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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节日(2) ...


  •   第三场是马术射箭,参赛者需要骑马绕场,在疾驰状态下将弓箭射到靶心。

      林拓将外套扔给巴吐尔,翻身上马去了努尔身侧,修身的黑色高领打底将成熟男人的韵味衬托到极致,常年风吹日晒,让他的肤色比努尔还要深。

      程轫距离远,放大的镜头里只看到林拓同努尔说着话,似是说到趣事,努尔同人笑起,丝毫没有在他面前那种冰冷。

      林拓抬手拍了拍努尔后颈,手指还极不老实地转动努尔的长生辫。

      他远远看着,都能听到发饰在碰撞间发出的叮咚脆响。

      “程家小子!”程轫蓦地回神,抬眸看向起点的两人,林拓见他看去,扬起马鞭甩了甩,一口白牙在蓝天白云里格外晃眼,“拍得好看点儿!”

      三十多岁的男人,笑得明媚又张扬,吾其昆骑马走到他身边停下,三人的融洽交谈,给了程轫一种,他们是同龄人的错觉。

      “你们俩臭小子,前几天不是还跟我说要出去上学,比完赛可好好学习呀,还贪玩儿,”林拓一左一右给了两人一拳头,收手时,找到许民良的机位,搂着两人,朝斜上方看去,“来来来,让他们给咱们仨留个纪念。”

      许民良眼疾手快举起胸前的相机咔嚓一下,又扬手冲下方摆了摆,示意拍好。

      “林拓哥,那个人醒了吗?”努尔看着林拓说话,没注意吾其昆,自然也错过了吾其昆面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问这个干什么,”林拓微笑,收起缰绳,懒懒散散地夹了夹马腹,持着马鞭的手重重拍了下吾其昆后背,“再带坏小孩儿,唯你是问。”

      吾其昆的闷哼努尔没听见,探头时就见对方转动着肩头,额头不断冒着冷汗,状态不太对。

      “吾其昆,你怎么了?”

      “没事,”吾其昆偏头,看着林拓蓄势待发时坚毅的侧脸,垂眸转正身子,微微趴伏,同努尔回道,“领头人,好好比。”

      一道清脆枪响,八匹马并驾齐驱。

      绕场第一周,吾其昆领先,吾其昆于箭筒抽出两根箭矢,搭弓后拉,松开手的瞬间,立马俯身拉起缰绳,头也不回地继续前冲。

      吾其昆之后,是一位脸熟的大叔,程轫盯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在放生崖顶见过他哭泣的样子。

      那位大叔的弓箭准头极好,他始终跟在吾其昆后保持第二,落于他后的,是林拓和努尔。

      相较于方才懒散的模样,林拓拉弓射箭时,脊背挺直,肌肉绷紧,就连下颌也充斥着力量感。

      绕场三周的时候,地面上已经满是黄尘蒙起的雾。

      可视程度降低,对于参赛者来说,也是一种挑战。

      于是当第一匹马从风尘中冲出时,一眼就有人认出了马上人的身份,“是林警官!”

      三支箭矢横搭上弓,林拓看准时机正要放手,三道破空声嗖一下自他身后冲上箭靶红心。

      只在林拓怔愣的一瞬间,努尔便越过他成为第一,还差最后两圈,那一直紧紧跟随在林拓吾其昆身后的大叔速度越来越快。

      吾其昆眉头蹙起,头顶措不及防响起一道鹰啼,逐渐靠近的黑影惊了赛场上的众人,也叫大叔认出了来者,“提拉,离开这!”

      努尔在最前方并不受影响,林拓和吾其昆调转方向浪费了时间,而跟在那大叔身后的一人却刹不及,径直栽倒在地。

      “让开让开!”

      “快出来,那匹马惊了!”

      提拉似是明白自己的到来影响了比赛,它再次直冲崖壁,短暂消失在众人眼前后,始终在崖顶盘旋。

      “提拉怎么回来了?”

      “难道是鹰巢出了事?”

      “那应该是南比回来,没事,阿伊汗带人跟提拉走了。”

      人群之中的喧闹与猎鹰队部分成员的离开并未打乱赛程,努尔即将赶超最后一名一圈,靠近落地人前,努尔射出最后五只箭,探身朝落地人伸出手。

      将人拉至马后,他们迎来了赛事最后一圈,惊马的速度极快,紧紧尾随第三名身后。

      林拓回头看了一眼,待速度降下,一个飞跃落在那匹惊马背上。

      本就受惊的马匹此时更是剧烈挣扎,它高高翘起前蹄,准备将马上人摔下,林拓拉紧缰绳稳稳伏趴在它背后。

      努尔和吾其昆听到四周围的吵嚷声回头望了一眼,在陆续冲出终点后,他们二人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朝在原地挣扎的惊马奔去。

      “林拓!”吾其昆心急如焚,直呼其名,超过努尔距离林拓越来越近。

      “帕莎!帕莎!停下!”

