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是修仙界第一关系户》颜书语

3、重逢 命里有时终

　　不觉间，三年流水悄然而过。
　　顾晚烟一手敲着檐上的瓦砾，一手托腮看院内的谢辰昀被几人簇拥着。
　　在他身前的是一高大的男子，明显是上了年纪。鬓边的发早已白透，眼角的皱纹层层堆叠，与谢辰昀一个模子刻出来，正是谢父。
　　而他旁边用手绢抹着泪的则是谢母，素衣淡容，端庄大气，她被人搀扶着，顾晚烟一眼便看出她病入膏肓。
　　顾晚烟三年来见过二人多次，自是认得二人的。
　　谢母一左一右站着两位青年，跟谢辰昀倒也相像，应是他素未谋面的二位哥哥，同是样貌出尘，不过她仍是觉得谢辰昀更胜一筹。
　　她特意匿了身形，几人自然看不见她，全然不知一番话都被她听了去。
　　谢父什么都没说，只是谢母细细叮嘱谢辰昀，她瞧着怪，就跳下屋檐，钻到书房里去了。
　　直到半柱香后，谢辰昀抱着一个木盒推开了书房的门。
　　“谢哥哥，你怎么了？”顾晚烟一眼就看到谢辰昀眼角挂着的泪珠。
　　谢辰昀关上房门，唇齿间溢出呜咽声。
　　顾晚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他身侧陪着他，直到多日后，谢府挂了白，她才知道那日谢母是来最后见一面膝下幼子。
　　那木盒里装的，大抵是她留给谢辰昀的念想，之后谢府平静了很长时间，平静到府内的侍从日日都有离去。
　　直到最后偌大的府中只剩下谢辰昀与三两个受过谢母恩惠的留了下来，其余人走了赶紧，就连谢父再没来过，而唯一牵挂谢辰昀的人，再不会来了。
　　屋内的灯亮了一宿又一宿，无人敢送吃食进去，只能顾晚烟用术法日日给他送，可她却没有再踏进院内，单单趴在院墙上，在起风时，将掌心的玉兰吹到院落内，又送至谢辰昀的窗前。
　　窗前的花盆里栽的花早就枯萎，显然是主人许久未曾照看。
　　她无法替谢辰昀分担苦痛，但那几朵小花可以陪着他，替她告诉他，她还在呢，他不是一个人孤零零被丢在世上。
　　那日她来时，谢辰昀总算舍得现身了，他站在她常待的那个院墙下等她，怀里抱着木盒。
　　他见她来，仰着头看她，“这个木盒送给你，晚烟。”
　　顾晚烟认出了木盒，没有跳下院墙，只是问他：“为何给我这个？”毕竟这是他娘留给他的念想，她总不能什么都不问就无缘无故收了，即使问了，她也不能收的。
　　“娘说这个盒子里的东西，说要送给我最重要的人的，如今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谢辰昀看着她一字一句，并没有在开玩笑。
　　顾晚烟立马回绝，“我不能收，我走了后你要是再有更重要的人怎么办？这么送了我，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此事作罢，不许再提！”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生怕谢辰昀不依不饶。
　　只留下谢辰昀站在原地。
　　她一路跑回到家，到了屋内，关上房门才想起她没把乾坤袋里的吃食留下，要是谢辰昀饿死了怎么办，她怎么能就这么回来。
　　如此想着，她急匆匆又打开房门，不巧的是迎面撞上了意想不到的人。
　　她捂住装痛的鼻子，刚想问是谁，就猝不及防被弹了个脑瓜崩。
　　“烟儿这是要去哪里？”
　　顾晚烟一颗心悬到了嗓子尖，十分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那跟她一模一样的红瞳，已经预示着她完蛋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亲哥顾远真。
　　她也很纳闷，自己哥哥为什么有空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很忙很忙嘛！
　　但迫于威压，只能小心翼翼开口，“薛哥哥说带我去踏青。”
　　话一出口，她突然就看到了救星。
　　薛晏栖倒是来的是时候，顾晚烟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跑，直接扑到薛晏栖怀里。
