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夏未晚》星辞Stella

48、第 48 章 她准备考S

　　林翀从浴室里出来，刚好碰到在宿舍里等着洗漱的室友。
　　“竟然是女朋友吗？”室友拿着刷牙的杯子，一脸还没偷听够的表情继续八卦，“这就很稀奇了。”
　　“怎么？”
　　“咱们这个年纪恋爱，又不像大人计较那么多。感到压力的时候，喜欢的人在身边，拉拉手，拥抱一下，或者亲一下，大部分小情侣也不能做更多事情了，你说是吧？”
　　林翀没接他的话，不知道他狗嘴里又要吐出什么象牙来。
　　室友咧嘴一笑，“可是你们隔得这么远，每天都要电话视频，半年有了吧？翀哥，宝宝就是纯属好奇，是什么支撑你们走到现在？”
　　然后又压低声音问，“你们之前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
　　话说得模棱两可，但那点晦涩的意思都写在脸上。
　　林翀不慌不忙地把手机扔到桌上，扯了下嘴角：“想死我可以送你一程。”
　　“诶诶诶？”室友见状拔腿就跑，抱着洗漱的杯子闪进浴室里。已经爬上上铺的兄弟听到动静抬了下头，说：“我见过翀哥女朋友照片！”
　　“好看吗？”
　　“就这么说吧，看过照片之后，我突然就明白，为啥翀哥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了。”
　　“原来如此。”浴室里的人躲在门后不怕死地接腔：“可是这么好看，就不怕贼惦记吗？”
　　其他人一起哈哈笑起来起哄，“翀哥，忠言逆耳啊~”

　　宿舍里的几人打趣惯了，大家困在黑压压的题海里一整天，宿舍熄灯前十几分钟的短暂自由，是一天当中最肆意解压的时候。男孩子们浑说浑笑，常常一点小事就能乐得一发不可收拾。
　　林翀也习惯了。
　　但他始终没接他们的话，暗下来的光线里，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好像是用沉默对峙。
　　又好像只是在等他们笑够。

　　突如其来的疏离和不合群，他自己无所谓。
　　他们平日说什么他真无所谓，玩笑归玩笑，但是他却不想，他的江栀言，被卷到男生们那些隐晦的睡前话题里。
　　于是笑声在他的沉默里渐渐消失，大家心照不宣，很快又因为其他的话题重新热闹起来。

　　直到晚上十一点。

　　江栀言刚放下笔，手机便收到了一条消息。

　　“在忙什么？选好目标学校了吗？”

　　江栀言看着这条突然的消息，陌生的头像下备注着名字，Carter。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微信对话。
　　江栀言并不知道Carter为什么突然问她，心中却暗暗后悔在操场草率地接受了Carter微信好友。
　　她无心应对半生不熟的人际关系，也不觉得自己能像乔安那般八面玲珑地在各大高校之间抱大腿，还能游刃有余。
　　于是她只简单回复了一句，就把手机放回桌上，起身洗漱去了。

　　而接下来的几晚，林翀都收到江栀言发来的消息，无一例外，全是照片。

　　“翀哥又在和女朋友聊什么啊？”
　　身后几个脑袋闻着味儿就凑过来，林翀快速息屏了手机。
　　“诶？看一眼不行啊？”
　　“不行。”
　　说完林翀从书桌前站起来，抽了支笔，拿了张草稿纸，撇开这里的吵吵闹闹，径直去了阳台，顺手锁门，一脸冷漠地把看热闹的人屏蔽在玻璃门后。
　　江栀言发过来的不是什么不能被人看见的秘密，都是她最近不会做的题。
　　可分开这么久，林翀已经习惯在和她发消息时，处在不那么嘈杂的环境。因为这样，更能专注地捕捉到所有信息里的细枝末节。

　　宿舍的阳台没有书桌，只有一个放漱口杯的白瓷台面。他拿起笔，在冰凉的纸面上寥寥几笔列出了几个公式。紧接着，正在为难题愁眉苦脸的江栀言就收到了他发来的语音回复。

　　“不等式证明中小于等于的情况看两点，一是题给，二是公式。题目给出的条件中有f(0)=f(1)，是不是看漏了？”

　　他好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夹杂着不远处宿舍的几声嘻戏打闹，江栀言能想象出此刻的他正闲散地撑着阳台栏杆，懒洋洋地转着笔，从容讲题的样子。

　　又一题，“不等式法解不出来，那就别钻牛角尖，要不试试其他方法，比如，求导法？”

　　三言两语，深入浅出。

　　林翀就是这样，站在更高处的人更能一针见血。他从不直接告诉告诉她要怎么做，而是引导她去发现自己做题时的思维漏洞，留出更多空间，给她重新整理思路，再一步步推出正确的步骤。
　　几个月的学习搭子没白搭，江栀言对他的讲题方式足够熟悉，所以很快可以理解到自己的问题所在。
　　江栀言在草稿纸上画递增和递减曲线，提醒自己做题要心无旁骛，偏偏林翀又发来一条。

　　“已经确定了？S大？”

　　连续几天，江栀言发过来的题既不是高考类，和平时做的数竞类也完全不同。他大概就知道了，她是在准备特招。

　　“嗯。今天上午去大白办公室交了报名表。”江栀言说。
　　“顺利么？”
　　交表格能有什么不顺利呢？江栀言想，除了在办公室门口碰到同样来交表的程欣。
　　她和程欣在门口错身而过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瞥见程欣手里的表格，志愿那一栏填的也是S大。
　　她不知道程欣为什么也要报S大。
　　但一中的特招名额之争向来激烈，就算不是程欣，也会有别人。
　　竞争对手是谁没那么重要，所以那时的江栀言没有太放在心上。
　　“顺利啊。”江栀言如是说。

