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狩猎游戏○草原大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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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关在帐外的木头牢笼里，脖子上带着木枷。阿亚兹胡子拉碴，形容宛如野人，靠在栏杆上看外面。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塞外大漠；头顶，是一片云都没有的苍穹；四周，草原人的毡帐将他们团团围住。木头牢笼不止一个，还有牛羊、奴隶，也被关着。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绿洲边上，不断有穿着皮毛、露着胳膊腿的乌获人在外面走来走去，看动物一样看着他们两个。
阿亚兹滚动一下喉咙，毒太阳底下晒了三天，皮都要给烤蔫吧了。他又将目光转向笼子另外一角，这才发现李梦卿也醒了——前两天发疯发得起劲的时候被人背后敲了一闷棍，跟他一起被绑过来的，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梦卿蜷缩在笼子边上看向远方，自言自语道：“要杀了我们吗？”
阿亚兹从他空洞的语气中感受到一种期待，不由得毛骨悚然，赶紧打了个岔：“你渴了吗？嘴巴都起皮了。”
李梦卿把眼睛转过来，笑了一下：“连累你了。”
阿亚兹看得，酸心一片，又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月轮之下锦衣玉面的一个小公子。而今不过短短几个月，李梦卿身上那种明亮锐利的光芒就被尽数掩去，就好像一个被摔碎之后重新拼回去的花瓶，外表没变，但也只能勉强立在原地了。
“你该说，幸好有我在，否则靠你一个人，怎么跑得出大沙漠？”阿亚兹避开他的目光，俯下身子，从背后阴影里端出小半碗水来，“喝点吧，又饿又渴的，怎么有力气逃？别忘了咱们还要回塞北找东西的。”
李梦卿眼神清明了些，低头闻了闻水。
“我见其他人喝了，没事。”阿亚兹道，“再放着就要烤干了。”
“我们两个分一分。”
“我喝了，要么只剩半碗呢？”
木枷卡着，手够不着碗，李梦卿小猫舔水一样俯下身去喝。阿亚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又替他把碗端起来，头对头地喂他。
夜色很快再度袭来，他们被关在这里两天有余，但今天部落里的氛围与往常不同，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四处点起篝火，他们又见到好些打扮穿着不太一样的人，牵着懵懂的小羊。
李梦卿隔着栏杆和羊羔对望，那牵着羊的人们也凑近了打量他们：“这就是可汗抓的那两个中原人？怎么还有个蓝眼睛的？”
另外的妇人催道：“别瞎看了，赶紧去狩场报道！草原上三年没办过狩猎比赛了，今天你可要好好替家族争光！”
“我的本事，母亲还信不过么？”那人就笑，“可汗说今日胜者有重奖，儿子倒是要看看，新王都藏了些什么好东西给我们……”
脚步来来去去，约莫一炷香功夫后便归于宁静，攀谈的声音转移到远处。又有两道声音由远及近，窸窸窣窣的，在沉寂的夜色中十分明显。
他们被养在一圈营帐中间，说话的声音从最大的那个毡帐中传来。循声望去，一高一矮两条身影，被火光投在门边。
高的那个骂道：“叫他们出去找萨吉的踪迹，逛了大半个月，就给我带几个中原人来凑数！”
矮的那个抄着手低头道：“嗯，是还差点火候，发作的时间没法控制。”
高的那个继续骂：“再不能抓到萨吉，老子就让他们提着脑袋来见！”
