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打造网红厕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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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这图纸能给我看看吗？”一道佝偻的身影闯入团吉的视线。
虽至年末，但两江一代的地区只要不下雨，便依然暖和得很，没有到要穿厚袄的程度。眼前这人的袄子看着倒是不错的料子，却给人一种蒙了灰的旧败感，像是要长年累月都只穿着这一身衣服。
团吉将纸递给对方，又问到：“您懂建造？”
那人如饥似渴般前后翻看着单薄的几张稿纸，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妙，太妙了！你在这构思相当好啊！”那人赞叹。
团吉听后两眼放光：“真的吗！”
“当然，首先冲水式茅厕这个主意就很新颖，然后按照你这设计，粪水还能在处理后浇灌农田，这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啊！”
“不过... ...”那人犹豫着。
“不过什么？”团吉追问。
“这个名为化粪池的坑，真能将屎溺变出干净的水出来？”那人觉得有些天方夜谭。
“您可以想象一下淘米去沙，排泄物经过第一个池子的沉淀，会分为粪渣、粪水、粪皮三层。”团吉指着图上相应的地方，微微抬头看向对方，见对方没有疑问，又继续道：
“粪水通过陶管进入第二个池子在密封的环境中发酵，分解虫卵和病菌，再到第三个池子中进一步澄清，这样的水用于浇灌农田不成问题，还自带肥效，并且这池子好几年都不用清掏，也减少了人力成本。”
她在仙界小报上见证了未来中国快速发展的几十年，许多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东西，她都想自己动手尝试一番，奈何之前被繁忙的牵红线业务绊住了手脚，也只是知晓一些运作的道理。
“听你描述的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咱们何时开工？”
团吉又何尝不跃跃欲试：“我随时都行，主要看您家最早可以预定的工期是什么时候？”
“我也什么时候都行，不如现在就开始吧！”对方爽快道。
“现在？那其他人呢？”团吉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有其他人，就我们俩。”那人倒是十分从容。
团吉惊得下巴掉了半截，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和对方：“就我们两个人？您真的建过房子吗？”
“没建过啊... ...”对方不以为意。
“那您说您懂建造？”团吉刚刚燃起的希望被浇灭了大半。
“没建过房子就不能懂建造了？大大小小的房子我拆了不下十余所，地基多深，用料为何，屋高几许，我知道的不比那些工匠少。”那人振振有辞。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团吉回想起一桩坊间怪闻。
州府有位景姓人家是亲王后代，宅置各地，爵袭五代，偏偏到了第五代景祥公这里，无心功勋，家脉没落，此人唯一的爱好就是拆家，仅凭一己之力就将祖上的众多宅院在数十年中化为废墟，最后落了个无家可归的下场，众人纷纷劝他将那些破地卖了换所宅子颐养天年，可他偏就瞧不上其它任何房子，宁愿守着自家的残垣断壁混沌过日。
还未等团吉问他是不是传闻中的景祥公，那人怕到手的芋头凉了便先发制人：“你交给我来建，不用付工钱，砖木那些筑造材料也花不到钱，我家有现成的，这稳赚不赔的买卖，有什么好犹豫的。”
