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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啊,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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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氏的话,倒是给团吉敲了一记警钟。
当朝礼法规定女子年十四、男子十六即可婚配,若逾二十仍未嫁娶,将会面临每年的高额罚银。
有些穷苦人家贪图女儿的嫁妆,也会不顾法度,私下先将婚事操办了,等到了年纪再去官府登记,总好比家里真的揭不开锅,卖女儿去为奴为娼要强。寻常人家虽不会如此行事,但也会提前相好对象,将亲事早早定下。
团吉明年秋天就要到适婚的年龄了,去年年初大伯回来时,还提过要介绍北方煤老板的儿子给她认识,不过被她打哈哈将话题转移到了北方的见闻上。
谈婚论嫁对她来说是迟早的事情,可团吉还是不能接受在自己身体都尚未发育成熟的年纪就要融入一个新的家庭去承担生育的责任,她第一次因生而为人,尤为女子,而感到不安。
在未来,别说二十岁了,就算是三四十不结婚的人也比比皆是。但是,单身主义在这个年代却是天方夜谭,人口多寡还关系到地方官员的升迁,她所在的州县傍水生财,多为肥差,所以官吏对晋升之事都比较佛系,不像有些偏远的地方会强行给大龄青年配婚,牵连着那些不婚者的家人都可能遭受牢狱之灾。
她想向家人表达自己不愿意用完成任务的方式去开启一段婚姻,却又担心祖母和母亲会不支持,甚至是引发争吵,而变得难以启齿。
团吉盘算着若是到了二十还没有遇上心仪的男子,每年蒲公英的收益,除去成本恐怕都要悉数被罚了去,她自己没有其他的收入来源,总不能在家当只米虫还理直气壮地拒绝长辈的安排。
“唔... ...呃... ...嗯?”秋干气燥,她蹲了许久才拉出屎来,但随着那两条大便落入粪坑,她的屁股也感受到了一丝凉意,像是被溅上了什么东西。
团吉面色发青,将手伸下去摸了摸,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屎!!!”她望着手上黄褐色的沾黏物大叫起来,拼命来回地在纸上抹蹭着,虽是看着干净了,可还是一脸嫌弃地将那只手挪到远远的。
过了半晌,她如同丧尸行走般支着发麻的双腿出了茅房,手还举在那里,顿时有一种觉得自己不干净了的委屈感。
她耷拉着脑袋进了家门:“祖母,我想要现在洗澡。”
邓老太太不明所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团子,发生了什么事吗?”
团吉下嘴唇一嘟,眼泪劈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老太太见状心里一紧,赶紧将她搂入怀中安抚,只见团吉发泄似地嚎啕大哭起来,然后边抽泣着边抱怨道:“茅厕里的屎沾到我身上了,太恶心了,那破地方臭我也就忍了,怎么会有人拉的连汤带水稀里巴烂的,还有粪坑都快堆满了,也没个人来清一下,真是受够了!”
老太太倒是松了口气,她生怕是团吉在外受到了欺负,看来是多想了。至于团吉不理解别人的粪便不成形也不奇怪,老太太终究是药材之家出身,知晓一些药膳调理之道,家中饮食除了比平常人家更注重卫生,还会适应时节地添加一些药材在饮食之中,正因如此,团吉粪便的形态一直都很健康。
她领着团吉到浴房的后室烧柴火,趁团吉看火的功夫,去屋内寻来了干净的衣裳,叠好放在竹筐里,又从陶罐中取出些许陈皮与姜丝放入澡锅,等水烧得差不多了,团吉进到浴房时,立刻就被一股清甜的香气笼罩住,团吉原本偃旗息鼓的哭意又在心头泛起了涟漪。
【祖母对我可真好。】团吉抿着嘴默默感怀,同时利索地将换下的脏衣丢进掺了皂角的桶中,又用脚将那桶挪得离自己远远的。
她先舀了些水将身上反复冲洗几遍才肯进到锅里。
【以前个头小还能在田里解决,现在这么大个人了,光天白日的多少叫人有些难为情。这古时候干啥都不方便,我一个红线仙子怎么就沦落到一具肉体凡胎,吃了拉,拉了吃,吃了还得拉,唉... ...】她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将身体的更多部分滑入水中。
啪嗒——扑哧——她突然想到什么,猛地从水中坐起身来。
【要不我自己建一个吧!】这几年海贸的发展带动人口激增,朝廷颁布“荒田转建”政策,鼓励土地从生产性向消费性过渡,三年未耕土地均可申请更改土地用途,邓家最不缺的就是荒地,家中没有扩宅计划,团吉心想倒不如趁此机会造个厕所先。
团吉越思忖越觉得十分可行,她可以设立一个中高端、商业化、打卡、地标型、如厕体验馆,选址就在村口的主干道附近,那些途经的有消费能力且爱讲究的商绅与文人便是她的目标群体。
她为她的宏图壮志感到兴奋,迅速从锅中起身穿好衣服,跑到房间里埋头规划起来。
“团子,你这圈圈圆圆画的是什么?”宋兰好奇地凑过身来问道。
“娘,这叫思维导图,我把每个想法都写下来,再给他们分类连接,这样整个规划的大致框架就一目了然啦。”团吉一边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一边向宋兰解释。
“思维导图?听着怪新奇的。”宋兰的目光聚焦在纸上写得张牙舞爪的四个大字上:“网红厕所... ...网红是什么红?”
