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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木字生 ...

  •   抹杀口舌?!

      怎、怎下手如此之快……

      应槐灵眉头紧锁,对这“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的结果缄默无言。

      身份所限,纵是崔皓羿官居四品,在宗室贵胄面前也不得不低头,遑论还有那位“崔家好二兄”从中掣肘呢?

      若是自己在,情况或许不会这般棘手。

      自然,并不是“云中郡夫人”一衔有如何煊赫威仪、还能震慑堂堂郡王,只是她想着,若她在场,崔皓然兴许能存几分顾忌。

      既是崔家谋局的无辜牺牲者,又是他们的幺妹,哪怕是兄妹之情不及羿婉深厚,可就凭这个身份,崔皓然心底也该有一瞬动容。

      事已至此,那无可辩驳的血缘关系竟成了应槐灵唯一可仰仗的凭信。

      所以……此事真是因她被私情所困,从而置清婉娘子的遇害真相于不顾么?

      应槐灵为难得心烦意乱。

      “人证虽殁,但这血字犹存!加之经手过那贱奴的衙役不可能尽皆被收买,也算得铁证如山!”

      大抵是看到女子眸中挣扎,崔皓月语气稍缓,但他视线还紧紧锁着对方,不肯松开。

      “如此,四姐还要对他念念不忘吗?”

      “……”

      被那样紧追不舍的问话逼着,应槐灵心中烦闷更甚,本想沉着气的她也是按捺不住,回呛了一句:

      “我不过是就事论事,你非要扯我与李澈仍有旧情,那好,我问你,自那匠人被遣送押京,去往牢狱的,除却二哥,便只有李澈了么?若你确保只有他,现在你与我动身,我们直去桓王府,非闹他个天翻地覆!走!”

      言罢,应槐灵一把扯过崔皓月袖腕,作势便欲起身。

      “云岫!套车!去桓王府!”

      “唔!四姐、我——”

      女子话音干脆、动作利落,震得崔皓月一时恍惚,磕磕巴巴吐了几字话音,竟不知如何应对。

      正值他无措之时,回首间恰见云岫闻声欲入,忙是挥手令其退下。

      若依平日脾性,崔皓月合该逞强应下,可到了这时,他被眼前人恼怒慑得犹豫,周身气势霎时弱下一截。

      崔皓月垂下眼去,闷闷地将衣袖自四姐手中一寸寸挣回。

      “……我确实不能担保唯有桓王去过牢狱。”

      沉默再次横贯二人之间,片刻后,他还是不服气地扬起了头:

      “可那贱奴主动招认的‘木’字怎般解释?除却桓王其人,还能有谁与四姐的意外有所勾连?”

      “……”

      此问一出,应槐灵也哑了声。

      若说“木”字打头,必以国姓为先,但以书写者身份,多半不敢直书幕后人名讳。

      因此,与“木”字相关,最紧密干系的便是桓王,即便有心暗害清婉娘子的嫌疑者云云,可在此之中能与“木”字相合者,也只有李澈了。

      应槐灵倒是思绪飘忽间也曾想过,莫不是那匠人想写个“逗你玩”?

      但转瞬她便给自己脑子一巴掌,先不说“逗你玩”这三字中根本不含木字,单只说那匠人就算是个洒脱的,她也不认为对方会开这么现代的玩笑。

      “木”字啊……

      木……

      嗯?

      等等!

      “其实……还有‘楚’王。”

      “四姐说什么?”

      一瞬的灵光化作呢喃轻吐出口,宛如夏风悄然潜入,拂动她鬓边青丝。

      如若是楚王……

      应槐灵忽地回想起盛王宴会结束后,李澈意欲与她同行,但临行之际,却被楚王唤住的场景。

      李澈待李泓,似乎并非全是手足情深,其中反有几分……畏怯之意?

      再细思宴上,承乐公主“指点”火.药关窍之际,楚王在一旁,似也有意推波助澜,并未全然回护盛王。

      崔家所谋,唯在太子顺利继位,至于楚、盛二王暗地角力,崔家二位兄长根本无甚在意——只要能拉拢他二人打击了最受圣宠的承乐公主,其余别的,可再做考量。

      而盛、楚二王,无论是想要收服崔家大郎君,还是借机打击崔家势力,只要主动涉局,便总有益处。

      所以楚王或许压根就没想着有收服崔家这一选择!