【不用花钱！稳赚不赔！】这几个字直击团吉心灵。
“好”，她一口应下，谁能抵挡得住免费的诱惑啊，再说她也实在是黔驴技穷了，总比花了大价钱结果还不如意要好，起码现在成本控制住了。
她怀着忐忑的心把工程交给了景祥公，正因为只有两个人，工期比原先计划的要慢上许多。
等到邓明归家时，整个架构已初具雏形的。
“唔哟，老长时间没回来，路口是要开茶肆了吗？”
他的猜测倒也算得上正确。团吉设计的建筑分为上下两层，一楼为茶肆，供路人歇脚，二楼才是厕所，相比楼下的轩敞无遮，前室以木窗为屏，横陈盥洗石台，与后室隔出的几间厕房拉开距离，更具私密性。
团吉听到动静，从二楼探出头来：“爹爹！爹爹！”眼瞅着就快过年了，这几日她时刻关注着外面来往的车马。
“那女娃不会是我家团子吧，好像和上次长得不大一样呢。”邓明打老远就望到了远处挥手的女孩，但是没敢答应，毕竟路上不只他一人。
团吉见邓明没有理她，着急忙慌地跑下来追上了马车：“爹爹，我刚刚在楼上跟您打招呼，您怎么不睬我？”
邓明尴尬住，随即叫停了马车，将眼前人仔细端量一番，眉眼间的确有几分宋兰的影子：“没... ...没注意。”
他欲盖弥彰地咳了几声，又道：“团子，要上来吗？”
“您等我一下。”团吉跑去屋里和景祥公打了声招呼后，便随着邓明一起回家。
邓明从南洋回来带了不少特产，原本局促的空间因为团吉的加入更显拥挤。父女俩多年未见，一时间气氛陷入了沉默。
“团子，最近在做些什么？”邓明先开了口。
“我在建厕所呢！这和普通的茅房可不同，我想突破人们对如厕的刻板印象，将它上升为一种文化仪式，不仅可以在里面读书，还能观心入定，激发人生灵感。嗯，至于茶肆嘛，主要用来吸引客流，路人坐进来了，自然就有时间慢慢了解啦。”团吉一聊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便像只小麻雀般叽叽喳喳个不停。
“你一个人搞这些吗，怎么不叫哥哥和伯伯来帮帮你？”邓明纳闷，按照往年，邓成一家子早就提前大半个月回来过年了，这光见自己家小丫头跑上跑下的，其他人都到哪里去了。
“他们今年不回来了，说哥哥要全力以赴备战院试。”团吉解释道。
“邓勇他童试前两轮倒考过了？”邓明感到吃惊。
“嗯，考了好几年呢，我哥哥哪是学习的那块料啊，以前大伯也没那么在乎哥哥的学业，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非要让他去考秀才。”
团吉不清楚的门道，邓明却能推测出一二，虽然这些年海贸的开放带动了经济的发展，但是也引来了其他国家的觊觎，朝廷有意扩大募兵规模，有功名在身者可以免除兵役，想必邓成打的是这个主意。
“哦，对了，爹爹，不只我一个人哦，有景祥公一起弄呢。”团吉说着说着便乐出声来：“他可是个有趣的人... ...”
等她将这几个月与景祥公一起建房子的趣事和邓明分享完，二人也到了家门口。
“树都这般高了，可真结实。”邓明用手撑了撑门口香樟的树干。
团吉帮忙卸着车上的货物，拖动时不小心勾到了车板上的钉子，圆润的黄色颗粒从麻袋中倾洒出一小部分来。
“爹爹，这玉米粒您上哪搞到的？”团吉一直想种些抵饱且耐储存的粮食，玉米曾是她的首选，奈何在这里见都没见到过。
“番麦子吗？跟路上遇到的西域商队换的，梆硬的煮不烂，味道也不咋滴，扔掉又可惜，毕竟是粮食。”
“还好您没扔掉，这可是个好东西，这袋宝贝就交给我啦。”
玉米不仅对气候和土壤的适应性极强，生长周期还短，并且全身上下都是宝，玉米须和玉米叶可以入药，玉米芯和玉米杆还能当柴烧。团吉想起了20世纪50年代末闹粮食荒的时候，不少人是啃玉米芯充饥的，放眼这个年代，战乱和天灾指不定哪天就来了，种几片玉米地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别的你不看看吗，有许多新奇的小玩意呢。”邓明带回的礼物有南洋的乐器、首饰与编织品，谁料团吉头也不回，直接一溜烟地冲去了厨房。