　　“薛哥哥救命！”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薛晏栖心中顿感不妙，还未搞清楚状况，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薛晏栖，你不解释一下吗？”顾远真声音带上了点怒意，看样子是知道他二人隐瞒的事。
　　他对顾晚烟挤眉弄眼，“你哥怎么来了？”
　　顾晚烟看懂了他意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找到这里来了。”
　　薛晏栖警惕地看她，“你是不是说到我了？”
　　顾晚烟眨眨眼，闪到他身后，狠狠推了他一把。
　　她趁着这时间赶紧跑了，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她这回指定是要走了，所以不管怎么样都去见谢辰昀，不仅要跟谢辰昀告别，还要把未送到的吃食送过去。
　　要是谢辰昀真饿死了，她就少了个重要的玩伴，这可万万不行。
　　顾晚烟一跑，顾远真想追出去拦却被薛晏栖挡下了。
　　他一拳锤向薛晏栖，不管他就要往外去。
　　薛晏栖按住他的肩，将他拽了回来，有些讨好地说，“烟儿也不小了，玩心大是正常的。”
　　“我追着魔物的踪迹来的，没想到……”他瞪了薛晏栖，继而问道，“烟儿为什么留在这里？”
　　“她交了个朋友，还是你我都识得的那谢家，如今的小公子。”
　　“说来也巧，那日途径此城，那小公子不知怎得被一窝鬼魅缠上了，出手搭救后烟儿陪了他一程，她回来就说不走了。”
　　薛晏栖将他按到椅子上，“魔物我去解决就好了，烟儿等我解决了就给你带回来，放心就好了。”
　　“再说了除非烟儿去招惹，那魔物又不会撞到她脸上。”
　　此时谢府内，谢辰昀有些失落地看着院落一角处的秋千。
　　上面绕满了花，都是他与顾晚烟亲手缠上去的。
　　顾晚烟说他以后还会有重要的人，他从未与她说过自己活不到及冠之事，如今母亲魂归九天，父亲也毅然决然放弃他，只让他在府内自生自灭。
　　他心绪回笼，忽得听门外传来轻响，他脸上挂笑，想来应是顾晚烟过来了。
　　笑着推开门，他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眼里的喜悦逐渐化作一滩恐惧。
　　一个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站在他的房门前，他一眼看到了地上的断臂，和那长长的从院墙延伸过来的血迹，来不及关门，那东西就狠狠扑了上来。
　　他被扑倒在地，双手被遏制住，他突然就回想起了与顾晚烟初见的那个夜晚。
　　许久未见的恐惧再次扼住了他的脖颈，钻进来他的五脏六腑。
　　那东西没有对他下手，只是发出嘶哑的声音，“和他一样恶心的味道。”谢辰昀不知道它口中的他是谁，只是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可身体仍旧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用力去推，却被钳制住双手，他还不想死，世上还有他想日日看见的人。
　　那东西的手附上他的脖颈然后缓缓向上，最后在他眉心停留。
　　它仿佛在看一件很新奇的猎物。
　　“你是凡人？”它问谢辰昀。
　　谢辰昀扭动身躯，试图挣脱。
　　“真是副极佳的躯壳。”说完，他的指尖凝聚出一团黑雾，渗入谢辰昀的眉心。
　　谢辰昀只觉得五脏六腑传来剧痛，再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魔物将什么渡入他的眉心。
　　“你放手！”顾晚烟刚入院就看到这长长的血迹，她慌忙冲到房门边，刚进去就看到一个魔物压在谢辰昀身上，妄图吃掉谢辰昀。
　　她一脚踹开魔物，掌心召出一把剑，狠狠刺入那魔物的胸腔。
　　那魔物吃痛，挥舞着爪子就朝顾晚烟打来。
　　她侧身躲过，顺势将袖中的符咒扔到魔物身上，逼得他向后退出了房间，她乘势追击，不给那魔物一丝喘息的机会。
　　魔爪与剑身碰撞，擦出火花，她一手符咒限制住魔物的走位，一手持剑向魔物发出猛攻。
　　她如今长大了些，对付起魔物虽算不上轻松但也不算吃力。
　　她一招一式锋芒毕露，用上十分的气力，魔物自知敌不过她，只能动用损招。
　　顾晚烟察觉到谢辰昀出了房门，但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她只能加快攻式，生怕拖久了，会伤到谢辰昀。