      于楚王而言,一举击溃太子与承乐公主势力自然是上上之选,可要是还能趁此机会,惹得崔家与盛王结怨,那更是一举两得,连往后二王相争的局面也可早早了结。

      是了,相较于桓王是幕后真凶,为遮掩昔日指使而抹杀口舌,她倒是更愿意相信,一切都是楚王在暗中操作,只为争夺大位——

      除非桓王拿的真是“杀妻后才发现自己动了情”的狗血剧本,那她确实没辙。

      就按最普通、最寻常的逻辑来看,指使匠人布置火药的,以及暗令抹除匠人存在的,都极有可能是楚王。

      至于李澈为什么会出现在牢狱,要么是他为楚王办事,要么便是他接到消息后也想问出个缘由。

      应槐灵此刻更倾向于后者,毕竟李澈曾信誓旦旦,想要给“她”一个交代。

      呵……

      如此想来,恐怕……承乐公主那日于宴会上的“指点”,也是楚王谋划的成果。

      这李泓,还真是,颇有城府啊。

      可恨她堂堂一名魂穿者,竟然没有个什么辨别真假的金手指,连个能明确指示对错的任务系统也没有,她无从得知自己现下的判断正确与否,她仅有的一枚玉蝉,也不过是保全她安然温养清婉娘子魂体的辅助之物。

      承乐公主、盛王、楚王、太子。

      说到底,自她苏醒后在外遭遇的一切暗算,皆是这四人相互构陷栽赃的较量。

      也因此,每当她以为自己抓住了几分线索,转瞬便有新的消息传来。

      真凶哪会担心自己暴露?一场各怀鬼胎的谋划,自然破绽百出、把柄遍地。

      且这些人十分清楚,崔氏四娘不过一介女流,根本无力抗争被谋算的命运——反正真正做主的是崔家大郎,难道有谁会认为堂堂崔侍中能为自己胞妹的遭遇而置家族荣辱于不顾吗?

      事到如今,真相为何,除却那个痴心痴性的人在意,便也只有宿在清婉娘子躯体上的她来关心了。

      心念至此,应槐灵悲凉难抑、愤懑不平鼓荡心间。

      她的愤怒再度鼓动着她去抗争,她应当联合崔皓羿一起,去与这些漠视清婉娘子性命的人拼个头破血流。

      是的,她本应该这么做。

      但当这份冲动涌上心头,不过须臾,一股冰冷理智便如寒泉漫涌,瞬息抚平了她心湖的所有波澜。

      她不能再靠近崔皓羿,她不能以任何理由去靠近他,哪怕这个理由是如此正当。

      “你所能做的事,远比我容易,所以朝堂诸般诡秘,合该由你解决。”
      “至于我,其实我并不需要细究权贵们接近‘我’所求为何,我只需要探寻清婉娘子书信之事便可。”
      ……

      佛寺精舍中的决绝之言犹在耳畔,她怎可轻易背弃自己所选?

      权当眼前证物是崔皓羿托崔皓月知会自己一声,以示尊重,至于背后意图是什么,她不想再深究了。

      况且她确实无能为力,想来就连她的这番推测,崔皓羿也已明了。

      “四姐?”

      轻唤声再起,应槐灵终于回了回神。

      “四姐……可是发现了什么?想得如此出神?”

      崔皓月已然重整衣冠端坐案前,双目灼灼,隐有关切。

      “没什么。”

      墨眉浅痣,明眸若怜,应槐灵一触及那抹示弱的探询目光,便仓惶移开视线,生怕被其中神似某人的祈求乱了心。

      良久,她深吐一口浊气,强抑胸中不甘的悸动,故作“平静”浅声道:

      “此事既有眉目,当全凭兄长们做主……何必我逞强呢……”

      或深究火药来处,或追探匠人受命,无论从何处入手,崔皓羿总是能行得通的。

      复仇与否暂且不提,起码,崔皓羿可先为清婉娘子求一个水落石出。

      所以,她只需……维持眼下这般距离便好。

      应槐灵心中万般为难,可崔皓月怎会知晓?崔皓月只知他费尽周折托穆飞柳暗中相助,好不容易拿到物证后,到头来还是于事无补。

      猜疑、争执,他二人方才历经诸般心绪翻涌,最终竟化作一句“何必逞强”。

      此般情状,落在崔皓月眼中,便是逆来顺受!