矮的那个连连摇头：“不用掉脑袋，不用掉脑袋，掉脑袋太血腥了……”
高的那个：“我还嫌不够，你别想当老好人求情！”
矮的那个兀自说他的：“中毒者痛入百骸生不如死，不出几日暴毙而亡，尸体除了自残的伤，什么都没有……”
高的那个转过头去看他：“妈的，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讲话？”
矮的那个：“我研制的这个毒，一定要在审讯界名垂青史！”
“……”高的那个忍气吞声唉一声，“你又在研究什么缺德玩意儿？”
“还不是给大王子你这个缺德玩意研究的——我管它叫碎玉，这名字好听吧？”
大王子不爽道：“叫我可汗。”
“换了衣裳再去赴宴吧，这一身血了呼啦的。”矮的那个顿住片刻，还是道：“大王子。”
大王子炸毛：“叫我可汗！”
两个人说着撩开帘子进去，交谈的动静便听不真切了。阿亚兹一听，是个好机会啊，比赛聚会肯定人眼嘈杂的，那还不抓紧抢了马跑路？
可惜就是他们现在带着枷锁，手臂粗的铁链子捆着，要怎么找辙出去呢？
他正想着，忽而一片阴影逼近，几个男人提着棍子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俩。
阿亚兹吞咽了一下：“……不会吧，现在？”
聚会聚到一半想起来料理他们了？
不会是想把他们穿成烤串吃吧？
男人们没回他的话，只是啧啧两声，然后抬手、提棍、往笼子顶上一穿一提，将他们直接整个儿扛了起来。
随着脚步移动，交谈声、酒杯碰撞的声音逐渐热烈起来。斑驳的草地上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中间是篝火和木栏杆围起来的一片空地。
嗒。
他们被放到这空地的正当中，人群顿时安静，向他们投来注目礼。
阿亚兹和李梦卿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但直觉要倒大霉。
他们正对面是一张羊毛毯子铺着的坐席，酒食器具和其他人不同，都是上等精致的，视线再往上，一挺拔高个稳坐正中，眼神狠厉，大氅披在一边肩膀，墨色长发散着，在风中狂舞。
想来这就是方才说话那人，传说中的大王子，草原新王，萨楚日勒——他们还在陇西的时候，宁宁季恒和山猫没少在背后讲这人领兵吃瘪的故事，还给他起了个诨号叫偷油婆。
他们原本想着，能被人叫成偷油婆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好货色，今日一看，倒是长得一副心狠手辣的聪明相。
萨楚日勒神色略有些不耐，只是扫一眼，就又转过脸去，与左手边一白净年轻人聊起天来。
阿亚兹将视线往右手侧那人放，这一看不得了，可不就是被李梦卿抄家伙砸得鼻血横流的那首领吗？
李梦卿也正和他对上视线，那首领冲他露出一个报复般的笑容，扬手一指。
“猎物到了！将他们放出来吧。”
几个人便打开笼门，将他二人拖拽出来，一把搡倒在地上。
那首领又问：“勇士们呢？”
十多个少年便从位置上起身，翻身上了一旁的马，将弓箭背到身上。
阿亚兹和李梦卿不约而同吞咽了下口水。
“这片大草原上，已经三年时间没有响起过赛马的欢呼声了。”
那首领举起酒杯，向四座遥遥一敬。
“三年，整整三年——都是因为这些可恨的中原人。他们占着肥沃的土地和甘甜的溪水，却贪婪无耻到连我们最后的一点草场和水源，都不肯放过。草原人和中原人之间的战争，是绝不可能停歇的。”
他的声音猛地扬起来。
“如今草原部族之间安定和睦，我们对中原的反攻，指日可待！场上诸位，是各部之中智勇双全的精锐，今日可汗便要借这场狩猎游戏，来试试诸位的骑射本事。这两头来自中原的羊，便是庆典的开头彩，谁能射中——封千户长，领地世袭！”
人群登时沸腾起来，发出欢呼鼓劲的声音，显然这第一名的赏赐极具吸引力。
这头李梦卿和阿亚兹却是听得毛骨悚然，怪不得还留得他们一口气在，感情是想猫抓耗子，慢慢折磨着玩！！