【爆米花啊，馋死我了！】
“砰——砰砰——”厨房里传来声响。
“团子在里头干嘛呢，她会做饭吗，别把厨房给炸了。”归整好东西的邓明上前问道。
“以前没见她做过，娘看着在，不会出什么大事。你给她带了什么，她那般兴奋？”宋兰不解。
“没什么啊，就西域那边的麦子，你看。”邓明伸手将掉落的几粒玉米递给宋兰。
正当邓明夫妇感到困惑之时，团吉捧着一盆白花花的如同乌桕子状的东西出来：“爹娘，快尝尝，可香了。”
“明明，你别说，这西域的麦子炒出来个头是要比咱们的大一些哦。”邓老太太手里还捧了一把，她边吃边感叹着。
邓明半信半疑抓了一些来尝，瞬间被爆米花蓬松的口感给震惊到了：“原来要炒着吃才香啊，我还傻不隆冬地煮着吃，还好都带回来了，这下不愁会浪费掉了。”
团吉机警地抬起头：“您可别都炒了去。等开春了，我还要拿到地里种呢，新鲜的玉米口感软糯，自带柔香，作为主食或是煲汤，都是极好的。”
她一面念叨着，一面有所顾忌地跑到厨房里将那袋玉米粒扎起来，藏到了角落中。团吉印象中的邓明，还停留在那个咋咋呼呼有些不太靠谱的形象上，她生怕她爹哪日嘴馋将这些玉米粒都炒了去。
“团子何时会的这些，都是她自个儿从书上学到的吗？我回来时看她还在外面建房子，真是不可思议。”邓明感叹道。
家中邓平留下的书籍，宋兰也翻过，没有什么新奇的地方，之前团子说算术是听地里娘娘们盘算生计耳濡目染的，这菠萝、番麦别说方圆百里，举国上下都没多少人见识过，团子是如何知晓这些的，宋兰也是一头雾水。
“就许人家有文曲星下凡，搞不好咱们团子是五谷星下凡呢，要我说你们操的就不是心，孩子聪明了还犯愁。”老太太倒是无所谓团子为何天赋异禀，却记挂着团子的规划：“这年货都置办的差不多了，明明，你要不帮团子将那房子建建，她原本是打算年前就弄好的。”
“好，我明天就叫些人来。”不用老太太嘱咐，邓明也正有此意。
于是，第二日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出现在了路口的工地上。
“过年的关口，你家从哪招来这么许多人？”景祥公见状惊叹。
“我爹爹原先是在码头做工的，正好这段时间他那些兄弟都闲着，便请过来帮忙了。”团吉解释。
“他们把活都干了，我俩做什么？”
“软装还没弄好呢，走，我们去库房拿些书画过来，上次看是不是还有许多上好的宣纸，您帮我做本书呗。”
“一楼不是已经摆了些，你该不会要往茅厕里挂画吧，董大家知道要从坟头跳起来的！”景祥公对这位忘年小友确实大方，一楼茶肆的桌椅器具便是从他家搬来的，团吉也不跟他客气，想要什么便直接说。
“安啦，人死不能复生，阎王老爷不会放他出来的。再说您祖宅都拆了，不怕祖宗找回来，倒是怕起连面都没见过的董大家？”
“那不一样，董大家是圣人。”
团吉一脸无奈，果然无论在哪个时期，偶像的影响力都是非同一般的，有时甚至能超过父母亲长的地位。
“你说要做什么书？”景祥公回过神来。
“答案之书！”
“那是什么？”
“苹果树能让牛顿灵光乍现，我的厕所也可以为路人指点迷津，您按我说的每页只写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翻看的人自会对号入座。”
苹果牛顿景祥公听得云里雾里，虽然不是很理解，但他还是照做了。
之后，团吉又照着未来世界里网红地标的样子，寻来几块木板将两端锯成箭头的形状，写上县城和其他地点的名称，居中的大字写着朗朗上口的语句：“急来徐步，霖雨归处”，“肠鸣鼓响时，且憩息壤间”，“清虚解滞所，平步出茅塞”... ...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打造网红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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