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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一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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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何琋刚睡着就被施煜放在床头的电话吵醒,男人接过电话,吩咐两句后挂断。
“我要去趟酒店,今晚不一定能回来。”施煜下床去衣帽间穿衣服,何琋也跟着下床。
“出什么事了?” 她把手表跟手机拿给他。
“一点小事,我处理完给你回信息。”施煜披上大衣,在何琋额头上吻了一口,“去休息。”
“嗯。”何琋目送他下楼,车子驶出院子。她摸着额头上刚才余下的温热,回房。
警方传唤了部分宴会的相关人员,将案件匆匆定义为“酒后失足坠落”。
关闽得知儿子“意外坠楼”身亡一事,突发心脏病,送至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事件过后的第二天一早,程歆首次下楼去餐厅吃早饭,整个酒店像往常一样,宾客如云。丝毫没有因为突发的“小意外”而受到影响。
*
王昀顶着口角的伤痕在酒吧玩乐,包厢沙发上趴着一个赤身裸体被他玩晕过去的女人。男人用一种胜券在握的眼神盯向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他起了心思。
经理叫人抬走晕厥的女人送去休息间。
“就没有其他货色了吗?”王昀的白色衬衫敞开衣口,胸前有几道被指甲抓伤的痕迹。他慢悠悠将松散的扣子随意地系上几颗。
“马上就来,王公子。”经理帮他添上酒,双手端到他面前。
不到一分钟,领班带来七八个容貌较好的女生,清一色站成一排进入待选状态。脂粉香混合酒精味,摸不透的混浊。王昀指间夹着烟,逐一打量一遍站在茶几前的女人们,将目光停在最右边穿蓝色长裙的女人身上。看着最小,目光也最胆怯。
“王公子,小兰刚来没几天,”经理看出他的企图,接着手掌合十小声拜托他:“还是第一次,一会儿就劳烦您手下留情,多担待着点。我就在门外候着,有事您叫一声。”
“滚蛋。”王昀眯着眼,指向小兰,“你,过来。其他人,滚!”
小兰担惊受怕地走到王昀跟前,被男人的一把蛮力拽倒在他身上,经理出门前给她使眼色,要她务必不能惹恼男人。
颤颤巍巍的人抬头看一眼男人的勇气都没有,王昀用夹烟的手勾起她的下巴,迫使怀里的人跟他对视。
他问:“多大了?”
“十九。”小兰紧张得不能自已,回话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颤栗,烟雾缭绕熏得她眼中布上一层水雾,不敢咳嗽,她压制住喉咙的不适。
王昀一改刚才的暴戾姿态,笑道:“说实话。”
“十八……”
“十八,”男人自言自语起来,“正应该是读书的年纪。”
小兰答:“在读大学。”
男人熄灭香烟,颇有耐心地跟她聊起天,几分钟之后,小兰不似刚才那般紧张。
王昀步入正轨,问她:“吃药了吗?”
“吃过了。”
王昀推空茶几上的酒,玻璃瓶碎地的声音惊得守在门外的经理向内张望。他收回视线,在门口来回踱步。
男人兽性大发,不顾少女的求饶,将人折磨得近乎晕厥,四十分钟过后,他抱起半躺在茶几上的女人放在沙发上,将外套盖在她身上。
女人因□□的撕裂痛得不停流泪。
王昀伸手帮她抹去泪痕,“以后跟着我,我给你房子,车子。愿不愿意?”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晚点我会通知你老板。”
先前那个女人,抓伤他,他便弄晕她,得个清静。现在沙发上躺着的女人,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气息奄奄地昏睡过去。
王昀接到他老子的电话,起身穿上衬衫,扣紧皮带。开门,经理立马站直身体,脸上尽是谄媚。
“把她送去我公寓,再带个女医生过去。”
经理忙忙点头,“好的,我这就叫人。”
王昀把几沓现金拍在经理身上,“她以后,就是我的人。”
“明白。王公子,我替小兰谢谢您。”
目送王昀离开,经理如释重负。
内心不平衡的两个女人向包厢内不屑地张望一番,均撅嘴不满,左右搂住经理的胳膊,撒娇似的:“来了新人就忘记我们这些老人了?大手笔的顾客都不给我们姐妹俩留着。”
经理长出一口气,逮着左边的女人狠狠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又摸了一把右边女人的胸,“王公子喜欢清纯甜美型的,你俩,太丰满了。”
经理把刚才王昀给他的小费抽出几张塞进女人低领露出沟的位置,“下次要是再有上等顾客,哥哥一定推荐你们俩。”
“那最好了。”其中一个女人给经理脸上留下一抹烈焰红唇,扭着臀就离开了。
*
王昀的父亲手持一根球杆,暴怒爬满整张脸,“畜牲,一回国就给老子惹事!你怎么不死在国外,老子给你收尸。”
男人被他父亲几棍打倒在地,他重新站起来。
“老子因为处理你之前的破事在副厅位置候了多少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怒骂声跟警棍齐齐落在男人后背,他父亲,哪怕是在打他的时候都极少伤到他的脸。
