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是修仙界第一关系户》颜书语

2、相识 我不看人间

　　年幼的谢辰昀在廊下奔跑，月色戚戚，庭院间的假山露出一双双猩红的眸子，他边跑边朝身后看去，那是一个惨老的鬼魅，张着血红的大嘴。
　　心中的恐惧促使他不断向前，往有人处，往光处去。
　　可无论如何，他总是跑不出这个回廊，院间的假山永远都在那，身后的鬼魅亦是如此，消耗的只有他为数不多的气力。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从生下来起就有着超脱凡人的感知力。
　　谢父谢母先前只当是被不好的东西缠上了，亦是请过不少道士来为其驱邪。
　　可来的道士无一不是无能为力，只说这孩子缘不在此间，如今来此全是天意弄人，皆断言谢辰昀活不过及冠，只能听天由命。
　　谢家好歹是权贵世家，谢父谢母老来又得子，谢母断不会就这么弃谢辰昀不顾，如此反反复复请了许多能人。
　　无计可施下，只能将谢辰昀送往祖宅，欲求列祖列宗庇佑其子，护其活过及冠。
　　故此，谢辰昀有记忆时便一直待在祖宅，未尝出过门，亦无法解触到外人，只因城内人听闻这谢家子被邪祟附身，攀权附贵之心人皆有之，可这财富不及命贵，能避则避，哪有人敢与谢府打交道。
　　恰巧今日正值上元佳节，谢辰昀到底是个孩童，亦会有心思，这不就寻个理由就打发走了伺候他的侍从，缘想着溜出门见一见世面，怎料就出了意外。
　　他总算无力，重重摔倒在地，脑内只余后悔二字，叹此生未能在父母跟前尽孝。
　　看着即近的鬼魅，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恐惧在心里放大，又能如何，垂髫小儿，面对鬼魅他无能为力，只能重重闭上了眼。
　　意外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好重的鬼气。”是一个男子的声音，谢辰昀闻声睁开眼，绝境之中，他断然不会放过这一丝生的机会。
　　虽只闻声不见其人，但他也用着最后的力气，大声喊道：“素未谋面的哥哥，能不能救救我！”
　　鬼魅扑了上来，谢辰昀只感受到身前传来刺骨的寒意，紧接着一道白光闪过，那鬼魅顿时化作灰雾消散。
　　身后有人将他提溜了起来，“你这小娃，怎么一个人来这鬼宅？”
　　那人将他放到地上，谢辰昀抬起来见是个颇为俊俏的青年，一双紫眸妖艳至极。
　　未等他开口道谢，便听到远处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薛哥哥，你去哪里了？”
　　那青年撇了一下周边的环境，眼见鬼气仍旧盘旋此地，他不好当着谢辰昀的面处理，万一伤到谢辰昀也难办，只得抱起谢辰昀，飞也离开了。
　　直到谢辰昀落地看到面前与他一般大的女娃，他竟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女娃看见二人，十分欣喜，全然不顾她的薛哥哥，只上前来拉住谢辰昀的手。
　　待感受到温意，他才确认，自己真的没死。
　　那女娃朝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来，水灵灵的大眼紧紧盯着谢辰昀，那红眸一闪一闪，溢满了星辰，“小哥哥，你真好看！你叫什么啊，我叫顾晚烟！”
　　谢辰昀第一次见与他一般大小的孩子，有些不知所措，耳尖也染了红，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还是身后的青年看不下去，急忙拉离了顾晚烟。
　　顾晚烟生了气，狠狠踩了一脚薛晏栖的鞋，“你干嘛！”
　　薛晏栖没惯着她，也在她鞋上回踩了一脚，“提醒你，出来注意分寸，不然把你送回去了。”
　　谢辰昀见二人相处氛围，只当二人是兄妹，他强装镇定，拱手道谢，一言一行不失风度，“我叫谢辰昀，多谢哥哥搭救。”
　　顾晚烟听到谢辰昀的名字，两眼都放了光，问道：“是那个谢家的谢吗，你是谢家的小公子吗？”
　　顾晚烟一路上听薛晏栖讲了许多轶事，其中自然也有谢家。
　　薛晏栖这才注意到谢辰昀衣着不凡，显然非富即贵，他眸色深黯，黑发迎风飘扬，虽受了惊吓，可现下还能保持仪态，倒真也像是谢家的小公子。
　　“你当真是谢家的公子吗？”薛晏栖如此问道，他先前是认识谢家的，只是如今的谢家，几代后早已不是他熟识的谢家了。
　　谢辰昀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被薛晏栖打断了。
　　“那就行，烟儿，你带着谢小公子回谢府，我有些事。”薛晏栖看了他一眼，不再问什么就离去了。
　　只留下两个小娃你看我，我看你。
　　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
　　顾晚烟牵着谢辰昀的手在人流中穿行，小摊上花灯各式各样，不知觉花了二人的眼。
　　“我能叫你谢哥哥吗？”顾晚烟对他笑笑。
　　谢辰昀垂下眸，低低嗯了声，又听顾晚烟对他说道：“谢哥哥，你叫我晚烟就好啦！”
　　鱼龙交映，烟花在夜幕中绽开，谢辰昀紧紧抓紧顾晚烟的手，不敢松开片刻。
　　突然，背后被人一推，他一个踉跄，不小心松开了顾晚烟。
　　“晚烟！”他喊出声来，心中的恐惧悄悄顺着手臂爬上他的脸。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指尖，接着在他掌心抓弄。
　　脑内混乱不堪，他下意识向后退去，接而迈开步子，在人流中奔跑。
　　另一边的顾晚烟，正开开心心地接过小贩递给她的糖葫芦。
　　“谢谢哥哥……诶！”话才说完，手上的红线就一个劲拽着她跑。
