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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与其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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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应该对他说点什么吗?
外婆为什么会不认识她?接下来她打算怎么做?之前晚上发生的事和那个黄毛小子究竟有没有关系?她又没做错什么,又说什么对不起?
三个人就待在周海顺的公寓里,沉默了一阵儿,电话再没响起,周海顺坐不住,开始忍不住花式分享最近班里发生了什么趣事儿,恨不能把他离开之后所有的细枝末节都倒个干净,虽然这些废话大多数都已经在微信上给他分享过了。三个人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再出门。
没过多久,林翀接到同学电话,说是老师催他尽快返校。周海顺心里是真舍不得,讲着讲着笑话差点儿没哭鼻子。李文仍在为江栀言忧心忡忡,林翀简单道别几句,关上车门的时候,周海顺聒噪的声音也被隔绝在外,耳边才安静下来。
下了车刚往机场里走,林翀收到一条微信。
点开一条微信不过几秒钟,林翀指尖微顿,等看清发信人,才慢慢回过神。
不是江栀言,是林澈。
“哥,医生说我又有进步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骤然一僵,缓缓闭了闭眼,嘴角牵出一抹后知后觉的苦笑。
直到这一刻,他才对一件早已习惯的事恍然大悟。
原来被人全心全意依赖、毫无保留信任,是这样的感觉。快乐,委屈,难过,都第一时间想到他,再小的事,也只想说给他听。周海顺和林澈,都是如此。世间大多亲近的人,大抵都是如此。
唯独江栀言,她没有。
明明在熬着疼,忍着苦,对他,却只会用一句轻飘飘的 “我很好”“我没事” 轻轻带过。
这算什么?
敷衍吗?
一个从小到大几乎从无败绩的人,心里就突然升起了一阵挫败感。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她的身边会有其他追求者。他在意的,是自己可以为江栀言倾尽所有,化身铜墙铁壁,上天入地。
可是,如果,万一她需要的不是他呢?
那他义无反顾的,自顾自的不断靠近,是不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偏执?
他被心底复杂的思绪拉扯,脚步越走越快,直到撞进登机口的人流里,才回神顿住。
他漠然向后望了一眼,夕阳透过巨大的天顶玻璃将世界切割成明暗两面。他想起上次也是在这里,一样的地点,一样的空间,一样陌生的千万面孔从身边匆匆而过,周遭的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可又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江栀言被下课铃声惊醒,恍惚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教室,再次抬头,见乔安和李若希已经在门口等她。
自从她在校外遇到歹徒之后,学校召集老师开了大会,强调女生放学必须三人结伴,不准单独行动。
六月的江市早已闷热得像个蒸笼,空气里浮着一层化不开的热气,可李若希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时不时就回头望一眼。她挽着江栀言胳膊的手越扣越紧,小声嘀咕:“你们说……警察到底能不能抓到那天那个坏人啊?”
乔安叹了口气:“难说。我听大白说,校外那片监控根本没拍到正脸,就一个模糊的影子,想抓人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那,那怎么办啊……”
看她越来越紧张,乔安安慰:“放心吧,自从江栀言出事之后,就再也没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了。说不定那家伙知道警察在查,早就跑没影了。”
“就这么算了吗…… 也太敷衍了吧。”
乔安忍不住笑:“西瓜,你胆子也太小了吧?这路灯亮得跟白天似的,你怕什么?”
李若希被乔安嘲笑,脸上挂不住,逞强说,“发生这样的事,是个人都会害怕啊,江栀言,你说是不是?”
江栀言轻声应:“我还好。”
见乔安又要笑了,李若希急着说,“你骗人,江栀言。你老实说,是不是吓得天天睡不好,刚刚才在晚自习上补觉?”
江栀言的确最近一上晚自习就非常困,可她不是害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外婆突然不认识她的那个下午,她的日子就彻底乱了阵脚。
没来得及去和林翀见一面,她连解释和崩溃的时间也没有,匆匆带着外婆去了医院,最后确诊外婆得了阿尔茨海默症。
外婆的症状时轻时重,有时认得她,有时把她当成女儿,有时候把她当成陌生人,她一时欣慰,一时焦虑,反反复复地折磨着神经。从那之后,每周回去陪伴外婆就成了必须完成的事。再加上 S 大的升学考试越来越近,学习的任务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乔安问,“S大考试是什么时候来着?”
“还有十三天。”
李若希问:“怎么样,期待吗?”
“我是去考试,又不是去游乐场,我期待什么?”
李若希眨眨眼,促狭地说:“你不期待考试,难道也不期待和林翀见面吗?”
听到这话,江栀言愣了神,突然不说话了,她的目光悄悄垂落下去。
乔安和李若希面面相觑,她们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江栀言的反应怪怪的,李若希难以置信地问,“你不打算去见他?”
江栀言沉默。
“为什么?你们吵架了?”
江栀言没有回答,她抬眼看向一旁的路灯,“这些都是新修的路灯吗?”
李若希一时不明所以,乔安点点头回她,“自从你上次出事之后,学校就把之前的路灯换掉了。据说是因为之前的灯质量不够好,有时候亮,有时候不亮,大晚上的,看不清路。”
“是。”江栀言说,“以前走在这条路上,偶尔会遇到那样的路灯。每当我走过,它的光线会突然黯淡,然后,没有预兆的,光线再次亮起来,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害怕又紧张。因为你无法知道,暗下去之后,它还会不会亮起来,你也无法知道,亮起来之后,你会看到什么。”
江栀言的声音更轻了些,“与其这样,我宁愿这条路上从来没有灯。”
遥远的夜空一颗星也没有,只有飞机无声地拖着云尾飞向看不清的远方。江栀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凄楚的神情,光线在她眼中闪动着,冷白锋利的路灯从头顶落下,沿着她的足迹延伸,在路面上割下一道边界清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