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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除夕夜 ...

  •   镜子里倒映着的面庞,可以用娇羞来形容。春瑜忙不迭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冲洗几次,终于觉得“退烧”,才关闭水龙头。她颓败地坐在马桶上,复盘事情的经过,反省怎么会让自己落到这个境地。
      她在做什么,周思旸又在做什么?为什么他看起来很会调戏人的样子,难道他是一个恋爱经历丰富的男人?春瑜心想,如果是这样也不意外,毕竟在五官端正就能被称为帅气的男人堆里,周思旸的长相,完全可以匹配货真价实的赞誉。可惜的是,决定领证之前没有问过,不然不会这样,被打个措手不及。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在富有节奏感的“咚咚”两声过后,周思旸的声音也传进来,“干嘛要躲在卫生间里啊。”
      仗着他看不见,春瑜用双手紧紧贴住脸颊,扬声反问,“你是在嘲笑我吧?一定是吧?”他的语调明显是在强忍笑意!
      周思旸咳嗽一声,端正态度,“没有,绝对没有。”春瑜没有答话,他于是又补充道,“就快要倒数了哦。”

      春瑜这才拉开门,脸上仍然带有几分湿气,一抬眼就撞进周思旸的眼睛中。她气鼓鼓地说:“你果然就是在嘲笑我!”
      周思旸再也忍不住,将额头抵在春瑜的肩头,笑到身体一颤一颤。春瑜想要推开他,最终只是拍了拍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嫌弃地促催,“回去坐。”

      周思旸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看春瑜,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过去。春瑜好笑地盯着他,“干嘛,俄耳甫斯。”
      “什么?”他呆住。
      春瑜扬起下巴,从他面前绕过去,却是走进了卧室里。完全关上门之前,她探出脑袋对周思旸说:“我要换上睡衣,建议你也换一下。”
      周思旸点了点头,春瑜满意地关上门。

      春瑜换好睡衣走出来时,周思旸正好在摊开的行李箱中找到了自己的睡衣,准备起身时,目光又被一个物件吸引,停顿了一下,将那个方形盒子递给春瑜。
      春瑜接过时还是懵的,打开来,是一条项链。通体是银镀金的材质,镶嵌几颗细小的石榴石,做成石榴的形状,小巧精致。

      周思旸没有解释,径自走进卧室里换上睡衣,出来时,看到春瑜仍然站在原处,忍不住发问:“在发呆吗?”
      春瑜指了指项链,“这是什么意思?”
      周思旸露出一副“这也要问”的表情,“送你的礼物。”
      春瑜:“可是你跟思晴说忘记买了。”
      周思旸“唔”了一声,没怎么放在心上,口吻随意地解释,“这个是我之前跟朋友还有朋友的女朋友,一起逛文创园找灵感时偶然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所以顺便买回来。”

      听了这话,春瑜忽然后撤一大步,周思旸被她的反应搞得头脑发懵,一时没有说话。
      春瑜警惕地说:“你该不会是——”她停顿了一下,想起无聊时当做消遣读过的小说,其中有这样一种类型,概括起来是“一人视角的先婚后爱,一人视角的暗恋成真”。她一直视此为烂俗戏码,鄙夷长嘴不用的笨蛋主角,这种剧情该不会降落在她身上吧?——“暗恋我吧?”
      周思旸的嘴巴快要张成一个“O”型,硬生生吞回一个表达疑惑的“啊”字,试探着说:“如果我说不是,会不会伤害到你的自尊心?”
      春瑜反倒为此松一口气,“不是就太好了。”

      周思旸偶尔会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春瑜跳跃的脑回路。他自省是否因为自己是理科生,而无法很好地理解,春瑜作为文艺青年充满灵感的大脑。
      他只是吞下更多的解释,生硬地回答,“好吧。”

      分钟即将跳转到数字“12”的前夕,此起彼伏的鞭炮和烟花声骤然放大,简直像是在耳边炸响。电视屏幕里,春晚主持人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与全球华人一起,迎接这份独属于中国人的辞旧迎新的时刻。
      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春瑜已经很多年不看春晚,只是在除夕夜,将它当做背景音播放,也就很久都没有跟随倒数一起,走进新的一年。不过,当今晚坐在电视机前,真正跟随主持人一起数秒的时候,她又是全情投入。比起元旦,她对春节更有归属感。

      时针、分针、秒针一起指向“12”的那一刻,周思旸的声音几乎是同步在春瑜耳边响起,“新年快乐,小鱼。”
      春瑜转过头看他,正好与他盛满笑意的眼睛对视上。那眼睛里有她的倒影,她看见自己唇角上扬的弧度是如此明显。忽然意识到,这是真正地与周思旸度过的第一个新年。这个大男孩是在她面前,对她说出这句问候,不再是微信聊天框里绿色气泡中的冰冷文字。也是第一次,春瑜有了已经走进一段婚姻,拥有了一个丈夫的实感。

      她的心思不断流动,落在周思旸的眼睛里,就是她又在发愣。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他还是忍不住打断了春瑜,语气简直有点委屈,“我在和你说新年快乐诶。”
      春瑜这才反应过来,语速很快地一连说了三句“新年快乐”,稍作停顿,又郑重其事地重复一次,“新年快乐,周思旸!”

