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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后续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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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班了]——孟年还没下班就闲闲摸鱼,给邹放发消息。
邹放刚好今天下午忙一点,隔了一阵才看手机,回复:[今晚去健身吗?]
孟年那时已经下班,正在回家路上。
这人活在手机里,消息基本很快看到,回不回复看心情。
对邹放的消息基本都是秒回:[不去]
孟年离开家,离开度过了整个童年以及学生时期的城市,落脚新地方,先找的是青旅。
然后才找的工作。
在青旅落脚几个月之后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地点,离青旅不算远,不过就是没法直达。
坐地铁,出了地铁还要转公交,或者直接自己走近两公里。
公交,又没有从他住的青旅直达的公交。
后来公司换了办公室,他出行也得换个方向乘地铁——要经过最繁忙的换乘站。
上班高峰期时,孟年常常都要从地铁进站口外就排十几米的长队。
他不大乐意,就扫共享自行车骑到两站外直接去坐另一条线。
一天天铁人三项似的,一趟通勤,走路、公交、地铁、自行车,总要搭配起来进行。
孟年懒。
说过好多次这样那样不方便,还说过青旅的人不好、住宿卫生情况不好什么的。
说过应该找个新的地方住。
邹放也提过几次。
但孟年通通都拖到没这回事存在,依然住在那个蟑螂在厨房里爬、老鼠咬破他的鞋子、同居的大叔把臭衣服挂在他的床边的小破青旅。
铁人三项,因为天天薅羊毛买零食、吃拼好饭还每次都光盘,他还胖了。
一年,胖了二三十斤。
后来待业期间,又生生饿瘦回来。
邹放服了孟年的作息,对他对自己健康和外貌没有丝毫在乎这一点,相当惊讶且无奈。
当时他说给彼此三个月,事实上三个月对他俩仿佛没有任何影响。
人生目标不是说能在三个月里找到就能在三个月里找到。
调整作息、磨合相处,也不是规定一个期限就能得到结果的东西——太紧迫也反而是偏离初衷。
何况,他们要磨合的不是吃喝玩乐的方面。
至于其它的,变了吗?没变吗?
邹放爱玩,爱周游,是玩就放开心去玩的人。
他和孟年去旅游,去寻找美食,游泳,潜水,滑雪,徒步,调酒,玩卡丁车,去国外看动物,看拳击比赛,学拼豆豆……
孟年大多数时候都淡淡的,去哪、干嘛都由着邹放决定。
也笑,也高兴,可好像只是因为新鲜,没表现出有什么兴趣所向和希望发展的方向。
没尝试到一半,邹放就想,他是不是太自顾自决定孟年的事情、没考虑孟年本身的意愿。
邹放担心是他在做的只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和他觉得对孟年好的事情。
他觉得,而不是,孟年觉得。
可孟年总说自己没有什么想做的。
吃什么都行,玩什么都可以,去哪里都无所谓。
孟年和邹放出门的时候倒是没那么沉迷手机和游戏。
十二点前睡觉,没什么事就睡到十二点才起。
邹放通常是等一会,看孟年没有起床的感觉就先自己饿饿地去吃一点早餐,转一圈——又总因为孟年一个人在旅店里而不踏实,然后扁扁地回去等孟年起床,一起去吃午餐。
去爬山。
坐竹筏随波逐流。
到稻田边的咖啡店。
孟年喝不来苦东西,在咖啡店里点拿铁,七分糖,冷到瑟缩都还是点冷饮。
邹放喝着咖啡,想问,孟年有觉得勉强吗?
可偏过头,孟年瘫在户外椅子上,眼睛微微眯着,眼角弯出懒散疏淡的弧度。
金黄的灿阳融融,微风吹拂稻田缓缓、柔软地流动,那星点笑意太柔和。
柔和得,让邹放有点太心动。
“笑什么呢?”孟年一挑眉,放下冰冷的咖啡杯。
“在想你这趟旅程有没有留下什么印象深刻的东西。”邹放笑着说。
“有什么好想的。”孟年伸长双腿,一副好身材全靠先天资本实在好,“有和没有,有差吗?”