      他又想起清晨搀扶他三哥回府时,那满身的暗伤淤痕,以及他无论怎么发问对方都只报以似笑似哭的哀狂……

      崔皓月再也隐忍不住:

      “一个两个皆是如此……总是如此!”

      “我原以为四姐改了心性,终于不再绕着兄长圈禁的一亩三分地循规蹈矩,有了自己盘算,可怎么……兜兜转转还是如此?”

      “四姐!!你告诉我!三哥与你都是说空话的好手麽?整日里讲的什么公道、志向,难道全是唬人的?”

      “你们折腾了数月,折腾得病的病,伤的伤,好不容易有了丁点儿头绪,结果被二哥一挡,便尽皆泄了心气?你二人皆是他的亲弟妹啊,你们在愧疚什么?你们有什么可顾忌的,非要受制于他!明明是他这个做兄长的不仁义,先算计了三哥,接着又算计你!”

      “好!便当是仕途姻缘皆可抛!那性命呢?性命也不重要吗?三哥亲眼见过四姐命悬一线,莫非四姐也想目睹三哥生死攸关吗?”

      崔皓月眼尾通红,带着不甘的哭腔如重锤般砸下,堵得应槐灵胸口发闷。

      尤其那一声“也想见到三哥生死攸关”的诘问,更是瞬间点燃她压抑多日的情绪。

      连日来的烦闷、委屈,以及分明做的是好事却害怕遭人苛责的惶恐不安,终是化作一腔怒火,喷薄而出——

      “谁说我存了那样的心思?!”

      可当这怒喝一喊出口,她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续言。

      情绪戛然而止,她是怒也怒不起来,冷也冷不下来,只余一双眸子,焦灼地瞪着崔皓月,为难地说不出话来。

      崔皓月跪坐案前,也是颦着眉尖垂敛视线,唇线紧抿,俨然一副懊悔不忍再言之态。

      明知自己并非崔清婉本人,并非崔皓月口中那位“四姐姐”,但见其如此神色,应槐灵心头终究一软。

      她双手环捧案上瓷盏,本想抿润一口,却终未端起。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沉吟中,她指节发力,控着盏底在漆案上往复推拉。

      “嚓——”

      “嚓——”

      瓷与木漆相磨之音并不刺耳,反而还带上几分令人昏沉舒缓的粗粝感。

      这意味不明的小动作并未招致崔皓月抬眼探看,但几个来回后,她确实察觉到二人间气氛的和缓。

      酝酿好语句,应槐灵迟疑着轻声开口:“阿月,我且问你,单凭一个不成型的‘木’字,阿月想让我做什么?是与郡王当面对质,还是登宝殿、告御状?”

      见崔皓月头颅垂得更低,她稍顿一瞬,续言道:“又或是……阿月希望我以恸哭姿态求到兄长面前,让兄长为我作主?”

      闻此,崔皓月猛地抬头,眸底挣扎之色一闪而逝,旋即又黯然垂落。

      “你如此看我一眼……其实你明白的,这都行不通。”应槐灵轻叹。

      “……是阿月唐突了。”崔皓月语声短促,截断了她的话头。

      不知这样一来一往最后双双垂首沉默的场面是第几次出现,但总归二人沟通得已差不多。

      午后凉意悄然爬上脊背,方才情急沁出的薄汗,此刻浸得她腰背微凉。

      周身一凉,心也静下不少,应槐灵眸光微动,却又瞥见案上那如蝉翼般轻颤的纸页,脑海中无可抑制地浮现出那道内敛清愁的身影。

      暗自一叹,她移开目光,近乎逃避地强令内心忽略与那人相关的一切。

      心绪尚未全然平复,开口却已转了话锋:

      “说来,阿月当与我先坦白,方才……那是怎么了?你似乎与我搭救回来的那位娘子有些渊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木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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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赶在年尾,脉动回来!(虽然无人在意但我为自己喝彩虽然写的一坨但不管了先努力写完)最后2026要加油嗷! 好友推荐 & 预收作品: 《玉郎总以为我暗恋他》——by:核桃猫——长篇群像,诙谐生动,自我攻略型男主甚是美味 《阳和启蛰时》——【快节奏│强强│多箭头男追女│雄竞修罗场│肉食性女主】 《九洲曲》——【无CP.仿布袋戏戏文,道友懂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