　　直至被没来由的簪子扎穿心窝，她双眸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露出的一抹红，簪子拔出，魔物瞅准时机，一爪将她掀飞了出去。
　　“谢…哥哥…？”顾晚烟吐出一口血，看谢辰昀周身魔气，哪里是还是她认识的谢辰昀。
　　谢辰昀听不见她所言，呆呆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她周身的疼痛不及心中，她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她在渐渐遗忘什么。
　　先前她听过哥哥说起，若来日遇到危险，伤及性命时，他的术法会护住她一丝心脉，直至他赶来，但代价是，她会忘了很多很多事。
　　顾晚烟伸出手，“我不想忘记你谢哥哥，也不想你忘记我……”
　　谢辰昀听到了她的话，在心里无声呐喊，死命捶打着。
　　术法即起，四周沉寂。
　　此时顾远真察觉到自己所设的术法消散，匆忙动用法术至谢府内，薛晏栖见状忙也跟上。
　　一至谢府，便见顾晚烟倒在血泊中，不待薛晏栖出生，顾远真一剑灭了那静止的魔物，顾不得其他，他慌忙上前抱起顾晚烟。
　　是他疏忽，才让顾晚烟陷入险境。
　　顾晚烟意识全无，依偎在顾远真怀里，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薛晏栖也在这时将被魔气侵蚀的谢辰昀解救了出来。
　　他这才看清，谢辰昀的不凡之处，谢辰昀虽是凡身，体内却是修道人的根骨，如今一通下来竟然还有了微弱的灵气，不过并未显露出来，难怪他会吸引鬼魅和魔物。
　　这魔物应是他命里的劫难，被顾晚烟阴差阳错挡了。
　　谢辰昀亲眼所见自己是如何伤顾晚烟的，他手里还握着那木簪，面露惊恐，颤抖着将它丢了出去。
　　那是他想着送给顾晚烟的，是他母亲留下的，如今正又是这物伤了顾晚烟。
　　顾远真给了薛晏栖一个眼神，转身抱着顾晚烟离去，这是让薛晏栖留下善后了。
　　薛晏栖缘着心里担心，面色也不甚好看，他问他，“你想修仙长生吗？”
　　谢辰昀没有摇头亦没有点头。
　　薛晏栖叹气，用手蒙住他的眼，“当个寻常公子吧，睡一觉就好了。”
　　谢辰昀已猜出几人不是凡人，让他忘记什么，轻而易举。
　　不过他不想忘，若连顾晚烟都忘了，他还剩下什么。
　　“我会记得的，纵使万劫不复，我都要记得。”
　　薛晏栖离去后城内一切照旧，无人记得城内曾有顾晚烟，只知道一年后的一个夜里，谢府起了大火，连带着那谢小公子，葬身火海。
　　茶馆不免多议论，有说是那谢小公子引火自焚，有说是邪魔作祟，还有的猜是不是那谢大人不想家丑外扬，所幸一把火烧个干净。
　　没人注意到角落，坐着一少年，带着斗笠，斗笠下露出一抹白。
　　那少年粉眸白发，眉心一抹红。
　　再后来这少年游历世间，被入世寻人的洛允看上，带回了宗门，被出关的青璇看上，成了座下二弟子。
　　青璇见他一言不发，以为他天生不语，以为无名无姓，想着给他择个名字。
　　“师尊，我有名，谢辰昀。”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岁月悄然。
　　“师弟，师尊领了新的师妹回来。”大师兄洛醒霄推门而入。
　　谢辰昀闻言停笔，抬眸看他，缘着走火入魔，失了七情六欲，他眼中无波无澜，宛若沉寂的潭水。
　　洛醒霄见他在作画，有些好奇地凑上前去，见画中有一荡秋千的少女，乍一看还有些像新来的师妹。
　　“辰昀，你这画的是新来的师妹吗？”洛醒霄问道，并不知晓此话让谭水有了波动。
　　他用心触摸眉心的红印，微微发烫，他嘴里喃喃，“晚烟……”
　　林中百花鲜艳，他御剑至此，只见那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他的眼中。
　　他曾无数次遗忘这个身影，又无数次记起，他早已变了样貌，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仿佛还是那个谢府的小公子。
　　“师尊。”
　　“这是你二师兄，谢辰昀。”
　　“见过谢师兄，我是顾晚烟！”
　　顾晚烟不会知道，二人不是初见，而是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