敢不敢让他们吃饱喝足睡一觉再起来一对一单挑啊？！
阿亚兹就直接开骂了：“十几个打我们两个手无寸铁的，不要脸！”
吱——
无数的箭头对准了他们，如同盏盏鬼火。
身后有人击起鼓来，鼓声一声比一声高涨着，萨楚日勒皱眉，嘴唇微微一动：“开始吧。”
几支利箭急不可耐，应声而来。
管不得连滚带爬的姿态有多狼狈，两个人脚步一转，登时狂奔起来。箭雨追着脚后跟，脚步一转，又是一阵箭雨钉在跟前。
猎猎火光照耀下，他们毫无方向地满场乱窜，像两只走投无路任人揉搓的蝼蚁。
身后的黑暗里人群碰杯欢呼，玩笑道：“跑快点，跑快点！要抓住你们了！”
阿亚兹咬紧牙根。
要给他九个哥哥六个姐姐知道他尊贵的十王子殿下在大草原上给人当猎物靶子，准保把这群人的皮全给剥下来，做成灯笼点着玩！
可惜现在身在异乡，受制于人，只能苟着以求生存！
狩猎游戏还没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少年们不约而同先玩弄了一波猎物，给座上瞧着玩，箭矢擦着脚底板、擦着头发丝，很快便把他们赶得气喘如牛，脚步踉跄起来。
萨楚日勒看着一群人玩乐嬉笑的姿态，眉头越发皱得深了——
“这样玩弄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杀敌的本事！”
右手边那首领立时下令：“都别玩了，亮出你们的真本事！”
马匹停下来，李梦卿得到喘息的机会，立马奔过去，双膝一软，扑到萨楚面前。
“跪着干什么，站起来！”阿亚兹皱眉喝道。
“持弓骑马围殴我们两个带枷的，算得上什么真本事？”李梦卿置若罔闻，喘着粗气对萨楚道，“难不成上了战场，也要叫敌人绑住自己来跟你们决斗吗？不如让我们也上马，两边操戈比试一番，才不算辱没了萨楚可汗的威名！”
萨楚被这声可汗叫得，通体舒畅，眉心一松，转而问左手边的人：“苏布达，你怎么看？”
那名为苏布达的年轻人只是看着披头散发的李梦卿，肉痛道：“我的小羊！快放了他们！”
“中原人和我们不共戴天，怎可轻易放过他们？”那首领急道，“大王子──可汗宠爱苏布达，也得有个底线才是！”
“我一身的本事值得可汗宠爱，巴图特勤有吗？”苏布达嘲讽道，“不过我看可汗对你也是格外开恩了，否则凭你三十三场败仗的战绩，还能坐在这里没事人一样吃饭喝酒？”
巴图拍桌怒吼：“苏布达！”
苏布达：“叫你爹作甚？”
巴图转头告状：“可汗，你看这小畜生……”
“那便放了他们。”萨楚抬手截断，“来人，给他们马和弓箭。”
巴图不可置信：“可汗！”
很快便有人牵了马来，给他们解了手上木枷。李梦卿和阿亚兹抓了弓箭翻身上马，和那群少年们分立狩场两侧。
萨楚见他骑马身姿矫健，饶有兴致地坐直：“中原来的，倒是有那人的风采。”
巴图咬牙切齿一闭眼：“既然准备好了，那就继续吧！”
苏布达：“慢着，既然是比赛，总得让双方都有个赢的彩头才是吧？”
巴图：“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记住他是我们的敌人！”
苏布达：“打进来的才叫敌人，弄晕带进来的，那叫绑票人质。可汗已经把这两人赏给我做宠物了，我替我的宠物讨赏，巴图特勤也要管一管？”
巴图再次告状：“可汗！”
这两个人可是他抓的！
“既然如此。”萨楚丝毫没有犹豫，“若是你们两个胜了，我便放你们回中原去！”
“……”
巴图彻底闭嘴了。
他决定，他第一万次决定，再也不要跟这对癫公张口说话，哪怕只有半句！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狩猎游戏○草原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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