“有点遗憾吧,”邹放也把脚往前伸,用脚尖轻轻踢踢孟年脚尖,“想多点能留下来想起来就觉得美好的回忆。”
“不是拍了很多照片吗?”孟年无所谓地说,他瞥一眼邹放,“以后的事,以后就知道了。”
邹放担心孟年太迁就他。
实际上,孟年根本没想过邹放会想到的绝大部分担忧。
也是孟年最先觉得累,累了,就说,他想回家躺着。
邹放也笑:明明孟年是最直白的人,而他总不自觉在想太多。
邹放说,好。
两个人一起慢慢悠悠地返程,回邹放家同居。
邹放家有三间房,他们偶尔睡在一起,偶尔分开睡。
邹放很快找到一份新工作,驻厂岗位,签在品牌方名下,帮品牌方跟跟项目。
双休,固定上下班时间,几乎不需要加班,工作压力也小。
孟年则是回去后在家躺了一周多才开始慢慢找工作。
孟年工作稳定下来后,他说,他想攒点钱,在老家买套房。
邹放惊讶,没想过孟年居然是想买房的。
邹放又觉得合理,之前也听孟年提过几次房子的事——都是孟年说“嗤,这房价,我打一辈子工在这都买不了一套房”。
邹放还以为孟年只是平常吐槽而已,毕竟孟年当时提起的时候表情淡得还不如思考外卖点什么时认真。
邹放完全支持孟年。
他只怕孟年什么都无所谓,听到孟年有追求,是什么他都高兴。
仿佛孟年多爱这个世界一分,就是在多爱他一点一样。
节目播出之后没有引起什么关注。
平淡地上映了,平淡地播完了,他们平淡得只像接了份意外的工作。
通告费是实打实的——还挺丰厚。
重逢了、说开了,和好了,是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事。
生活还在平淡地过着。
没多少人认出他们也是出现在平台上芸芸众节目里的两个人。
埋下的种子缓慢缓慢地发芽。
孟年第一次被邹放带着去吃寿司时也觉得没意思,后来却时不时都主动叫邹放去吃寿司。
他说好吃。
可能口味也需要一点点适应期。
习惯也需要时间来培养。
孟年后知后觉被养出好多新喜好、新习惯。
邹放后知后觉发觉好多孟年爱他的细节。
孟年早考了驾照,和邹放在一起后才试着开车。
以前一个人没能坚持下来的健身,跟着邹放一起,也成了生活的锚点。
不喜欢送礼物,但会在邹放生日的时候请邹放吃饭。
懒得出门,买了相机都很少用,但每次出门都带着相机给邹放拍照。
孟年总说没什么想要的,可能是因为穷,要不起,就不想要了。
他什么都说无所谓。
慢慢也有了一点所谓。
曾被他说拥有不起的欲望,现在有了许多。
生活里没有悬着时钟和表格提醒他们什么变了,他们的相伴带来的影响在缓慢缓慢地渗入他们的生活。
[昨天才去完健身房,我今天大腿的筋还抽着!]孟年挤上地铁,熟门熟路走到角落,单手给邹放回消息,用感叹号表达自己今天拒绝去健身房的意愿。
[好好好,]邹放在笑,随手收拾了一下桌面就拿起钥匙回家,钥匙扣上是他觉得和孟年长得特别像的呆呆小仓鼠头,[那你想去哪?]
也,没什么想干的。
健身,不想去。
读书、学习……孟年不会主动去,跟着邹放去图书馆时爱漫画书……但漫画书不是天天都想看的!
出门旅游,孟年嫌累,其实还嫌花钱多。
周末也才两天,不如在家躺着。
这么一说,孟年真觉得邹放就是妥妥的高精力人群,一天天的啥也想干,平时工作日下了班兴起都跑几十公里去吃个云吞面。
而他,就是百分百的低精力人群,只想吃饭、睡觉、打游戏,最期待的是邹放把好吃的打包回来给他吃。
吃……吃什么呢?
寿司,上周吃了三回了,暂时没想吃的欲望。
啫啫煲,还行,分量太大,吃了一次就有点腻了。
肉夹馍,吃多了,没那么想吃,而且上次去吃都不是很脆。
火锅,麻辣火锅,菌汤火锅,上次吃的牛肉火锅味道也很不错,吃撑到要吃健胃消食片,心有余悸中。
好吃的吃多了也会腻啊……
[去吃烧烤吧]孟年回忆起烧烤的味道,舔了舔唇。
[去哪吃]邹放拿食指穿在钥匙圈上,转悠小仓鼠头,转几圈,把小仓鼠头攥在掌心,揉两揉。
[都行吧]孟年对去哪吃没什么执念,[就去夜市呗,上次那家又贵上菜又慢,换家恰恰]
邹放干脆给孟年打了个语音电话:“要不去屠宰场?”
先前邹放带孟年去过一家牛肉屠宰场。
现杀的牛肉直接摊在档口摆卖。
档口前有几家帐篷支起的小摊贩,卖豆浆、油条和牛肉加工服务。
档口对面空旷,街道上就只有几家店铺,都是牛肉加工店,每家都是小小的室内,大大的室外座位,加工过程透明。
新鲜宰杀的牛肉切片,简单调味、拌匀,拿来烤或者用清粥做底打火锅。
厚薄合适的肉片,烤过之后油滋啦滋啦地冒泡。
辣椒圈都是现切的,孟年看过,节能灯下面锋利的刀轻而易举滑入辣椒里,辣椒颜色青嫩得漂亮,薄锐刀刃切开辣椒的声音咔滋咔滋清脆得诱人。
夹片辣椒,夹片葱丝,夹片大蒜,两三块肉夹在还沾着水滴的紫苏叶或者生菜里。
孟年吃过一次就迷上了。
“行啊。”孟年通勤路上常年戴着耳机,玩着手机,接电话也就是一动手指的事。
地铁车厢里哐当哐当的行驶声,拥挤人群里沉重闷滞的呼吸声,邹放的声音就夹在这些声音里。
“想去泡泡温泉吗?”邹放也戴上耳机,插入钥匙,拧火。
一般般,但也不是不行,孟年思考一秒。
“明天去农庄吃烧鸡。”邹放说。
“行。”孟年回答得淡,实际上还挺期待。
每一天,都这样,平淡地,都很值得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