　　“别拽着我呀！”
　　而另一头正缠在谢辰昀手指上。
　　谢辰昀感觉手指上的东西渐渐松了些，他喘了一口气，可脚下依旧没有停歇。
　　“谢哥哥！”
　　砰——
　　一声闷响，原是谢辰昀没瞧清路，径直撞上了顾晚烟，两人齐齐摔倒在地，好在此处不远便是江边，鲜有人往，故分外宽阔。
　　依稀可见几对鸳鸯眷侣携手在江边放莲灯，嬉笑声随风入耳，谢辰昀慌忙起身扶起被他撞倒的顾晚烟。可惜的是，顾晚烟买的糖葫芦在刚才的碰撞中掉落在地，染了尘土。
　　一口未动，总归有些不舍，但她依旧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一个劲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个一看就不甜，下次指定买个甜的。
　　“晚烟，你没事吧，可摔着了？”他面露担心，心里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顾晚烟摆摆手，“没事没事！一点都没事。”这对她来说着实是小事，毕竟她又不是谢辰昀般的肉体凡胎，摔一下也不打紧。
　　她去牵谢辰昀的手，既然糖葫芦没了，她总不好再带着谢辰昀回去，只得将他送回府上，到时候她再去买一串就行了。
　　谢辰昀任由她牵着，一步一步朝谢府走去，他心中千言万语，对于顾晚烟，虽才只相处不久，却是他唯一见到的同龄人。
　　在府中，无人不惧怕他，这是第一次有除了血亲外的人愿意牵他的手。
　　“谢哥哥，你是不是偷溜出来的？”顾晚烟在他身侧悄咪咪地问。
　　“嗯，这还是我第一次出来，一时被迷惑，就到别人宅院去了。”
　　“那我以后经常会来找你玩的！”顾晚烟盯着他，分外真切。
　　他虽欢喜十分，也没有表现出来。
　　二人就这么定下承诺，直到被侍从接入府中，回到屋内，坐在榻上。
　　谢辰昀将自己整个裹在锦被里，脸上笑意迟迟未散，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期待明日，期待晨曦，期待将来。
　　“说说，为什么想要留在这里了？”薛晏栖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娃。
　　“我跟谢哥哥约定好了，以后要经常找他玩！”顾晚烟说完眯着眼十分开心地咬了一口手上的糖葫芦。
　　“可以是可以，不过等我做完正事，你不许撒泼打滚说不走。”薛晏栖倒也愿意宠着她，就是她哥那边有点难办，没事，他想法子糊弄过去就好。
　　虽然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好是坏，但他想，无论如何，有他护着顾晚烟也不会出事，再不济她也有她哥设下的护命咒。
　　如此，顾晚烟总算是在城里住了下来，薛晏栖为着她能来去自如，特意在谢府不远处选了个宅邸，又接了原先跟着顾晚烟身边的人来，这才放心离开。
　　顾晚烟是开心极了，没着约束，三天两头就往谢府跑。
　　她会偷偷溜进谢府，在谢辰昀看书时吓他一跳，有时会为他带来各式各样的糕点，尽管谢府都可以吃到，谢辰昀只觉得顾晚烟带来的才是美味。
　　她亦会带着谢辰昀偷溜出府，买糖葫芦的小贩早已熟识二人，总是在二人来时，递上特意留的糖葫芦。
　　她与他在街巷内奔跑，在江边放上几盏莲灯，又或是小舟泛泛，与垂钓翁一同枯坐。
　　四季更迭，昼夜更替，谢辰昀已收到太多太多顾晚烟送来的人间之景。
　　先前向往人间，如今再看，人间已在身侧。
　　这是他独一的人间。
　　那夜本想再次带着谢辰昀逃跑，怎料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的雨撞上屋檐，雷声阵阵。
　　谢辰昀只得拉着她在檐下窗边看雨，听风敲竹。
　　她支着脑袋，情绪有些低沉，叹道，“为什么来的这么突然啊！”
　　谢辰昀拿着一本书，但视线却没半点分给书，皆停留在顾晚烟身上，“许是特意来逗你，看你笑话。”
　　“要是你没有迟来，我们现在在外面就是落汤鸡了。”谢辰昀打趣道。
　　顾晚烟也庆幸自己贪嘴多吃了糕点，这才好端端坐在这里，她趴在桌上，收了玩心，问了句意想不到的话。
　　她对上谢辰昀的眼眸，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要是我哪天走了你怎么办？”
　　谢辰昀听她这么一问，手上的书一合，“我会去寻你。”他没有一丝一点的玩笑，十分认真。
　　顾晚烟知道自己总归是要走的，她无法久待此处，无法一直陪着谢辰昀。
　　她笑了笑，伸出一只手，“那我们拉勾，记得来找我呀。”
　　等到谢辰昀伸出手，她又快速收了回去，“我反悔了，不许来找我，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谢辰昀就那么看着她，也没有收回手，只是问了句，“不找你，你会孤单吗？”
　　他不怕自己会孤单，但他怕顾晚烟会孤单，这种滋味很难熬，他熬够了，不想让顾晚烟也沾上。
　　“不会的，我还能跟着薛哥哥去玩！有薛哥哥我不孤单的。”顾晚烟又反问道，“那你呢，你会孤单吗？”
　　谢辰昀没有立马回复，只将视线移到一侧，他才慢慢开口，“不会的。”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顾晚烟又伸出手，两人拉勾，只不过这次的约定换了一个。
　　“两个人都要好好的！”
　　而这个约定建立在，谢辰昀不去找顾晚烟的前提上。
　　二人亦不会知晓，今夜的谈话，在不久后就会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