安全带，又亲了下她的额头。绕到驾驶位，“以后出去让阿姨跟着。”
何琋回：“我不喜欢有人跟着我。”
“饺子好吃吗？”施煜岔开话题。
“嗯。”
“小琋，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就在家陪你，或者你想去哪里？我陪你一起。”
“没意义。”何琋别过头，看向窗外。
“还生气呢！”施煜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扑到她跟前，扶住她的脖子，朝她索吻。湿热的舌头钻进口腔，肆意搅动，何琋双手抓紧他的外套，好不容易结束一个长达三分钟的热吻，施煜又乘胜追击，亲她的脖颈，“老婆，气消了吗？什么时候能消？”
何琋不回话。
车窗玻璃被突然敲响，何琋出于本能护住肚子，施煜的手也一起贴在她的手背上，男人坐回驾驶位，朝窗外的交警致歉：“不好意思，交警同志，我们马上走。”
交警看了眼副驾驶上的人，提醒施煜：“开车要注意安全。”
何琋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施煜很是回味刚才的热吻，他们目前还住在澜庭别墅，何琋不搬。
施煜扶着人回到家，把饺子递给保姆：“放冷冻。”
“好的。”
何琋回房换上家居服，躺在床上，施煜敲门进来，自从出院后，她就不让他回房睡。进来要敲门，未经她的允许，不让他私自进入自己的房间。
“想跟你一起睡午觉。”施煜赖在她身旁，手臂隔着被子绕在她肚子上，“孩子小名你想好叫什么了吗？”
他想跟她聊聊天。
“没有。”
“反正一切你做主。”施煜顺着她。
“叫太空。”何琋故意堵他。
施煜洋装嗓子不爽咳嗽一声：“还是别……”
何琋阖上眼。
男人又说：“我盼着生个女儿。”
“那你许愿去。”
“老婆，”施煜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枚格拉芙的六克拉方形鸽血红宝石钻戒戴在何琋的左手无名指上，“我自己挑的。”
何琋低头看向手上多出的首饰，原先的结婚戒指她早摘了收进首饰盒里。
“别摘，算我求你。”施煜靠她更近了，手摸着她的肚子，“看在孩子的面上，给我一个好好表现的机会。”
“你想怎么表现？”何琋不指望他能有什么表现，只希望他不要再做她会介意的事。
“细水长流。”
跟答案“略”一样，没有意义。
何琋重新阖上眼，施煜一下下隔着被子轻拍她的肚子，像哄睡她肚子里的小孩，想他今天别闹，安安稳稳让何琋睡个好觉。施煜嗅着她头发上的精油味，体内不自觉升腾出一股欲望，他主动跟何琋拉开一寸距离，何琋察觉到他的移动，调整了下睡姿，睡了。施煜难眠，□□降去的速度过于缓慢，他听着何琋发出的呼吸声，动作轻柔地慢慢靠近她，小心翼翼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十一步(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