      周思旸终于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举起双手伸懒腰,睡衣的衣摆随着动作翘起,露出腰腹间的皮肤。
      春瑜的视线不小心落在那一处,只是瞥到一眼便急匆匆挪开,当然没有记住任何细节,唯一的视觉感受就是他的皮肤好白。她克制住掀开衣摆,对比二人肤色的冲动,询问他:“你平时护肤吗?”问完才觉得自己很蠢,即便是护肤,也很少有人会顾及到腰腹的位置吧。
      周思旸果然露出困惑的表情,“哪种程度的护肤?”即便如此,他仍然认真回答了这一问题,“洗过脸之后会涂爽肤水和乳液,这样算是护肤吗?”

      春瑜连连点头。对比道听途说中连洗脸都只用清水冲洗,而不使用洗面奶的男性,周思旸能够精准地说出这两个名词,春瑜认为,他已经是非常注重保养的男性。她的话完全没有经过大脑,“当然算,难怪你比较漂亮。”
      周思旸挑眉,质疑这个形容词,“漂亮?”
      春瑜紧急撤回,并且肯定地说出另一个形容,“帅气。”
      周思旸反倒不好意思,摸着鼻尖谦虚,“倒也没到这种程度。”
      春瑜再思索,“反正,颇有几分姿色。”
      周思旸被逗笑,又为不知该不该说谢谢,并反过来赞美她而纠结时,春瑜已经站起身,“我可以先去洗漱吗?”他于是连声答应,“当然可以。”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春瑜忙乱地打开水龙头,再次捧着冷水泼到脸上,为泛红的脸颊降温。
      她从来不相信“美而不自知”这种说法。一个外表漂亮的人,从小到大不知道会经受多少赞美。三五个人的称赞或许是出于客气,可是,当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会称赞他的外表时,哪怕再迟钝或者再自谦的人,也会默认这就是事实。
      况且,周思旸在上学那时候,就很有长得好看的名声了。

      县里的学校很少,高中更是只有两所,成绩稍微好一点的学生,基本都在一高中。每个年级二十五个班级,几乎每个学生,都有分布在不同班级的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织成一张复杂交错的情报网络。
      春瑜在高中的时候,就听人提到过周思旸的名字。学生时代备受关注的学生,要么是成绩突出,要么是长相突出,周思旸属于后者。
      不过,在毕业之前,春瑜从来没有见到过周思旸本人。因为春瑜交际圈比较狭窄,而且不爱串门,特别是在学校将尖子班和普通班分别安置在两栋教学楼中的情况下,她更是懒得穿过那么长的一条走廊,去一探究竟。所有的高中男生,在她眼里,不过是发育未完全的猴子,只不过是金丝猴和猕猴的区别而已。
      直到她在毕业纪念册上看到周思旸的名字,出于好奇心去对照人脸时,才发出“长得确实不赖”的感慨。

      彼时已临近高考,人心浮动,只有少数学霸有心情畅游学海。春瑜的成绩一直不赖,且相当稳定,此时属于无心学习的行列,和好闺蜜嘉青一起趴在桌面翻毕业纪念册时,看到这张白净俊秀的脸。
      嘉青的头枕在手臂上,侧过脸看春瑜,“群众的眼光还是雪亮的吧。”
      春瑜点头,“确实名不虚传。”
      话虽如此,两人的聊天完全没有展示出对帅哥的任何企图心,嘉青口吻随意地说着,“他女朋友吃的可真好。”
      春瑜的八卦雷达响起来,眼睛一亮,一下子坐直身体,“有瓜?”
      “没有。”嘉青修正措辞,“我的意思是,未来的。”
      春瑜长长地“哦”了一声,泄气地趴下来,手指点着周思旸的脸,“我还以为这张脸是一件大杀器,一定能引诱到很多女生。”
      嘉青:“等到大学的时候再大杀四方也来得及。”
      春瑜无所谓地点点头,翻到下一页,开始新的八卦。

      那时候,当然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别人推测中的“吃的很好的女朋友”,甚至更进一步,成为他的妻子。

      直到今天,春瑜还是认为,顶着这样一张脸,没有谈过恋爱,是一件概率很低的事情。大学里的女生更加热情自信,肆无忌惮地张扬着青春的美丽。大学里的男生也逐渐成熟,如果说高中时期还是野猴子,大学时已经修炼成人形。况且,男人嘛,在千百年男权社会造成的既定认知之下,不管谈多少次恋爱,都不存在“贬值”一说,当然可以放飞自我。再人模狗样的男人也就那么回事。
      假如周思旸真的谈过恋爱,她也不会介意。校园恋爱总是美好的记忆,法律还有追诉期一说,她不会介怀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丈夫的前任。不过,春瑜现在思索的事情是,她和周思旸从来没有聊过各自的感情史,因为觉得彼此还没有熟悉到这个份上。眼下,即便她有点好奇,也无法开口去问。