      背后人试图将发疯的马儿叫停,但效果微乎其微,努尔高喊了吾其昆的名字,没有再说话,双方却都明白心中所想。

      吾其昆准备上前将林拓拉上马,再由努尔或马主人上马安抚帕莎。

      但神奇的是,他们两人越过帕莎身边时,或许因为主人的不停呼唤和林拓的安抚,它终于停了下来,即便上一秒还差点将林拓甩下马背。

      林拓缓慢直起身子,大手不断抚摸着帕莎的脊背,深深看了吾其昆一眼,同归来的主人轻轻一笑,夸赞道:“是个姑娘啊,脾气不太好,现在还不喜欢我。”

      话落,帕莎的脑袋蹭了蹭主人的腿,四脚在地上碎踏,又开始准备甩下林拓。

      “帕莎谁也不喜欢,它只喜欢一头驴,被那头驴传染上了驴脾气,林警官没事才好。”

      听到一则重磅炸弹后,努尔瞪圆了双目,不敢置信地重复一遍,“它喜欢驴?”

      “对对对,我放羊的时候,老看到帕莎和一头野驴凑一起,那头驴太不老实,要拐家马,我可不想让帕莎生出一头骡子,骡子没法生,也没法跑,我不让它出去找驴,它就和我生气……”

      莫名的,林拓和吾其昆想起一阵驴叫,听着主人的碎碎念,再憋不住,连带着努尔的笑声,几乎要穿透前方山谷。

      被众人簇拥着,努尔牵着马,走到哈迪尔桌前,眼底依旧盛着笑。

      “努尔!努尔!努尔!”

      顶着四周围的喊声喝彩,林拓重重拍了下努尔的肩膀,“恭喜了,年轻的领头人。”

      红色绸布在万众瞩目下掀开,一柄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匕首静静躺在刀架上。

      硬币大小的蓝宝石在日头照射下闪出盈盈光泽,那镶嵌在它周围的异彩纷呈,在此刻成为了陪衬。

      黑色漆皮历经风霜,完好无损地交给了它的下一个传人手中。

      哈迪尔连同刀架抬起,将匕首送到努尔身前,动作间,林拓在一旁搀扶着,不见努尔抬手,忍不住催促,“你的奖品,努尔·哈迪尔。”

      “我认为,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猎手,你年轻英勇,友善爱人,希望时间让你成长,希望你刚毅、稳重,成为一名优秀的领头人。”哈迪尔声音沉沉,话语间的期盼,犹如一汪溪水,将少年人的浮躁洗涤干净。

      努尔拿起匕首,高高举起,面上是程轫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满是希冀与曙光,像一只即将离家的幼畜,天不怕地不怕,“我会,我一定做到!”

      又一阵欢庆喝彩中,吾其昆和巴吐尔在人群中挤出,两人猝然挎上努尔肩膀,在努尔呆滞时,两人将努尔横抱托起。

      众人手手相托,将少年高高举起,没有程轫在学校里看到的来回抛接,在这里,他们只是一味地托举,一味地让那高举匕首的少年向上。

      一张张被风沙蹉跎的双手,宛如百年大树的粗壮根系,它们存在着,让新的生命奋力成长,它们试图让新的生命触及蓝天白云,那是它们心中圣洁的希望。

      努尔躺在天地间,柔软舒适的阳光照在他与匕首上,宝石折射出的光斑在努尔身上留下许多色彩,那双红棕色的眼眸里掺杂着复杂情绪,多到让程轫看不懂。

      一直到了阿合奇的太阳终于落山,跟随提拉出行的几名猎鹰队回来,程轫也看不懂照片里的努尔。

      “程导,你看相机看了多久了,我帮你收衣服?”

      许民良嘿咻嘿咻地收拾了大半天,这一次,是真的将他的所有东西全都收了个干净。

      程轫放下相机,翻身坐起,盯着不远处的许民良,抱起双臂,轻声问道:“你看到他们的眼神了吗?”

      许民良身子一僵,脑海中想起半下午看到的一幕,那股酥麻从尾椎骨通到脑子,令他忍不住打了个颤。

      “很奇怪吧,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情。”

      程轫见人如此,躺倒后,闭着双目,缓缓伸出手,想象着白日情形,将自己置身处地的融入进人群中,他竟然想要竭力抬手,将那手中托举的人送的再高一些。

      许民良累了,但在程轫疯魔般的沉浸式表演里,他忍不住躺下,摘下眼镜,闭上双眼,跟随心中的指引,举起双手。

      半晌,许民良收了力气,放下双手,眼睛依旧闭着,眼皮颤颤着开了口。

      “你知道,这里落后,非常落后,我们去雪山草原是为了景色,他们是为了生活,我去过附近几个村,十三四的孩子成群结队的约在一起,不是玩也不是学习,是放羊赶牛,十分钟,他们劈的柴比我一分钟劈得都多,他们不去上学,就永远无知,永远困在了山脉。”

      程轫的双手在空中虚握,良久的沉默后,缓缓说道:“胆小的人会选择无知,勇敢的人也会为情所困,也许留在这里的老人,同样希望他们的子孙后代飞得更高更远,就像亲手放走猎鹰,不仅给了他们自由,也将未来交还到他们手里。”

      外头叽里呱啦的维语说得又快又急,一行人进了哈迪尔的毡房,声音才逐渐变小,一道浅浅的幼兽啼叫传来,程轫睁开双眼,鼻尖翕动,又一次嗅到血腥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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