　　听她说顺利，林翀撑着栏杆仰了仰头，忽觉宿舍楼围住的夜空里挂着一颗星，夜色黯淡，可它却明亮极了，不知为什么，仿佛将此刻的人心也照亮了起来。
　　他嘴角不自觉勾了勾，问她：“题做出来了吗？”
　　“快了。”
　　“不急。”
　　“嗯……”
　　他说完，忽然转身打开了宿舍阳台的门，在室友三人好奇八卦的注视下，拿着手机，轻快的一阵风似的出了宿舍，向楼梯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在快要走到顶楼的时候，他才给江栀言打了个电话。
　　“想清楚了吗？”他在电话里问。
　　江栀言以为他还在说数学题，“想清楚了啊。”
　　想清楚了吗？
　　选择了S大，就意味着，你要去往的城市，不是他处，而是我所在的地方。
　　你的未来，你的目标，确定无误，和我有关。
　　他沿着楼梯快速拾阶而上，很快跑到了楼顶。林翀一把推开天台半关的门，一阵大风扑面而来，将他的视野送到了楼顶广袤的夜空之下。
　　他握着手机，久违的，难以控制的兀自雀跃着。
　　江栀言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再说话，问，“怎么了？”
　　“你站起来。”
　　“我站起来？”江栀言有点摸不准他的话，但还是照做了。
　　他闭上眼说，“向……左转，走五步。开门，再往前，约三米。”
　　江栀言跟着他的指示，以为他又要整蛊什么来逗她，等她从床边的书桌前，走到卧室门口，再走，就到了自家阳台。
　　她惊讶这人的空间感怎么这么好，问他，“然后呢？”
　　“江栀言，抬头看。”
　　江栀言的视线向上看去，视线就愣在那一片始料未及的熠熠闪烁的繁星里。
　　无数星星点亮的夜空。
　　仿佛闪烁着无尽的光辉，将清辉洒遍人间大地，永不停歇，让这世间的阴晴圆缺也跟着永不停歇。
　　她听到他浅浅地笑着，语气温柔地在她耳边说，“言言，分开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我确定地知道，你在朝着我的方向，一步一步，在靠近。”
　　一瞬间，仿佛所有的距离，他们分开后所有的时光，在抬头所见的同一片星空下，全部消失不见了。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江栀言的记忆里都有一块星空，那是十七岁的江栀言见过的最美的星空。
　　她眨了眨眼，眼里不知是星光还是泪光，抱着手机说，“翀哥，你等我。”

　　“嗯。”

　　你一定行。
　　不要怕，我知道，你一定行。

　　江栀言心中有了莫名的信心，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自己呢？

　　“有信心是好事啊！”乔安打量着气定神闲的江栀言说，“可是，没有哪个学校的特招是容易的。”
　　大课间跑步结束，乔安和江栀言顺着大部队一起上楼。楼道里穿着校服的同学们挤在一起，男生女生时不时的嬉笑声中，几乎寸步难移。
　　最近高校特招报名临近结束，大家讨论的话题就从选哪个学校，变成了如何备考。
　　乔安也报了名，但和江栀言不在同一个学校，所以很自然地把江栀言当作了和自己同甘共苦的战友，不仅非常理解她此时前程莫辨仍斗志昂扬的心态，而且和她逐一分析起了备考时的注意事项。

　　“S大特招的考试范围，你确定了没？”

　　是考试就有考试重点，特招考试都是高校自主出题，如果学校没有公开，学生便无从得知。而S大刚好就是如此。

　　“昨晚翀哥也问过我了。”
　　“所以你现在……”乔安还在说着什么，江栀言有些走神，她想起昨晚两人看完星空后，躺在床上睡前的聊天，脸上浮现一丝困惑。
　　林翀问他有没有确定考试范围，她当时回复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包，林翀便回她，“好，我知道了。别担心，该睡了宝宝。”
　　她困惑的是，他为什么要她别担心？但更令她困惑的，是她以为他已经入睡的时候，他突然发了一条，“最近有没有什么男生打扰你？”
　　但很快，他就心虚似的把消息撤回了。
　　当时江栀言刚好在用手机查单词，所以她看到了那句被撤回的消息。
　　没头没尾的，怎么突然问这么一句呢？

　　“你还在听吗？喂喂江栀言！”
　　“啊抱歉……”江栀言的思绪被拉回，朝乔安笑笑，“如果学校没有公开范围，我们学生也没办法……”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乔安托腮思忖着，忽然灵光一现，靠近江栀言说，“你不如问问那个谁，那人叫Carter对吧？你不是加了他微信？他是S大的老师，说不定比我们知道的更多。”

　　那晚，江栀言是抱着一定会被拒绝告知的心态，给Carter发消息的。

　　她和Carter见面不过两次，连朋友也算不上，实在不知对方有什么理由就告诉她这么重要的事情。
　　江栀言很谨慎，编辑了一篇文字发过去，学生对老师该有的礼貌和尊敬都不敢少。
　　可事情却和她想的不同，因为她刚发过去没多久，Carter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里背景嘈杂，喧闹的音乐和男男女女的笑声，江栀言愣了一秒，听到Carter在电话里说：“你的消息我看到了，不过，内容有点多，我争取飞走之前都给到你。”
　　江栀言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松就答应下来，连忙说，“谢谢，您还在江市吗？”
　　“还在，不过，两天后就走。”
　　“那太感谢了，Carter老师。”
　　“不客气，那我们赶紧约个时间见面吧。”Carter的决定非常迅速，他说话的声音飘忽，好像是喝醉了酒，江栀言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想必是重要的事情只能见面说，她只好问，“那什么时候？”

　　“明天，你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