      怀着这种纠结的心情完成洗漱,走出卫生间,却没有在客厅看到周思旸的身影。春瑜刚刚要开口叫他,便看见他从除了床和床垫,什么都没有的次卧走出来,满脸困惑地问她:“你知不知道被子在哪里?”
      春瑜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被子?”
      周思旸也有点懵,“没有备用的被子吗?”
      春瑜:“我不知道。你找这个干嘛?”说完,她才想起来,似乎有个人在她的纠结之下,主动提出要睡沙发来着。
      见春瑜是这样的反应,周思旸无奈地放弃寻找被子,认命地叹息着,“好吧,那就这样吧。”

      不知道他口中的“这样”是哪样,在他走进卫生间洗漱的这段时间里,春瑜盘腿坐在床上,陷入新一轮的沉思。
      在只有一张床可以睡人,且没有备用被子的情况下,她真的要把周思旸赶出卧室吗?他千里迢迢赶回来,在除夕夜,哦不,现在是正月初一了——真的要让他在新年的第一天,就睡在沙发上吗?那好像太凄惨了吧。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周思旸自觉地走向客厅,春瑜连忙趿上拖鞋跟出来。只见他抱起羽绒外套,似乎是准备将那厚实的长款羽绒服当做被子。
      这未免也太过糊弄了!春瑜于心不忍,扒在拐角处的墙体上,小声地喊他,“周思旸。”
      周思旸看过去,平静询问:“有事吗?”
      春瑜顶着一脸纠结之色,迟迟没有说话。周思旸耐心等待。
      直到她说:“要不然,你还是到卧室里睡吧。”

      周思旸却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了,“不要。我不想打地铺,而且根本没有被子吧。”
      春瑜气恼地为自己正名,“喂!我在你眼里有那么残忍吗?我的意思是,一起睡在床上吧。”她已经尽可能自然地说出这句话,到最后,还是有些羞涩地垂下眼,盯住拖鞋上的花纹,等待周思旸的回答。

      久久没有声音响起。
      春瑜尴尬到快要凝固在原地,得不到回应,试探着抬眼看他。
      对视了一秒钟不到,周思旸飞快地别过脸,耳垂有些微泛红,清了清嗓,才说:“哦,那好。”停顿,又生硬地补充,“谢谢你。”

      意识到他和自己一样窘迫,春瑜反倒笑起来。
      她的笑声使得周思旸更加僵硬,走过来时有几步甚至同手同脚了。他在春瑜面前站定,明明不敢直视她,却还是故作严肃地“警告”她,“不准笑。”
      春瑜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将右手握成拳充当麦克风,伸到周思旸的面前,“提问,你之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周思旸拍开她的手,拒绝回答。春瑜锲而不舍地再次伸过来,一动不动地钉在原地。

      周思旸率先败下阵来,脸皱成一团,老实地回答:“没有。”
      春瑜笑出声,迎上他虚张声势的警告目光,伸手按住两侧的唇角,将其按下来,抻平成为直线。语气里的笑意却掩盖不住,“没关系,我也没有谈过。”

      真是完全起不到安慰的作用的一句话。周思旸绕过她,走进被允许进入的卧室中。见一侧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本看不到名字的书,他自觉地走到另一侧,将压在被子上的鲨鱼玩偶轻轻地丢过去,掀开被子躺下去。
      春瑜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也走过去,在属于自己的那一侧躺下,顺手将鲨鱼玩偶塞在两个人中央,充当三八线。
      周思旸没有异议,扯了扯枕头,调整成舒服的睡姿,正准备入睡,忽然听到春瑜说:“那边的手机充电器可以用。”

      善意的提示让周思旸想起遗落在客厅的手机,他在内心挣扎片刻,懒洋洋作答,“落在客厅了,懒得拿,明早再充电也来得及。”
      春瑜也不强求,说了句“那好吧”,便躺下来。她有意地远离周思旸,后背只似有若无地触碰到鲨鱼玩偶,距离周思旸就更远。被子被拉得很直,中央露出一道缝隙,凉气随之钻进来。
      周思旸有点无奈地侧过头,“你……”一句话只开了个头,就不知道该如何睡下去。
      还好在春瑜已经领会他的意思,出于害羞和不适应,还是开口确认 ,“我往里面挪一点,可以吗?”
      周思旸连忙回答“可以”。

      春瑜于是向鲨鱼玩偶的方向靠近,小心翼翼地试探,一寸一寸地挪动,直到整个后背都陷入柔软的包裹中,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周思旸并不比春瑜更自在,他的手紧紧攥住被子的一角,后背蒙上一层潮湿的水汽,他不知道是因为电热毯的温度太高,还是他过分紧张。不过,他还是尽可能以从容的口吻,对春瑜说:“早点睡吧,晚安。”
      春瑜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声音也被棉花吸收大半,低弱的回应声传过去,“晚安,周思旸。”

      她闭上眼,眼前却浮现起一片明亮的雪光。
      春瑜想,这是他们真正一同度过的,完整的一晚。不管怎么说,都算得上顺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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