“不是颜色啦,可以理解为将不同的人网罗到这里,因而走红,让这个地方变得倍受欢迎。”
“哦,对了。娘,咱们家的田契是由祖母保管着吗?”团吉紧接着问。
“你要田契做什么?该不会真要建个厕所出来吧,那么臭的地方哪好打理的,要么还是别折腾了,每天上不了几趟的,忍忍算了。”宋兰好心相劝,她想着团吉之前弄的蒲公英和菠萝都还算简单,不用日日去盯着的。但筑造可是个大工程,更何况建的不是宅院,而是茅厕,那必然还需要有人定期去清理。
宋兰心里犯起了嘀咕,虽然团吉日常行事说话如同小大人般,但她还是不太能确定一个十几岁出头的小姑娘真的能将此事做成。
“我要建的厕所可不会像外头的茅房那般难闻,到时候娘就知道了。”话音未落,团吉便已匆匆跑了出去。
团吉在院中穿来穿去,最后还是在浴房找到了老太太。
老太太坐在离澡锅矮一截小板凳上,皮肤胀得泛着淡淡的粉色,身上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沐浴完。
“祖母,我来洗啦。”团吉难为情地想要抢过老太太手中搓洗的衣物。
老太太随手一挡:“没事,我顺道一块清了,去叫你母亲也来洗澡,水还热乎着。”
“噢。”她应下然后去叫宋兰,等再看到老太太,人已经在院中晾晒起来。
“祖母,可不可以把路口那块田的地契给我,我想拿它盖厕所。”团吉贴近问道。
老太太转头看向她,深吸了一口气:“盖厕所?”显然是被团吉的想法震惊到了。
“现在就要吗?要不等你爹爹回来再弄吧。”老太太有所顾虑。
“爹爹回来都过年了,那时候哪有帮工肯来,我想要在年前建好,这样春节期间可以试营业,开春了就能正式迎客。”团吉信心满满。
“哦哟,你这不光是给自己家上的,还要收钱啊?”老太太觉得不可思议,她还没用过收费的厕所,有些担忧真的会有人花钱上厕所吗。
要说宋兰宠爱团吉,但并不会事事都顺着她,老太太就不一样了,对团吉有求必应的,哪怕心里存着再多的疑惑,还是将田契交给了团吉。
布政司的官员收到邓家的申请文书也是摸不着头脑,虽说“荒田转建”政策颁布了有一段时间了,但农田是百姓安身立命的根本,普通人家宁愿少了些居住空间,也不愿意减掉收成,再说建房劳神伤财,一般人可承担不起。
这用农田建厕所简直闻所未闻,或许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也可能是年底冲一波政绩,批文才十几天便下发了。
而等待批文的这些日子,团子寻访了周边的工匠,她毕竟没有从事过建造方面的工作,很多细节都需要与专业的人员探讨和磨合。
“哪有茅房长这样式的?没见过,做不了。”一人瞄了眼图纸后果断拒绝。
“我造房子的时候你还打娘胎里睡着呢,按我说的来就行。”另一人随意将图纸拿去垫了其它东西,然后独断地依照自己的想法画了个毫无关联的房子。
“建,当然可以建。什么材料?你想用什么材料就用什么材料嘛。排水通风?你说在哪开口就在哪开口呗。”还有个人知道邓家富裕,巴巴地讨好着,完全不顾团吉提出的问题。
这些工匠看她是个黄毛丫头,便对此事没有上心,耽误了她许多时间与精力。
眼下,她一手拿着批文,一手拿着方案,却陷入了迷茫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