挨了打,私人医生顺便给他处理好后背的伤口,打了止疼针。男人出门前又换了身衣服,回到车里,抽了一支加过小料的细支香烟,驱车前往曼岛酒店。
*
施翊在楼下开放式酒吧内找到程歆,她面前放着一杯一口未动的威士忌。施翊指着酒柜上方剩的一瓶轻井沢浅间魂单一麦芽威士忌。
“换那个酒。”
调酒师应声:“好的,马上。”
程歆说:“我只是下来透透气。”
“我又没说什么。”施翊端起她面前的酒杯放置一侧。调酒师重新倒上两杯施翊点名要喝的拍卖所得威士忌,摆放在两人面前。
“你放心,施翊,我不是不识相的主。我知道仅凭自己的能力不足以让坏人绳之以法,报警重启案件也不现实。证据早已化为灰烬,湮灭不见。哪怕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施翊支走吧台内的调酒师,“2011年7月2号,我见过你。那天大暴雨。”
程歆转动台面上的酒杯,她当时是在一家加拿大人开的咖啡店里当副店长。她见过施翊,她也知道那天是陈玫遇害的准确时间,尸体一直在第二天早上被保洁发现。
“我当时十八,而你二十五,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告诉我实话,你对我谎报年龄,经历,以及很多事。”施翊还在说:“你跟陶梓也没有认识很久,你用申请给陈玫的id登录上微信,查看了她所有的聊天记录。她的联络人寥寥无几。陶梓,是她很早之前认识的同行网友,她私下根本就没见过陈玫,也不知道她的名字,而你顺势冒充成她的‘旧友’。从她嘴里知道了部分陈玫死亡的真相。你想报仇,可是没有能力。你当时连仇人是谁都没有查探清楚,你知道上面有人在极力压制这件事。”
“你开始跑龙套,试戏,开始接触陶梓,以至于让她生出你们已经认识了很久的错觉。你有意无意地透露你自己的条件,你知道陶梓是鸨母,你想让她把你介绍给关闽的儿子,你想从他嘴里知道关于陈玫的一些事,因为他是你单方面确认的凶手。但陶梓为了获利,把你介绍给了关闽。如果当天开门的是关闽的儿子,你可能会在床上杀了他,然后做出一副被强//奸未遂导致失手杀人的戏码,再以受害人的身份直播自首,将事件的经过说得跟花棠区那起案件相似。公众跟媒体会借机掀起舆论,进而引发更多的关注。你觉得基于压力案件或许会被重启。”
程歆转动酒杯的动作停滞下来,她盯着施翊的那杯酒。
“你在想办法报仇的期间,我在找你,为了单纯感谢你那晚的帮助;你陪我埋了我的猫,带我去咖啡店,给我毛巾,还给我钱让我打出租回家。”施翊喝了一口酒,继续道:“很不巧,七月三号,我被当成嫌疑人接受调查。因为我成年了,一旦坐实罪名就要承担刑事责任。我的猫死了,被人毒死的,而你的姐姐陈玫,是被人杀死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关闽跟他儿子只是警方初步的推测,他们没有证据,因为证据被我爸叫人清理干净了。他以为我是凶手,以为我杀了人。尽管我解释过不是,但还是被摁在心理咨询室接受催眠。我没杀人,这是无论如何也更改不了的事实。”
“两百万,外加一套房,彻底洗清我的嫌疑,之后我出国了,你还在忙碌地寻找不复存在的证据。”
程歆苦笑一声,“有钱有权之人就是不一样,杀人都不用偿命。她在警局的那段时间,我都没办法去认领她,因为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直到她被移送至殡仪馆火化,我才有机会带走她。”
“你爸爸说镇海人的名声普遍不好。我们本来就是被遗弃的人,后来被收养。过了没几年安稳日子,收养我们的那对夫妇为了赚钱去了国外,我们再一次被遗弃。”程歆看着他,“你知道每次聚会活动,大家垂涎三尺的鱼子酱我碰也不碰,甚至厌恶的原因吗?”
“那对夫妻为了赚钱去国外参与捕杀野生鲟鱼的生意,当时陈玫还差几个月就成年了,她考的是外国语学院,我当时十五,还在上高中。”
“2006年,捕杀野生鲟鱼被列为非法,现在所有的鱼子酱都是人工饲养。在拍摄综艺节目中,我亲眼见识过获取鱼子酱的过程,也意识到……密密麻麻的鱼卵代表金钱,不代表生命。”
“陈玫没有去继续读大学,资助的名额有限,她被排除在外,我们遭受欺负甚至挤兑。我成年以后,我们变卖了之前所有值钱的东西,来了芜州。她开始跑龙套,当替身,我继续读书。芜州这个地方哪哪都好,除了喜欢排斥外地人。我实习那年面试找工作,没有一家公司要我,不是因为我履历不过关,仅仅因为我是外地人。好笑吧?”程歆眼里闪烁着泪光,“我在那家咖啡店一做就是四年,那是我的第一份正式工作。”
“陈玫为了省钱,跟同行合租,咖啡店给员工提供宿舍,我们确实每个月能省下一部分钱,我们努力存钱想买套二手的二居室当做在芜州自己的家,钱没存够,她被人杀死了,我却无能为力,连凶手都确定不了。”
“施翊,”程歆看着他说:“我知道你不是凶手,因为我是你的不在场证明。”
施翊说:“你瞒着我很多事。”
“因为那些事几乎已经丧失掉了原有的意义。”
程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之前还告诉我,威士忌是最好喝的酒,比红酒好喝。她还告诉过我,有人愿意带她去曼岛酒店顶层,去实现银幕上的梦,会赚大钱,会得到尊重,不会再被人针对排挤。”
程歆又说:“威士忌并不好喝,酒店顶层……不存在有梦想的人。”
“我们,也不应该来芜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